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摩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地说道。
“这一箭虽射中了要害,好在我命大,撑到了现在。”
九猛安合站在一旁,看着萧思摩的惨状,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大王,都怪我。”
“我们若是能早点与中军汇合,您也不会……”他的声音低沉,眼中满是懊悔。
萧思摩抬起一只手,虚弱说道:“此事不怪你们,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哪能事事料到。”
“况且,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已经知道了,在伊犁河边,李骁利用洪水,一举消灭了萧凛挞的军队,捕获无数。
直接打掉了王廷至少三分之一的力量,更是抓住了萧凛挞这个叛徒。
而这份战绩,也远远超乎了萧思摩的预想。
他看向李骁,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说道:“李骁,你做的很好。”
“今后,北疆的事情你要多上点心。”
上心?
啥意思?
难道要我来继承你的位置?
李骁异想天开道,不过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根本不现实。
萧思摩还有儿子呢,哪里轮的着自己这个妹夫啊。
而就在萧思摩说完,他忽然开始咳嗽起来,每一下咳嗽都震得胸前伤口一阵剧痛,鲜血再次流出。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萧图剌朵见状,眼眶泛红,急忙上前,轻轻拍着萧思摩的后背,试图帮他缓解咳嗽。
“大王,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而李骁则是连忙的掏出一个瓶子,急切说道:“大哥,您一定要安心养伤。”
“军队的事情交给我们。”
“这是我河西堡研制出来的神药,名叫金玉散,对治疗外伤有很大的作用。”
李骁说着,便是将其递给了军中大夫,让其为萧思摩涂抹在伤口上。
这金玉散,正是大蒜素。
此次西征,李骁专门带来了很多大蒜和酒水,就是为了及时治疗外伤。
只是可惜,大蒜素的活性只有不到一天。
否则李骁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而旁边的大夫拿着瓷瓶,有些不知所措的瞧了萧思摩一眼。
随后拔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李都督~”
“敢问,这金玉散乃是何物?”
“在下行医三十年,从未听闻有此药物啊!”大夫皱了皱眉头说道。
毕竟是给萧思摩服用的,他也不敢乱用,生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李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沉声说道:“放心用吧。”
“这金玉散乃治疗伤势腐烂的神药。”
“当初我二叔所受伤势,比大哥更重一些,硬生生的被金玉散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萧思摩笑了。
对着大夫说道:“按照李骁说的办。”
“伤势如何,我自己清楚。”
“你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试试李骁的药吧。”
他知道,李骁肯定不会害自己就是了。
不是相信李骁的品性,而是相信李骁的智商。
傻瓜才会明目张胆的在药中动手脚呢。
很快,大夫便是将金玉散一分为二,一半涂抹在伤口处,另一边喂给萧思摩吞服。
接下来的几天,李骁还需要大量制作大蒜素。
只要萧思摩能吃得下,就给他死命的喂。
药效不足,就只能靠药量来补。
只不过,李骁对萧思摩的伤势,并没有那么乐观。
李二江之所以能恢复如初,那是因为他受的是皮外伤,只是在皮肤和肌肉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进而被感染。
可萧思摩被箭矢射中了右胸,是贯穿伤。
箭矢上的细菌已经进去了体内。
大蒜素能够治疗伤口感染,但是能否治疗内脏,李骁没有太大把握。
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毕竟,萧思摩不能出事。
否则,一旦王廷大军杀向北疆,仅凭李骁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金州都督,武成侯
东都城外,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草原上飘荡着青草的芬芳,夹杂着马奶酒的醇香。
数不清的牧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身着节日的盛装,女人们头戴五彩珠串,男人们腰佩弯刀骑弓。
孩童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辽阔的草原上。
“这场仗总算是打完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胡杨木拐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担忧。
“我那孙子第一次上战场,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额不花大叔!”
旁边一位中年妇人笑着安慰:“我男人托人捎信回来,说这次大捷,咱们的伤亡很少。”
“您家巴图可是出了名的神箭手,不光没事,而且大王还赏给他一个女奴,过不了多久您就能抱重孙子了。”
听到这话的老头,立马将两颗仅有的大黄牙露了出来,咧嘴笑了。
不断的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旁边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头,则是微微的摇头,沉声说道:“我看啊!”
“这场仗不见得是一场大捷,说不定损失不小呢。”
只不过老头的话音刚落,便遭到了周围几名妇女的怒目。
这简直是在诅咒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啊。
“老巴赫,你胡说什么呢?”
“王府都已经说了,咱们打了大胜仗,灭掉了王廷四万多人,打的伪汗落荒而逃。”
“甚至连都城都被大王的妹夫,金州副都督李骁给攻破了。”
“明明是一场大胜。”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整天胡说八道。”
面对几名妇女的怒目,断臂老头无奈一笑,轻轻摇头,脸上依旧弥漫着解不开的担忧。
他也打了一辈子的仗,自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底层牧民最好糊弄了,因为他们缺乏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自然是上层宣布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而为了避免人心不稳,动摇统治。
即便是打了败仗,上层也会避而不谈。
大败变小败,小败变小胜,小胜则直接变大胜。
所以,断臂老牧民对王府说的大捷,始终保持怀疑态度。
战事肯定不顺利,不然的话,大军不会选择这么早班师。
“佛祖保佑,让老二和老三,活着回来吧。”断臂牧民心中暗道,为随军出征的两个儿子祈祷。
与此同时,在城门外不远。
萧燕燕和舒律乌瑾骑在马上,并排而立。
在他们旁边,则是伫立着一老一少。
少年正是萧思摩的嫡子,萧赫伦。
一脸懵懂却又紧张的目光看向远方,等待着大军的返回。
“阿么,阿主真的没事吗?”萧赫伦看向舒律乌瑾问道。
在契丹语中,阿主和阿么分别是父亲和母亲的意思。
舒律乌瑾轻轻点头,看向萧赫伦道:“你阿主真的没事,只是受了一点伤,用了你古只(姑父)的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可是,他们说阿主伤的很厉害,快死了。”萧赫伦说道。
萧燕燕闻言,微微皱眉问道:“虎古,谁告诉你,阿主要死了?”
萧赫伦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平日里和他一起玩耍的几个伙伴。
“他们还说什么?”萧燕燕又问。
“他们说,以后我就是六院司大王了,要我好好的照顾他们。”性格老实的萧赫伦照实说道。
萧燕燕闻言,直接看向了旁边的老头。
“讹古乃(叔叔),你去查查,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妖言惑众。”
萧燕燕敏锐的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么是王廷的细作散播谣言,蛊惑人心。
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离间萧思摩和萧赫伦父子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