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让西域人相信,他就是神。
“高明。”忽必烈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林文昭继续介绍,将太和宗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丘处机时代的全真教,太温和了。
随心所欲,无为而治,即便是在朝廷的帮助下,也才在西域站稳脚跟而已,远远谈不上“发扬光大”。
直到丘处机的弟子李志常上位。
李志常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深知,要让西域人接受道教的信仰,不能用中原那套——太复杂了,太深奥了,西域人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需要一套更简单、更直接、更能打动普通人的教义。
于是,他对西域全真教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融合了佛教、伊斯兰教、拜火教的一些特点和仪式,创建了全新的道教派系——太和宗。
名义上,太和宗是全真教的分支;实际上,它已经成为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道教派系。
真要论起来,太和道几乎能与全真道、正一道、真大道、太一道并列为道教的五大道派。
太和宗的经典,除了道教共尊的《道德经》,还有一部《太和经》。
这部经书是李志常亲自撰写的,用浅显易懂的语言,阐述了太和宗的教义和戒律。
其中最有意思的,是“三途往生”:殉道战士,直接升入“太和天”,那是光明乐园,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荣耀。
诚信商人,转生为贵族,来世锦衣玉食,高高在上。
普通牧民,需要通过劳动和布施来积累功德,今世苦一些,来世或许能投个好胎。
太和宗的核心策略,李志常总结为一句话:“让西域人认同道统,认可神权源于华夏。”
将道教作为官方宗教和晋升阶层的象征。
在西域各城设立“道录司”,西域贵族若想获得大明的封爵、通商许可或政治庇护,必须接受道教的册封。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表面上也得跪在太极图前磕个头。
这就叫“政治正确”。
此外,太和宗还将西域本地的守护神纳入道教体系,搞了一场“诸神归位”的大整合。
比如说,佛教的释迦牟尼被解释为“道教上清灵宝天尊的弟子”,佛源于道,佛教的一切神通智慧,都来自道教。
其他宗教也是一样,太阳神、月神、火神、水神……统统被安排成了道教神仙的下属。
总之,三清四御才是至高无上的主宰,其他宗教的神灵,都是道教的下位神。
这样一来,西域人就明白了:不管你以前信什么,归根结底,你信的都是道教的神。
只不过你信的那个神,级别比较低,是道教大神手下的小跟班。
太和宗还在西域重要城镇修建大型道观,鼓励西域百姓捐献财产、土地给道观,以此“赎罪积德”。
你要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干了什么亏心事,没关系,捐钱就行。捐得越多,罪孽越轻,来世过得越好。
至于出家制度,太和宗推行“火居道士”和“出家长住”并行。
火居道士可以结婚生子,可以在家修行,只需要定期到道观参加仪式就行。
出家长住的道士则需要住在道观里,专心修行,不能结婚,但可以在道观里学习汉字、礼仪、医术、历法。
西域的精英家庭,除了留下长子继承家业之外,大多会把其他儿子送入道观。
因为进了道观,就意味着有了上升通道。
学成之后,这些人可以成为基层管理者,既可以当官,也可以经商,还可以当老师。
但成了太和道士又禁止婚配。
太和宗还将武力神权化,并垄断其合法性。
西域各国的军事首领,必须佩戴道教特制的“法剑”,持有“驱邪符”。
这些法剑和符箓,每年需要由朝廷委派的道士重新“开光”。
否则,剑就不再是法剑,符就不再是驱邪符,首领的“神恩”也就不在了,部下可以名正言顺地背叛他。
战利品的分配,也有讲究。
必须先供奉道观的“三清”,然后按照道教的“功过格”来分配。
谁在战斗中杀敌最多,谁在后勤中出力最大,谁在战后安抚百姓最得力——都按照功过来算。
不遵守的人,会受到天谴。
而朝廷也有一些政策对太和宗进行控制,比如太和道的道士需要官府发放度牒。
向太和道的道观收取重税收,避免大量财富和土地的聚集。
相当于把西域百姓献给道观的钱财,由道观转了一手,交给了朝廷。
忽必烈听完这些,不得不佩服父皇。
太和道完全就是一个朝廷扶植起来,控制西域诸国的绳索,驯服西域百姓的工具。
它不在乎你信什么,只在乎你信谁。
你信佛祖可以,但佛祖是我道教的下属。
你信太阳神可以,但太阳神还是我道教的下属。
总之,不管你信什么,最后都要归到我道教的名下,归到三清四御的名下,归到——大明的名下。
父皇不需要西域人真心信仰道教。
他只需要他们在行为上遵从道教的规矩,在政治上臣服大明的统治,在文化上接受华夏的熏陶。
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
三代之后,西域人还会记得自己原本信什么吗?
不会了。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是道教的信徒,是大明的子民。
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林参军,咱们也进去拜一拜吧。”忽必烈转过身,对着林文昭说道。
他与大多数华夏人一样,是不信教的,只祭拜炎黄祖先。
不过大殿内的神像却是他父皇的化身,他所拜的是父皇。
“好!”林文昭轻轻点头。
几人走进道观,对神像进行了叩拜。
“父皇,此次灭国,忽必烈不会让您失望的。”忽必烈望着神像心中暗暗说道。
烛光摇曳,神像的面孔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威严而神秘。
那是他父亲的脸。
也是一个帝国的威严。
第二日清晨,众人便从布哈拉出发,前往下一个国家,宣布河中将军府的命令。
……
图兰公国的都城,坐落在沙漠边缘的一片绿洲上。
这座城不大,城墙是用土坯垒成的,不高,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痕。
城门洞的阴凉里蹲坐着几个懒洋洋的士兵,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在午后的阳光下打着哈欠。
城内最气派的建筑,是中央的大公府,一座两层高的土坯楼房,除此之外,就是纵横交错的土路和低矮的土坯房。
“这就是图兰公国的都城?”忽必烈骑在马上,用布巾将脸颊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环顾四周。
林文昭笑了笑:“都尉,在西域,这种规模的城已经算不错了。”
“你不能拿它跟大都比,也不能跟河中府比,图兰公国全国人口不到十万,常备兵力不过两三千,能有这样一座城,已经是这片沙漠里数得着的大地方了。”
忽必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跟着林文昭已经跑了十几天,他们走了五个国家——西喀喇汗国、古尔王国、察赤公国、蒲华公国,以及最后一个,图兰公国。
每个国家都要宣读将军府的调兵命令,每个国家都要面对那些贵族们惊恐、无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一开始,忽必烈还有些新鲜感。
到了第五个,他已经麻木了。
大公府内。
图兰公国的大公名叫帖木儿·伯克,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圆脸,大胡子,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西瓜。
他穿着一身丝质的长袍,头上缠着头巾,手上戴着好几枚宝石戒指,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林文昭走进大殿,站在最前面,从袖中抽出一卷公文,展开,朗声宣读:
“河中将军府令:图兰公国,接令之日起,十日内征调两千兵马,筹备一万大军之粮草辎重,于图兰边境等候。”
“待大明主力抵达后汇合,共同讨伐穆札法尔公国,不得有误。”
帖木儿·伯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大殿内鸦雀无声。
几个站在两侧的大臣和贵族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殷勤变成惊愕。
“大……大明要……要覆灭穆札法尔公国?”帖木儿·伯克的声音在发抖。
林文昭语气平淡:“陛下有旨,穆札法尔公国使臣不敬,抗旨不遵,罪在不赦。”
“灭其国,毁其宗,绝其嗣,亡其教,断其根,河中将军府奉旨行事,征调各国兵马,共同讨伐。”
帖木儿·伯克的脸色白了,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敢问大人。”
“穆札法尔公国……到底哪里得罪了大明?”
“使臣对大明不敬。”林文昭说道。
帖木儿·伯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因为使臣不敬,就要灭掉一个国家?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的脸上依然堆着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是是。”
帖木儿·伯克连连点头:“下臣明白了,穆札法尔公国冒犯天威,罪有应得。”
“下臣一定遵照将军府的命令,十日内集结两千兵马,筹备粮草,等候大军到来。”
林文昭点了点头:“大公深明大义,本将必当禀报将军。”
“大人辛苦。”帖木儿·伯克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