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像是被一头巨兽啃过一样,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裂缝。
城楼早就塌了,旗帜早就没了,城墙上的金兵瑟瑟发抖。
“轰——!!”
一发炮弹正中城墙根部,已经在炮火中挣扎了三天的墙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一大段城墙轰然倒塌,砖石崩裂,尘土冲天,在硝烟中露出一个十几丈宽的缺口。
“城墙塌了!城墙塌了。”缺口附近的金兵发出惊恐的尖叫,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杀——!!”
明军阵中,战鼓如雷,号角长鸣。
“呜呜呜呜!”
“进攻!”
重步兵出动了,他们身披铁甲,头戴铁盔,手持长刀和盾牌,排着整齐的队列,踩着废墟,一步一步地向缺口推进。
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城墙上,一个金军千夫长挥舞着刀,嘶声吼叫,试图组织溃散的士兵堵住缺口。
但他的声音在炮火中显得那么微弱,他的命令在恐惧中显得那么苍白。
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知道,缺口就是死地。
谁去堵缺口,谁就是送死。
“给老子上去,上去。”千夫长一刀砍翻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红着眼睛,朝剩下的士兵吼道,“大金养你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刻就给老子当缩头乌龟?”
一个老兵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个千夫长,眼中满是悲凉:“养我们?”
“朝廷欠了老子八个月的军饷,拿什么养?老子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还给大金卖什么命?”
千夫长愣住了。
老兵没有再多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越来越多的金兵从城墙上溃退下来,有的扔了兵器,有的脱了甲胄,有的连头盔都丢了,只顾着逃命。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硝烟中飘散。
“完了……完了……”
“明军进来了,快跑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明军的重步兵踏上了废墟,跨过了缺口,涌入了潼关。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金兵的防线像沙堡一样崩溃了。
可就在明军重步兵涌入缺口、金兵溃不成军的时候,潼关的侧翼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轰轰轰轰!”
那声音不大,一开始被炮声和喊杀声掩盖了,没有人注意到。
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连废墟上的碎砖都开始跳动。
明军正中,赵武威转过头,望向侧翼,脸上露出一丝淡笑:“阴暗水沟里的老鼠,终于舍得出来了嘛!”
只见一面大旗从侧翼的山林中冲了出来,旗帜上绣着两个大字——“忠孝”。
忠孝军。
金国最后一支能打的军队。
完颜陈和尚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手持长枪,身披铁甲,率领一万忠孝军骑兵,从明军侧翼的山林中杀了出来。
他的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人才有的杀气。
他是金国最优秀的将领之一,率领的忠孝军是金国最后的一支精锐。
这支军队的兵源来自金国各地,有女真、有汉人、有契丹,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怕死。
他们的装备比普通金军好得多,铁甲、长枪、强弓、快马,样样不缺。
他们的军饷从不拖欠,因为完颜陈和尚知道,没有钱,就没有人愿意卖命。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潼关守军在明军的炮火下苦苦支撑了三日,明军的火炮固然凶猛,但连续三日的轰击,明军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
完颜陈和尚知道,明军的注意力全在潼关上,侧翼必然是空虚的。
他带着忠孝军,绕过了明军的前锋,躲进了潼关侧翼的山林中,等待着最关键的时刻。
现在,城墙塌了,明军的重步兵涌入了缺口,侧翼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大金的勇士们。”完颜陈和尚高举长枪,声音如雷,在山谷中回荡。
“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随我杀——!”
“杀——!!”
一万忠孝军骑兵齐声高呼,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的尘土,朝着明军的侧翼猛冲过去。
城墙上,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金兵看到那面“忠孝”大旗,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忠孝军,是陈和尚将军。”
“有救了,有救了,陈和尚将军来救我们了。”
“忠孝军来了,明军要败了,快,快回去,跟明军拼了。”
一些已经溃退下来的金兵重新捡起了兵器,爬回了城墙,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有人开始欢呼,有人开始呐喊,有人甚至哭了出来。
“陈和尚将军万岁!”
“大金万岁!”
“杀明军,杀明军!”
然而,明军阵中,赵武威和金刀看着那面“忠孝”大旗,神色镇定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探骑早就发现了这支金军骑兵的踪迹。
三日前,明军的探马就在潼关侧翼的山林中发现了异常。
大量的马蹄印、灶坑痕迹、以及被遗弃的马粪。
这些痕迹瞒不过明军的斥候,赵武威早在两日前就知道了完颜陈和尚的意图。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声张。
因为他要的,就是完颜陈和尚自己送上门来。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活着。”
赵武威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忠孝”大旗,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一年前,郑益谦不是把他问斩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金刀策马立于赵武威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支冲锋而来的骑兵,淡淡道:“看来郑益谦那个蠢货,被人骗了。”
“斩了个替死鬼,真身还活着。”
赵武威摇了摇头:“郑益谦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办的事,没有一件办得利索的。”
郑益谦,金国丞相。
中都沦陷时落入明军手中,后被派往金国,任务是从内部瓦解金国。
说白了,就是大明的卧底,金国的秦桧。
这些年来,他确实干了不少“好事”——排挤忠良,提拔小人,克扣军饷,贪污腐败,把金国的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弄死完颜陈和尚。
他做到了——至少他以为做到了。
他给完颜陈和尚安了一个“谋反”的罪名,下了狱,问斩,斩首示众。
现在看来,斩的是个替死鬼。
完颜陈和尚还活得很好,好到还能带着一万骑兵来偷袭明军的侧翼。
赵武威和金刀对视一眼,都没有慌张。
怕什么?
大明铁骑,野战无敌。
就算是完颜陈和尚亲自来了,也不过是多砍一刀的事。
“神臂弩。”赵武威举起右手,声音沉稳。
“哗哗~”
阵前,数千名弩手齐刷刷地举起了神臂弩,弩箭上弦,瞄准了忠孝军冲锋的方向。
“放。”
“咻——咻咻咻——”
数千支弩箭同时射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片黑云从明军阵中升起,然后猛地砸向忠孝军的队列。
弩箭穿透了铁甲,穿透了皮甲,穿透了战马的身体。
“吁吁吁吁~”
“啊啊啊,救命~”
士兵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不断,冲在最前面的忠孝军骑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一排一排地倒下。
有的人被弩箭射穿了胸口,从马上栽了下去,被后面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有的人被射中了战马,战马嘶鸣着倒地,将骑手压在身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的人被弩箭射中了面门,惨叫着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在马上摇晃了几下,然后坠落。
“不要停,继续冲。”完颜陈和尚伏在马背上,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冲过去,冲到明军阵前,他们的弩箭只有一轮。”
忠孝军不愧是金国最后的精锐。
即使被弩箭射倒了一片,剩下的人依然在冲锋,没有溃散,没有逃跑,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战意。
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死在这里。
“虎尊炮。”赵武威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阵前,数百门小型虎尊炮露出了狰狞的炮口。
这些炮不如神威大炮那般威力惊人,但胜在轻便、射速快、杀伤范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