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出什么事?
“说。”赵扩的声音沉稳,但手指微微发抖。
郑清之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赵葵将军……赵葵将军自刎了,北伐军……全军覆没。”
“五万大军……五万大军啊,全没了。”
赵扩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葵自刎了?全军覆没?他……他不是已经拿下蔡州了吗?他不是收了胡沙虎的五万人吗?怎么……”
“官家。”郑清之慌乱道。
“赵葵将军想乘胜追击,把蔡州彻底拿下,他派兵进攻明军的前锋,想把明军打退。”
“可是……可是明军有火炮,太厉害了。”
“咱们的骑兵一个照面就被明军骑兵冲散了,步兵的阵型被轰得稀巴烂……赵将军被围在汝南,无处可逃,自刎殉国了。”
赵扩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赵葵误我大宋,赵葵误我大宋。
他不是说了,只是接收蔡州,不会跟明军起冲突吗?
他不是说了,胡沙虎是主动归顺,不会节外生枝吗?
他不是说了,有五万金军加上五万宋军,十万大军,明军不敢轻举妄动吗?
全都是放屁。
赵扩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后倒去。
“官家,官家。”太监们惊慌失措地扑上去,扶住了他。
“来人,快传太医,官家昏倒了。”
“太医,快传太医。”
御花园中乱成一团,太监们手忙脚乱地将赵扩抬回寝宫。
郑清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比赵扩还白。
他知道,赵葵死了,北伐军没了,蔡州没了,明军就在边境线上虎视眈眈。
一切都是赵葵的错,但朝堂上需要一个替罪羊。
而他郑清之,就是最合适的那个。
是他举荐了赵葵,是他支持了北伐,是他签发了调兵文书。
赵葵死了,所有的罪过,都要他来背。
“完了……全完了……”郑清之瘫坐在地上,脸上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赵葵误国,赵葵误我啊!”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大宋气运将尽,割地赔款
临安城,腊月。
茶楼酒肆旌旗招展,瓦舍勾栏里笙歌不绝。
即便是冬日时节,但城中依旧游人如织,商贾辐辏,一派繁华升平的气象。
可是当一则消息传来之后,整个临安城的气氛瞬间变了。
消息是从枢密院漏出来的。
先是在茶楼酒肆中流传,然后像瘟疫一样蔓延到街头巷尾,一夜之间,整座临安城都知道了——北伐军败了。
“听说了吗?北伐军……全军覆没,赵葵将军自刎了。”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商人压低声音说道。
“全……全军覆没?五万大军啊!怎么可能?”茶客手中的茶碗停在半空中,难以置信说道。
旁边桌上一个正在吃面的粗豪汉子猛地搁下筷子:“胡说八道,赵大人麾下五万精锐,还有五万金军降兵听令,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商人继续说:“说是赵葵将军想乘胜追击,把蔡州彻底拿下来,派兵去进攻明军的前锋。”
“结果明军的骑兵太厉害了,还有火炮,赵将军的骑兵一个照面就被打光了,步兵的阵型被轰得稀巴烂。”
“那些北方的骑兵,铁甲铮亮,冲锋起来如山崩地裂一般……”
“赵将军被围在汝南,无处可逃,自刎了。”
话音落下,茶楼里一片死寂。
“那……那明军会不会打过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他,众人心中满是忐忑,生怕明军铁骑杀到江南,给这片安宁的大地上,带来鲜血与杀戮。
就在这时,又有人带来新的消息:“武胜关……武胜关也丢了。”
“明军假扮成溃兵,混进了关里,里应外合把关给夺了。”
“什么?该死啊!”
“武胜关的守军简直是一群废物。”
“明军太奸诈了。”
茶楼里炸开了锅,人们纷纷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在骂赵葵,有人在骂朝廷,有人在骂明军。
个个指点江山,恨不得亲自上战场,率领大军把明军打的落花流水。
“武胜关丢了,襄阳城可就危险了啊!独木难支,独木难支。”
“完了完了,明军不会真的打过来吧?襄阳要是再丢了,江南可就无险可守了。”
“慌什么?咱们还有长江天险,明军的骑兵再厉害,还能飞过江来?”
“天险?隋唐之前的陈国也有长江天险,不一样被人家打过来了?天险是死的,人是活的。”
“江南虽然繁盛,但偏居一隅,马不强兵不壮。”
“北方纷争时江南还能安稳,可要是北方安定下来,江南……怕也长久不了。”
“今时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历史的重演,逃不掉的。”青衫书生苦笑着摇头,茶肆里又是一阵沉默。
角落里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站起身来,面色匆匆地往外走。
他身边的管家连忙跟上,只听中年人低声吩咐:“快,派人去广州府那边看看,把庄子上的现银……对,全部转移,去广州府那边买地,置办产业,动作要快。”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至于吗?”
中年人回头瞪了他一眼:“狡兔三窟,明军要是真打过来,继续待在临安就是个死,早早的往南跑才是。”
“赶紧去办。”
管家不敢再多言,小跑着出去了。
这一日,几乎整个临安城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北伐军覆灭,明军南下,武胜关沦陷,襄阳告急——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些字眼。
“北伐军败了……”
“明军不会杀过来吧?”
“听说襄阳危在旦夕……”
“听说朝廷已经在议和了……”
“听说……”
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集市上、酒楼里、茶馆中,甚至青楼楚馆的姑娘们,陪酒的时候都要先叹一口气,说一句“这世道啊”。
也就在这一日,一支马队缓缓走在临安城的御街上。
十几匹马,外罩棉衣的魁梧壮汉,马背上挂着长条形的包袱,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出里面是兵器。
棉衣下面,是甲胄。
他们的面孔棱角分明,肤色比江南人深,带着北方风沙留下的印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轻蔑。
临安城里的百姓纷纷避让,不敢与他们对视。
有人躲在摊子后面偷看,有人拉着孩子退到路边,有人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看到没有?听说这人是大明的大官,肯定是来给咱们朝廷‘问罪’了。”
“听说是因为咱们的北伐军先动的手?”
“你信?反正我不信。”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马队穿过御街,在路人的目光中缓缓前行。
刘拓骑在最前面,身量高大,面容方正,目光沉稳,听着周围百姓们的小声议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对身旁一个年轻侍卫说道:“你听听,不愧是皇城根脚下的百姓,消息都快赶得上咱们灵通了,呵呵。”
年轻侍卫也笑了:“大人,这说明咱们大明的威风已经传遍了临安。”
“威风?”刘拓轻轻摇了摇头。
“威风是打出来的,不是传出来的,蔡州一战,五万宋军精锐和五万金军降兵一朝覆灭,这才是威风。”
“大人,您说宋国这次能答应咱们的条件吗?”侍卫低声问道。
刘拓笑了笑:“他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反过来也是一样,战场上已经拿到了,谈判桌上,就由不得他们了。
刘拓接到燕京留守索瑞的命令之后,立马要见赵扩,向宋国朝廷问责。
可是赵扩已经躲了他好几天。
每次求见,太监都会笑眯眯地说:“官家圣体欠安,宣慰使大人改日再来”。
改日改日,已经改了好几个“日”。
赵扩的“病”还没好。
今日,刘拓没有再递牌子,直接带着人到了宫门口。
“宣慰使大人,官家圣体欠安,今日怕是不便……”太监堆着笑,拦在前面。
刘拓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本官已经递了七次牌子,你们官家病了七天。”
“怎么,本官乃是大明的宣慰使,连贵国官家的面都见不着?”
“本使倒是等得起,只是淮南那边的大明将士们,怕是等不了太久。”
太监额头冒出冷汗,连连作揖:“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官家确实身体欠安,这几日都没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