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队伍居中,稳稳捧着封存余元、余化首级的木匣,一路直行,奔中军主帐。
中军大帐宽敞。
帐内燃着几堆炭火,暖意驱散北疆夜寒。
帐内挂大幅北疆山川舆图,荒龙关、草原河谷、侧翼山谷等关键地形标得清楚。
案几上摆满烤肉、奶酒和军膳,这是完颜阿骨打特意布置的庆功宴。
完颜阿骨打坐主位,一身北狄王族重甲,身形魁梧,气场沉凝。
他执掌完颜部族,统领北狄铁骑多年,统帅、武力、谋略都属顶尖,是西陵、北狄联军的前线统帅。
帐内两侧,完颜宗干、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娄室、完颜金弹子等完颜氏猛将分列坐立。
亚历山大、欧文·马歇尔等西陵高阶武将依次落座。
全员等阿迩珐入帐。
帐帘被夜风掀开。
阿迩珐跨步走入,抬手颔首,行武将礼。
完颜阿骨打抬手示意,声音沉稳有力:“神将河谷一战,斩杀大夏两员战将,全歼千名精锐斥候。
此役稳固我军粮道,破掉大夏探敌耳目,当为首功。今日设宴,为将军庆功。”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齐齐抬手举杯。
铠甲碰撞声连绵响起,庆贺声回荡帐中。
阿迩珐抬手端起酒盏,却没喝,轻轻搁在案上。
他身姿端正,目光扫过帐内亢奋的将士,出声直言。
“一场伏击之胜,不值得庆贺。”
简洁一句,帐内所有声响瞬间停了。
一众武将纷纷侧目,等他下文。
阿迩珐平视主位的完颜阿骨打,语气平直冷静:“荒龙关守将闻仲,不是寻常边关守将。
此人镇守荒龙关数年,坐镇北疆咽喉,直面异族轮番进犯,大小战事百余场,从没败过。
他治军严谨,布防缜密,攻守兼备,极善抓战机、补破绽。”
“今天我军虽挫败大夏斥候主力,折了他们的羽翼,但荒龙关主力未受损,防线依旧稳固。
大夏朝堂得知兵败损将、将士受辱,必然火速调援军北上。大夏坐拥八州,十大军团兵甲充足。
一旦援军到了,战局会彻底扭转。现在骄纵松懈,就是自己露破绽。”
完颜阿骨打缓缓点头,抬手起身,走到帐中舆图前。
指尖落在荒龙关城墙位置,轻轻摩挲纸面。
“将军所言,句句属实。”
完颜阿骨打声音厚重,传遍整座大帐:“本帅执掌北狄兵权多年,数次领铁骑叩击荒州防线。
每一次攻伐,都被此人提前预判。
多年征战,我北狄、西陵联军数次攻势,全折在荒龙关下,一步都没进。”
他收回手,转身正视帐内诸将,神色肃穆:“这次河谷伏击,胜在出其不意,不是正面破敌。
闻仲主力还在,北疆战局远没到定局。
传令诸将,即刻齐聚议事,敲定破关之策。”
一众武将齐齐起身,躬身抱拳,声震大帐:“遵令!”
完颜阿骨打立身舆图正中,目光扫过山川河谷、关隘要道,慢慢说出部署。
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我军分两路,双线布局,智取荒龙关,不蛮力强攻。”
“第一路,阿迩珐统领西陵圣殿骑士、重甲步军,共两万精锐,列阵荒龙关正面。
每天清晨列阵摇旗,白天轮番擂鼓造势,佯装大军强攻,死死牵制城关守军注意力。
逼闻仲集中兵力正面布防,不敢分兵探查、不敢轻易调兵。”
“第二路,本帅亲率三万北狄铁骑,带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完颜娄室诸将,连夜拔营,绕道荒龙关西侧隐秘山谷潜行。
那地方山势隐蔽,沟壑纵横,能完美藏住大军行踪。
等正面阿迩珐部把守军主力死死牵住、城关防御紧绷的时候,我部立刻杀出山谷,直扑荒龙关侧翼薄弱处,伺机突袭破城。”
两路战术,一明一暗,一正一奇。
专克荒龙关固守战术,避开闻仲擅长的正面防守拉锯,精准打防线短板。
帐内诸将听了,纷纷点头,没人提异议。
这时,一名西陵轻甲武将跨步出列,身姿挺拔,躬身拱手。
正是西陵军队的统帅亚历山大,亦是联军的副帅。
“主帅,末将有一补充之计,能事半功倍。”
完颜阿骨打抬手示意:“说。”
亚历山大抬眼,目光落在舆图的荒龙关上,出声献策:“荒龙关城墙高、垛口密,守军靠地利死守。
我军即便正面佯攻、侧翼偷袭,也得等时机。
守军连日紧绷,全凭精力撑着防线。
我可以派小股轻骑,昼夜轮番袭扰。”
“把轻骑拆成几十支小队,每队百人,不配重兵器,不做近身血战。
白天在关外游走飞驰,射箭骚扰,打断敌军修城防、运物资;深夜擂鼓呐喊,制造攻城假象,逼守军整夜戒备,没法休息。
时间一长,守军身心俱疲,逐渐垮掉,防线破绽就会层出不穷。
到那时我军主力进攻,事半功倍。”
这条疲敌之计,精准拿捏守城战法的短板。
不损兵马,却能持续消耗敌军战力,正好补上双线战术的不足。
完颜阿骨打沉默片刻,目光反复扫过荒龙关整体防线,缓缓开口:“可行。”
他当即下令:“命亚历山大统领本部两千西陵轻骑,拆成二十支小队,昼夜轮流出关袭扰。
遇敌军大股兵马出击,立刻后撤规避,不恋战、不硬拼。
以疲敌、耗敌、扰敌为唯一任务,一天都不能断。”
亚历山大躬身抱拳,沉声领命:“末将遵令!”
军令既定,整座异族大营立刻转起来。
传令兵策马奔走,传递各路军令。
后厨、军械、粮草各部同步调度。
西陵重甲步军开始整理甲胄兵刃,筹备正面列阵。
北狄铁骑清点战马、规整鞍甲,做好连夜绕道潜行的准备。
西陵重骑快速集结,分批整装,随时可以奔关下骚扰。
阿迩珐回西陵军帐,着手整编麾下兵马,排布明天正面佯攻的军阵次序。
层层布防,步步造势,务求彻底锁住大夏守军的目光。
完颜阿骨打立身大帐外,遥望东方荒龙关方向。
联军双线作战、昼夜疲敌的大局已经成型。
不急于一时强攻,只等守军露出破绽,就会发起总攻,一举踏平荒龙关北疆防线。
草原夜色渐深。
异族大营灯火通明,兵马调动井然有序。
无声的杀机,悄然笼罩荒龙关。
一场比河谷血战更凶险的攻防拉锯,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第19章 主将请伐,谋士谏谋
北疆夜色深重。
寒风卷着戈壁黄沙,一下下拍打荒龙关城墙。
城头灯火摇晃,戍边士卒披甲持戈,分批次昼夜轮值。
甲胄摩擦声、脚步踏城声、弓弩上弦声混在一起。
整座城关始终绷着,没人敢松懈。
关外十里,异族大营灯火通明。
兵马调动的动静隐隐约约,风沙里传来马蹄声、整兵声。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罩着荒龙关。
河谷血战惨败,两员大将首级被挂在敌营。
这屈辱压在每一个守城将士心头。
全军士气低沉,但人人憋着火。
中军帅帐里,灯火亮着,气氛凝滞。
闻仲一身重甲没卸,站在北疆舆图前,身形挺直。
他死死按在草原异族大营的位置上。
白天朝堂加急诏令到了。
朝廷调岳飞军团驰援,粮草军械也在调度。
但这些没压下他胸口的闷气。
余元、余化跟他同门修行,一起守荒龙关好几年,出生入死。
现在二人战死,首级被挂在敌营受辱,尸身都弄不回来。
这份屈辱,一直压着他。
帐内一众高阶武将列在两旁。
石敢当、黄飞虎、黄天化、钟离昧等核心将领全在,人人甲胄鲜亮,站得笔直。
军师虞允文站一侧,目光沉稳,扫视舆图和诸将。
沉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