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失守,西陵、北狄联军可直逼大夏荒州。
余元、余化是闻仲麾下核心干将,又是他的同门师兄弟,常年戍守荒龙关,历经无数场战事。
此番派二人出关探敌,是最稳妥的部署。
夜色渐深,关外寒风凛冽。
城头烽燧火光摇曳,关外旷野暗沉死寂。
值守武将轮番入帐禀报,皆无草原方向的异动。
三更过半,南侧城门传来一阵急促喧哗。
守门士卒聚拢,紧盯关外漆黑戈壁。
夜色中一道黑影伏在马背上,朝着城关狂奔而来。
战马四蹄踉跄,口吐白沫,浑身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行至护城壕沟外,前蹄一软,栽倒在地。
马背上的人滚落,挣扎着四肢撑地,朝城门爬行。
黄沙被鲜血浸染,留下一道暗红血痕。
“自家斥候!开侧门!”守门校尉厉喝。
侧门打开,数名士卒冲出搀扶。
这名斥候甲胄碎裂,衣衫破烂,周身布满刀伤枪创,皮肉外翻,血迹干结,气息微弱至极,唯有双眼死死盯着城头。
士卒托起斥候,快步直奔帅帐。
沿途将士纷纷侧目,心头一沉。
千名精锐斥候出关,只剩一人重伤折返,草原必有大变。
帅帐帘幕猛地掀开,寒风裹血腥气直冲帐内。
斥候被搀扶跪倒帅帐中央,脊背佝偻,头颅垂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鲜血,勉强撑住最后气力禀报:
“将军……河谷遇伏……千名同袍……全军覆没……”
沙哑声响在寂静帅帐中回荡。
闻仲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周身气场沉凝。
他缓缓抬眼,目光锁在斥候身上。
“余元、余化何在?”声音沉稳,带着冷意。
斥候头颅压得更低,血水滴落地面:“余将军、于将军……力战殉国……西陵神将阿迩珐……斩将破阵……二人首级……悬于异族大营营门……”
话音落地,帅帐彻底死寂。
所有值守武将身形僵立,甲胄铿锵声消散,空气仿佛凝固。
闻仲身躯猛然挺直,重甲震颤轰鸣。
面色铁青,煞气暴涨,气流翻涌。
他右臂骤然抬起,握拳砸向实木案几。
嘭——!
案几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卷宗、舆图、笔墨散落满地。
烛台摇晃,烛火跳动。
跪地斥候浑身一颤,头颅贴地。
两侧将领尽数垂首,无人敢直视。
众人皆知闻仲沉稳隐忍,此番暴怒,是动了真怒。
闻仲站在狼藉之中,双肩起伏,神将威压爆发,煞气萦绕,目光盯着散落的舆图,久久未动。
片刻后,闻仲挥手,命士卒将斥候带去救治。
众将默默退出帅帐。
帐内只剩摇曳烛火与满地碎木。
闻仲独自伫立。
夜风灌入帐中,吹动散落的图纸卷宗。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孤冷。
帅帐角落兵器架上,摆放着两件器物。
一件是余元留下的化血神刀刀鞘,玄铁锻造,边角温润;另一件是余化的方天画戟挂缨,赤红缨穗虽磨损却依旧鲜亮。
二人出征时卸下配饰,约定归来后取。
闻仲走到兵器架前,抬手抚过刀鞘。
余元、余化师徒随他戍守荒龙关数年,当年是得知自己在荒州,才下山前来投奔。
同门情谊,朝夕相守,情同手足。
如今二人惨死,首级被悬敌营,屈辱压得人心头发沉。
闻仲收回手,转身走向案前残存的舆图。
俯身,指尖重重按压在草原河谷地带,掌心死死贴着纸面,力道几乎戳破舆图。
周身煞气层层翻涌,弥漫整座帅帐。
半个时辰后,闻仲转身,传令召集全军文武入帅帐议事。
传令兵奔走,片刻间所有高阶武将、文职谋臣齐聚。
众人看着满地碎木与散落卷宗,面色凝重。
闻仲立身帐中,声线冷硬:“余元、余化率千名精锐斥候探敌,河谷遇伏,全军殉国。异族设伏截杀,隐藏主力,诱我军入局。”
他抬手指向关外草原:“本将决意,点关内三万重甲精锐,亲率出关,直扑异族粮道大营,斩杀阿迩珐、完颜阿骨打,为殉国将士复仇,夺回遗骸!”
帐内众将战意高涨,纷纷请战。
虞允文缓步出列,劝诫道:“将军,不可冲动。”
他头正视闻仲:“西陵与北狄联军布局缜密,精准预判我军探敌,谋划已久。
阿迩珐是西陵第一神将,麾下圣殿骑士、异族铁骑凶悍,又有斯连教国神殿的高手护卫”
他侧身指向舆图:“我军仅有五万守关精锐,荒龙关兵力吃紧。
将军若亲率主力出关,关内空虚,异族主力若绕路突袭,荒龙关一旦失守,北疆防线便会崩塌,八州将陷入危局。
一时私愤事小,家国防线事大。请将军三思。”
作为荒龙关的郡守,同时也是闻仲麾下的第一谋士,虞允文的眼光是要看得更深远一些。
帐内请战声沉寂。
众将颔首,皆知虞允文所言切中要害。
闻仲静立,双眸沉沉望向舆图,周身煞气缓缓收敛。
他强行压下怒火与杀意,使自己冷静下来。
沉默良久,闻仲缓缓吐气,沉声传令:
“一、整理河谷伏击战报,详述全军覆没、二将殉国、敌军布防,八百里加急传送燕州朝堂,同时传信北疆各军团。”
“二、全城进入一级战备,昼夜轮值,加固垛口城防,囤积箭矢、滚石、粮草。”
“三、加派三倍斥候,分批潜行出关,避开已知伏兵区域,全域探查异族主力、大营、粮道,每日三次传回军情。”
“四、全军整肃甲胄兵刃,操练战阵,坚守城关,静待中枢援军。”
众将躬身抱拳,齐声领命。
众将退去,各司其职。
帅帐恢复寂静。
闻仲独自立于舆图前,烛火映照重甲,明暗交错。
他目光锁定北疆草原深处,眼底寒意深藏。
夜风穿帐,关外黄沙呼啸。
荒龙关矗立北疆,一条更大的边境大战,已然悄然酝酿。
第17章 败报入阙,帝定北疆
大夏燕州,燕丘郡,燕京城。
皇城高墙巍峨,青砖覆霜。
九重宫阙连绵铺开,肃穆威严。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辉。
皇城内外秩序井然,禁军持戈巡街,步履规整。
文武百官依次入朝,往来各司府邸。
御书房内,静谧肃然。
大夏帝王李翊端坐龙案后,身着玄色盘龙帝袍,腰束鎏金玉带。
案前堆着各州奏折、军团军务文书、粮草调度卷宗,分门别类。
他抬手执笔,逐一批阅,落笔沉稳,字迹有力。
殿内只有笔墨摩擦的轻响,内侍宫人垂立两侧,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如今的大夏坐拥八州之地,位列中原七大皇朝第三。
疆域辽阔,兵甲充足。
朝堂文臣能治世,武将可安邦。
麾下十大北疆军团、各驻防军团各司其职,镇守四方,北御异族,南平乱象,根基稳固。
御书房正静着,宫外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破空声,由远及近,穿透皇城层层宫禁。
马蹄声又急又乱,跟寻常驿马节奏不一样,带着边关紧急军情的紧迫。
一名浑身尘土、甲胄磨损的驿卒,策马冲过宫门警戒线,勒马停在御书房外广场。
战马连日奔袭,四蹄带血,浑身汗湿。
战马停住之后立刻四肢发软,低头喘粗气。
驿卒翻身滚下马背,双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沾尘的军报,高声禀奏:“荒龙关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