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042节

  “区区一个县,换两国和平,值。”

  “臣等附议。”张岩带头跪下。

  朝堂上,宋国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有的人脸上是屈辱,有的人是无奈,还有人满是对赵宋官家的失望和鄙夷。

  赵扩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准。”

  朝议结束,尘埃落定。

  赵葵的罪名被正式拟定——擅起边衅,丧师辱国,论罪当诛。

  虽然他已经在蔡州自刎了,但罪责还是要追究。

  他的尸体被从蔡州运了回来,草草地葬在了城外,连墓碑都不敢立。

  赵葵的父亲赵方,虽然与此事没有直接关系,但受儿子牵连,被革职下狱。

  赵方曾是两朝老臣,为官清廉,颇有政声。

  他被押出府邸的那天,临安百姓夹道围观,有人叹息,有人沉默,还有人偷偷抹泪。

  但更多的人只是漠然地看着,连朝廷都不为自己人说话,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又能怎样?

  枢密使也被连累革了职。

  毕竟蔡州之战,枢密院负有调兵遣将之责,仗打成这样,总要有人负责。

  赵葵的府邸被查抄,田产金银无数,这在南宋官场上并非特例,比他有钱的官员多的是。

  只是很多人都在可惜赵葵,对大宋忠心耿耿,为了北伐大计殚精竭虑,最后兵败自刎,到死都在为大宋尽忠。

  可大宋为了自保,却把他当成了替罪羊,不但抄了他的家,还毁了他的名声。

  那些原本还想着为朝廷出力的武将们,一个个都彻底寒了心。

  文臣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赵方被下狱,意味着不管你功劳多大、资历多深,出了事也没人会保你。

  既然如此,谁还愿意卖命?

  一时间,临安官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大家都得过且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上朝时唯唯诺诺,下朝后忙着捞钱置产,仿佛只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

  没有人再提北伐,没有人再提收复中原,甚至连襄阳的防御,也没人愿意多花心思了。

  反正打不过明军,守住了又怎样?

  大宋的气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转向了下坡路。

第五百七十章 一南一北,两朝帝王心术

  临安,皇宫。

  散朝后,赵扩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偏殿。

  他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从龙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是太监搀着才走下来的。

  杨次山跟在后面,几个参与议和的重臣也鱼贯而入,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赵扩靠在软榻上,面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都坐吧!朕这副身子,也站不住了。”

  杨次山坐在最前面,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肥肉紧绷着,看不出喜怒。

  其余几个大臣依次落座,有的低着头,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一脸麻木。

  赵扩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朕心里也有气,可是能怎么办?打?拿什么打?”

  “咳咳咳~”

  听见咳嗽声,太监连忙递上帕子,赵扩捂着嘴咳了好一阵,帕子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

  “朕乃大宋天子,时时刻刻都想着收复祖宗基业。”

  “大明欺辱我大宋,朕又岂能甘心?恨不得提兵北伐,立龙旗于燕京,可朕这副身子,撑不了多久了。”

  “若是战时驾崩,影响大军士气,大宋的江山,就真的完了。”

  杨次山连忙道:“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长命百岁,陛下是为了大宋忍辱负重,委屈求和,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史官也会记在笔下。”

  另一个大臣也附和道:“左相说得对,不过就是给明军一些金银,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五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五万匹丝绸,五万石新茶,听着不少,但对大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每年光是从海外贸易中抽的税,就不止这个数。”

  “丝绸和茶叶可以慢慢凑,粮食也不用一次性给齐,分一年给就是了,倒是那个东莞县……”参知政事捋着胡须,欲言又止。

  杨次山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东莞县?诸位以为,大明拿了东莞县,就能安稳了?”

  几个大臣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东莞县的坑?

  也纷纷露出淡笑。

  “东莞县的繁华程度,远不及广州府,但有大大小小的盐场,数以百计,靠着这些盐场吃饭的灶户、盐丁、盐贩子,数以万计。”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为了几两银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庆元三年,大奚山盐民暴动诸位应该都还记得,乱军一路打到广州城下,朝廷费了多大的劲才镇压下去?诸位不会忘了吧?”

  殿内安静了下来,众臣们轻轻点头。

  庆元三年,那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几万盐民提着锄头、扁担、菜刀,就把大宋的官军打得落花流水,一路杀到广州城下,要不是朝廷调了水师从海上包抄,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杨次山继续说道:“朝廷这些年对东莞的盐场,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能按时缴纳盐课,其他的事,朝廷从不过问。”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那些盐霸豪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大宋朝廷尚且如此,大明远在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一个大臣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海上的海盗,广州府外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伙不下数十股,有的几十人,有的几百人,甚至还有上千人的大股。”

  “他们跟岸上的盐霸豪强勾连在一起,官军来了就跑,官军走了就回来,朝廷剿了十几年都没剿干净,大明想要在东莞站稳脚跟,就得先过这些海盗这一关。”

  杨次山转过身,看着赵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陛下,明军马上无敌,但水师呢?他们的水师比咱们如何?”

  “从登州到东莞,千里之遥,他们的水师,能护得住?就算护得住,要投入多少兵力、多少粮饷?”

  “咱们大宋在东莞经营了上百年,尚且被那些盐霸海盗闹得焦头烂额,大明远在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凭什么能站稳脚跟?”

  赵扩微微点头,当时同意将东莞割让给大明,他也是这般考虑的。

  利用东莞这个泥潭,牵制住大明的力量。

  右相张岩点头道:“东莞就是个陷阱,大明想拿,就让他们拿去,他们拿了东莞,就要面对盐霸、海盗、刁民、山贼——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朝廷管不了的事,让明军去管;朝廷剿不掉的贼,让明军去剿,他们打得赢金军,打得赢宋军,难道还能打得赢那些藏在山里的盐枭、躲在岛上的海盗?”

  “就算他们能打赢,也要投入大量的兵力、粮饷、时间。”

  “到时候,咱们大宋在襄阳这边加固城防,整军经武,淮南也加强防备,等到明军在东莞深陷泥潭,咱们大宋的机会就来了。”

  东莞县各盐场,年产盐约三百万斤。

  按每斤折钱三十文计算,一年盐课约十万贯。

  加上茶引、商税、海舶抽解,东莞县一年给朝廷贡献的财政收入,约在二十万贯左右。

  二十万贯,不过是大宋全年财政收入的零头。

  用一个零头,换大明在南方多一个包袱,值了。

  赵扩虽垂垂老矣,但却将这笔生意算计的明明白白。

  闭上眼睛,靠着软榻,声音轻咳道:“让明军去东莞折腾吧!”

  “折腾得越久越好,最好是那些盐场豪强、海盗水匪坚韧一些,让明军吃个大亏。”

  杨次山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相信,不用咱们大宋朝廷动手,东莞的那些地头蛇,就能把明军折腾得够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太子求见。”

  赵扩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杨次山。

  杨次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赵扩的九个亲生儿子全部夭折,一个都没留下。

  这是赵家最大的痛,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无奈之下,他只能从宗室中挑选养子,立为太子。

  赵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赵竑是赵匡胤的次子赵德昭的后裔,论血统,已经很远了。

  论年纪,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但他的性格,让朝中很多人捏了一把汗——年轻气盛,言行无忌。

  说白了,就是没脑子。

  韩侂胄当权的时候,赵竑对权相的专权跋扈极为不满,经常在私底下骂韩侂胄是“奸臣”、“老贼”。

  韩侂胄死了,他又对杨皇后和杨次山兄妹不满,认为他们不是正经出身,不配执掌朝政。

  私下里还说过,等自己登基之后,不给杨皇后封太后,而是要打入冷宫,把杨次山发配八千里。

  这话传到了杨次山耳朵里,杨次山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给赵竑记上了一笔。

  “宣。”赵扩的声音虚弱。

  殿门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的锐气和倔强,穿着一身太子的蟒袍,龙行虎步,倒是有些气势。

  但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看杨次山的时候尤其明显。

  赵竑走到赵扩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儿臣叩见父皇。”

  “听说父皇在大朝时圣体欠安,儿臣甚是担忧,特来探望。”

  赵扩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吧。”

  “朕没事,老毛病了,死不了,咳咳咳咳~”

  赵竑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杨次山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最后移开了视线。

  “父皇,儿臣听说,您答应了大明的议和条件?”赵竑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五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五万匹丝绸,五万石新茶,还要割让东莞县?”

  赵扩看着赵竑,目光中带着疲惫和无奈。

  “竑儿,你以为朕想求和?你以为朕愿意割地赔款?朕不愿意。”

  “可是——大宋现在还能打仗吗?拿什么跟大明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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