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上。”
他嘶吼着,声音因用力而沙哑,身后的士兵们见百户身先士卒,士气更盛,纷纷跟着他冲上缓坡。
滚石呼啸而下,砸中了他身边的一名士兵,那士兵闷哼一声,当场气绝。
韩千乘眼角泛红,脚步不停,手中长刀接连劈杀,刀刃早已卷口,却依旧致命。
又一支箭矢射中他的大腿,他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转头对着士兵们喊道:“杀上去,为弟兄们报仇。”
终于,他们冲上了獾儿嘴的隘口,与金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金兵的弯刀劈来,韩千乘用尽全力格挡,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却死死咬住牙关。
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短刀,猛地刺入对方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粘稠,他抹了把脸,继续挥刀砍杀。
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的冲了上来,他的身上也插满了箭矢,如同一只浴血的雄鹰,却依旧屹立不倒。
一名女真百户见他勇猛,挥舞着斧头从侧面偷袭而来。
韩千乘察觉时已然不及,只能侧身避让,但斧头还是砸在他的后背,虽然有着布面甲的阻挡,可斧头的力量依旧让他脊骨断裂。
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那名金军百户,将短刀狠狠刺入对方的脖颈。
“杀!”
韩千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屈。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快速流逝,视线逐渐模糊,身边的厮杀声仿佛远在天边。
他想起了父亲的嘱托,想起了伯父的教诲,想起了姐姐含泪的目光,也想起了陛下那番振聋发聩的怒骂。
“韩家男儿,不负大明……”
他喃喃自语,身体缓缓倒下,手中的长刀仍紧紧攥着,指向金军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沾满鲜血的白甲上,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晕。
山坡之上,明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冲锋,白色的浪潮吞没了一处又一处金军阵地。
第四百二十八章 大明军魂,野狐岭大捷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忠诚!!!”
“杀啊~”
明军士兵的呐喊震彻山谷,刀锋挥舞间,又一批金军士兵倒在血泊中。
越来越多的白甲身影冲上隘口,将金军的防线撕得支离破碎,神臂弩的破空声与长刀劈砍的脆响交织,成了金军的催命符。
胡沙虎在高台上看得神色惊骇。
他看着那些白甲士兵,哪怕中箭倒地,临死前也要往前爬两步,伸出手去砍杀身边的金兵。
看着他们明知前方是滚石箭雨,却依旧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胆怂。
连脊梁都断了,就算是肠子流出来都要拖着敌人同归于尽,明军的凶悍根本超出了他的想象。
完全是拼了命要拿下獾儿嘴。
“何必呢?”
胡沙虎身子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满是不解与极致的惊恐。
“不过一座山头而已,值得他们这般不要命吗?打仗不就是为了活命吗?这般死战,图什么啊?”
他想不通,也不敢想。
在他眼里,打仗从来都是能守则守,守不住就跑,保命才是头等大事。
可这些明军,仿佛把死亡当成了荣耀,把战死当成了归宿,这种疯狂的执念,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挡不住了,真的挡不住了。”胡沙虎语无伦次地嘶吼,之前还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
“完颜承裕这个狗贼,援兵在哪儿?这根本不是佯攻。”
“踏玛的,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边的亲卫统领,声音颤抖:“快,备马,立刻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亲卫统领一愣:“大帅,弟兄们还在拼杀,我们……”
“拼杀个屁。”
胡沙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留在这儿等死吗?明军是恶鬼投胎,再不走谁也活不了。”
他踉跄着爬上战马,缰绳都差点抓不稳,对着身边寥寥十几个亲信嘶吼:“跟我走,其他人……让他们顶住。”
话音未落,胡沙虎便拍马狂奔,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朝着中都的方向亡命逃窜。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浴血的士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大帅跑了,胡沙虎大帅又跑了。”
这声呐喊如同惊雷,在金军阵中炸开。
一名金兵眼睁睁看着胡沙虎的身影消失在山谷尽头,绝望地嘶吼起来。
上次大同府他跑了,将士们不怪他,因为是带着将士们一起跑的。
可这次守獾儿嘴,他竟又丢下全军独自逃命。
“狗娘养的胡沙虎,把我们当替死鬼。”
一名老兵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扔掉手中的弯刀:“老子不打了,要跑一起跑。”
“跑啊!再不跑就成刀下鬼了。”有人嘶吼着转身,朝着山谷深处狂奔。
原本还在抵抗的士兵瞬间没了斗志,逃跑的浪潮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有的士兵慌不择路,失足坠下悬崖,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则互相推搡踩踏,只为能跑得更快一些。
“别抵抗了,投降吧,明军说了降者不杀。”
一名金军百户扔掉盾牌,高举双手蹲在地上,声音嘶哑:“胡沙虎都跑了,我们还守什么?白白送死吗?”
他的话点醒了不少人。
一名金兵犹豫着放下长刀,跟着蹲下:“我投降,我归顺大明。”
越来越多的金军士兵丢掉武器,纷纷跪地,双手抱头,脸上满是解脱与惶恐,嘴里不停念叨:“别杀我,我投降。”
隘口处,原本惨烈的厮杀渐渐平息,只剩下明军士兵清理战场的喝问声。
有的金军还想趁乱逃跑,却被明军骑兵追上,马蹄踏过之处,直接被当场斩杀。
蹲在地上的金兵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倒伏的庄稼,看着不断逼近的白甲士兵,浑身瑟瑟发抖。
卫轩骑着战马,缓缓登上獾儿嘴的隘口,银白甲胄上的血迹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他看着脚下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密密麻麻跪地投降的金军,听着士兵们胜利的呐喊,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獾儿嘴地形险要,若是胡沙虎的五千精兵铁了心的死守,别说是卫轩麾下的一万铁骑了,就算是五万精兵恐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獾儿嘴。
但偏偏胡沙虎一见战况不利,直接带人跑了。
原本就军心动摇的金军士兵,这一下瞬间彻底崩塌。
獾儿嘴以明军近乎两千多人的死伤下,终于强势拿下。
“传我将令,清点战果,收缴武器,将降兵集中看管。”卫轩冷声喝道。
“即刻整军,向野狐岭金军主营推进。”
“遵命。”
白甲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山谷。
獾儿嘴一破,野狐岭的门户彻底洞开,完颜承裕的二十万大军,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金军主营。
听着炮声不断从獾儿嘴方向隐隐传来,沉闷如雷,却只让完颜承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负手立在帐外,望着远处平静无波的山峦,冷笑道:“李骁这点伎俩,也敢在本帅面前班门弄斧?”
“调虎离山?独吉思忠会上当,本帅可不会。”
话音刚落,一名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踉跄着闯入大营,扑通跪倒在地:“大帅,求求您发发慈悲,再派援兵。”
“獾儿嘴真的快顶不住了,明军炮火太猛,弟兄们死伤惨重,副帅大人说……再无援兵,就真的守不住了。”
这已是胡沙虎派来的第五拨求援信使。
完颜承裕脸色一沉,眼中满是不耐:“聒噪。”
他抬脚踹在传令兵肩头:“胡沙虎手握五千精锐,守着那般险要的隘口,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
“回去告诉他,援兵早已在路上,五千精兵即刻便到。”
“让他给本帅死守獾儿嘴,再敢妄言弃守,军法处置。”
传令兵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叩谢:“谢大帅,谢大帅,末将这就回去禀报副帅大人。”
看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完颜承裕脸上的不屑渐渐褪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踱步回帐,心中竟泛起一丝疑虑:“胡沙虎真的快顶不住了?”
“不对劲……”
獾儿嘴的炮声已持续了很久,喊杀声隔着数里都能隐约听见,可野狐岭其他据点却风平浪静,连明军的影子都没瞧见。
不久前探骑回报,明军主力几乎全部涌向了獾儿嘴,难不成……
“不可能。”
完颜承裕猛地摇头,语气坚决却带着一丝自我安慰:“乌沙堡就是前车之鉴。”
“李骁定是故意猛攻獾儿嘴,引诱我调走主力,再从其他地方突袭。”
“这是调虎离山的诡计,本帅绝不上当。”
话虽如此,那持续不断的炮火声却像重锤般敲在他心上。
他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终究还是不放心了。
万一自己真的猜错了呢?
獾儿嘴一旦失守,野狐岭的门户便彻底洞开,二十万大军将腹背受敌。
“来人。”
完颜承裕沉声道:“再调五千兵马,驰援獾儿嘴。”
他终究还是没敢倾尽全力,只敢再派五千人,既想稳住獾儿嘴,又怕中了明军的阴谋。
可还没等第二批援兵出发,一名亲兵便疯了似的闯入大帐,脸色惨白如纸:“大帅,不好了,獾儿嘴……”
“獾儿嘴被攻破了,胡沙虎……胡沙虎他又跑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