宣王妃娇嗔地靠在他肩头,余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完颜从恪。
眉头瞬间蹙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浓浓的冷漠与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嫌恶。
她往李骁怀里缩了缩,声音娇嗲却满是嫌弃:“陛下,这个人好恶心啊。”
李骁挑了挑眉,轻声问道:“哦?爱妃认识他?”
“何止认识。”
宣王妃撇了撇嘴,语气里的厌恶更甚。
“以前他还不是太子的时候,臣妾远远见过几次。”
“每次看臣妾的眼神都淫邪的很,浑身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猥琐劲儿,看着就浑身难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娇哼一声,往李骁怀里又靠了靠,满脸嫌弃地补充:“现在看他这副披头散发、裹着带血羊皮的样子,更是让人想吐。”
啥?
宣王妃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完颜从恪的心里。
他浑身一颤,心碎欲裂,难以置信地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骁怀中的宣王妃。
此前好歹相识一场,她当年见了自己,虽算不上热络,却也始终保持着恭敬。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竟然是这样一副不堪的形象。
看一眼就恶心?想吐?
滔天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完颜从恪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这个贱女人。
忘恩负义的东西。
若有朝一日自己能摆脱困境,一定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让她为今日的话语付出代价。
可愤怒归愤怒,他终究不敢发作,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将所有怒火压在心底。
李骁看着怀中娇态毕露的宣王妃,嘴角微微翘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安抚道。
“好了好了,爱姬别生气,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得污了你的眼。”
“一会儿就让人把他拖远点,省得扰了爱姬的兴致。”
安抚完宣王妃,李骁的目光重新落回完颜从恪身上,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嘲讽。
他冷哼一声,声音陡然转沉:“朕记得,朕要的是让完颜永济那个蠢猪亲自来见朕,当面投降。”
“而不是你这只连蠢猪都不如的东西。”
完颜从恪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着解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父皇他……他年老体衰,早已病入膏肓,实在是无法亲自前来啊!”
“他已经在昨日将皇位传给朕……不不不,传给小皇了。”
“如今小皇已是大金皇帝,足以代表大金与陛下商议议和之事。”
“呵呵。”
李骁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完颜永济这只老东西,当年在渭水河边与朕相见时,朕便知晓他胆小如鼠、懦弱不堪。”
“却没想到,如今当了皇帝,还是如此不成大器。”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冰冷:“大军压境,不敢亲自出面,就把自己的儿子推出来顶罪?真是可笑又可悲。”
“不过……”
李骁话锋一转,目光在完颜从恪身上扫过:“既然你来了,又已经当了皇帝,自然也能代表金国。”
“也罢,今日便由你来谈。”
李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沉声道:“朕之前让人传信给完颜永济的四项条件,你们金国考虑得如何?”
完颜从恪连忙伏在地上,不敢有丝毫迟疑,急切应道:“陛下圣明,小皇……我大金愿意全盘听从陛下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声音,逐条回应:“第一,我大金愿意割让关中、河东、燕云三地,也同意大明在居庸关驻兵,绝无半分异议。”
完颜从恪说得干脆,心中却清楚,这不过是朝廷的权宜之计。
居庸关紧邻中都,明军在此驻兵,无异于在大金的心脏上悬了一把利剑。
朝廷几个主要的大臣早已暗中商议,先假意答应割地驻兵的条件,稳住明军主力,待其退兵之后,便悄悄迁都到南京开封。
以开封为根基,向南扩张,经略宋国的土地,以此弥补在大明身上遭受的损失。
而这些苟延残喘的盘算,自然绝不会让李骁知晓。
“第二~”
完颜从恪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卑微:“我大金同意将越王世子完颜淳交由大明处置,任凭陛下发落。”
“至于第四条称臣纳贡,我大金也全然应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只是第三条赔偿,数额实在太过庞大,我大金虽全力筹措,却仍有不足。”
“如今已搜罗了中都上下所有积蓄,最终只凑齐了五百万锭黄金、一万万锭白银和三百万匹帛。”
“剩余的赔款,我大金愿意继续赔付,只是还需要些时日,预计十年之内,必能全数缴清。”
此话一出,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骁端起桌上的酒碗,慢悠悠地喝着酒,神色未变,却更显威压。
帐内的明军将领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完颜从恪身上,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耐。
片刻后,随军而来的礼部尚书兼军机大臣张兴华缓缓站起身,接替李骁成为谈判的主力。
他走到完颜从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十年?完颜从恪,你当我大明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吗?”
张兴华的声音锐利如刀,字字诛心:“陛下给你们的期限是三个月,你却敢张口要十年?”
“莫不是觉得我大明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中都城的城墙足够坚固,能挡得住我大明的神威大炮?”
不等完颜从恪辩解,张兴华话锋一转,语气愈发严厉:“更何况,你口中所谓的‘真心割让三地’,怕也是句空话吧?”
“根据我大明锦衣卫不久前传来的消息,你们金国的汾阳王,已然在河东起兵,公然对抗我大明。”
“不仅如此~”
张兴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听说你们朝中还有些大臣献了妙计。”
“要给关中、河东、燕云三地的地方豪强、土匪叛军,全部授予金国的官职和爵位。”
“用以牵制我大明军队,在三地制造混乱,让我大明无法安稳统治,你敢说这不是你们金国的打算?”
“轰!”
这些话如同惊雷般在完颜从恪脑中炸开,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羊皮,后背凉得刺骨。
朝中的确有人提出过给三地豪强授官授爵的建议,连完颜永济和越王完颜永功都颇为心动。
只是还处在商议阶段,尚未正式实施,明军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有内奸,大金朝廷的高层里有明军的内奸。”
完颜从恪心中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至于汾阳王起兵反明之事,他倒不算意外。
汾阳王乃是金国老牌王脉,当代汾阳王性格刚烈,向来主张强硬对抗明军,此前便耗费巨资招兵买马,如今起兵反叛,倒也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完颜从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辩解:“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这都是冤枉啊。”
“我大金绝没有准备私自联络三地豪强、叛军造反,是真心诚意要割让三地的。”
“至于汾阳王之事,小皇……小皇真的不清楚。”
他急得语无伦次:“如今中都已被明军围困,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根本不知晓河东的变故。”
“陛下放心,小皇回去之后,立刻派人去斥责汾阳王,让他即刻解散大军,向大明请罪。”
看着完颜从恪惊慌失措、急于撇清的模样,张兴华却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必这么麻烦。”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大明驻守关中的四万铁骑,已然东出潼关,不日便会北上河东,剿灭汾阳王的叛军,荡平整个河东之地。”
河东,即黄河以东,便是后世的山西地区。
此前漠南之战中,大明第七镇攻破大同后,便挥师东进,与大军主力在野狐岭汇合,并未对河东中南部地区进行清缴。
如今剿灭汾阳王、肃清河东残敌的任务,便落在了从关中东出的第二镇与第四镇身上。
而在原本的历史中,金国都城南迁之后,也曾对北方各地的叛军、地方豪强大肆封赏。
先后封了十二公、数十侯,妄图依靠这些势力抵抗蒙古人,最终却也未能挽救亡国的命运。
张兴华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至于你们金国朝廷的那些小动作,暗中支持地方豪强抵抗我大明,也无所谓。”
“从今往后,任何打着你金国旗号的地方武装势力,都将被视为你们金国对我大明的再次宣战。”
他眼神一厉,声音陡然拔高:“到那时,我大明的军队,不仅会踏平中都,更会一路南下,直捣开封。”
“你们想迁都苟活?怕是连机会都没有。”
完颜从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满心的慌乱与无奈,这笔账也要算到金国头上?
张兴华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开口,语气冰冷如霜:“还有你方才提及的越王世子完颜淳。”
“我们大明并未见到活的完颜淳,只见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已。”
“什么?”
完颜从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出发之前,完颜淳还好好的,怎么会成了尸体?”
“谁知道呢。”
张兴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或许是他惧怕我大明天威,不敢前来受降,又或许是有其他隐情。”
“总之,在抵达我大明军营之前,完颜淳就已经自缢身亡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我大明的要求是要一个活的完颜淳交由处置,如今你们送来一具尸体,这便是你们金国的诚意?”
“分明是食言而肥。”
“冤枉,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完颜从恪急得浑身冒汗,心中却在疯狂大骂完颜淳。
这个蠢货,贪生怕死之辈。
自己倒是一死了之,不怕被折磨了,可他这一死,不是把朕、把整个大金都推进火坑了吗?
他哪里敢争辩,只能连连磕头,“陛下明鉴,此事小皇真的不知情,出发前完颜淳确实安然无恙,绝无半点异常啊!”
完颜从恪心中清楚,大明的说辞未必是真。
完颜淳究竟是真的自缢,还是被明军暗中谋害,再以此为借口发难,谁也说不清楚。
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根本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