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辆粮车完好,只是马匹受惊。
李金吒清点战果:斩敌约百二十骑,俘八十余人,己方仅李木吒手臂被划了一道浅伤。
他望向正在擦拭火尖枪的李哪吒,心中感慨。
这弟弟武艺之高,远超预料。
李木吒包扎好伤口,兴奋道:“大哥,三弟,咱们这算立了大功吧?这些粮车怎么办?”
李金吒沉吟:“不能留给东夷,也带不走。烧了最稳妥。”
“烧了可惜。”
李哪吒眼珠一转,“不如驱散马匹,将粮车推到那边沟壑里,东夷人要重新收拾也得费不少功夫。”
“也好。”李金吒点头,“动作要快,东夷大队可能随时会来。”
三兄弟当即动手,捆缚降卒置于一旁,驱散拉车马匹,又将粮车推入不远处一道天然沟壑。
粮袋破裂,粮食洒落一地。
做完这些,日已偏西。
李金吒看了看天色:“得尽快离开,寻路往镇夷关去。”
李哪吒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咧嘴笑道:“这回看爹和师父还怎么说。走!”
三骑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地被毁的粮车和垂头丧气的俘虏。
草原的风再次吹过,卷起些许洒落的粮粒。
这支运粮队的覆灭,虽不至于影响大局,却如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将在北疆掀起怎样的涟漪,尚未可知。
第427章 朔风凛冽,军议帐中
镇夷关外三十里,东夷大营连绵数里,在昏暗中望不到边际。
夜风卷过营中旗帜,发出持续的响动。
中军大帐内,牛油火把的光映照着几张脸。
拓跋蔺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身形瘦削,细长的眼睛扫视时总带着审视的意味。
他穿着简朴的皮袍,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帐下左右分坐着此次南征的主要将领。
左侧首位是东夷第二神将“天阳圣烬”拓跋烈。
他身形壮硕,赤红战甲未卸,甲片上还沾着白天激战留下的痕迹。
他浓眉紧锁,手中摩挲着那杆沉重的天阳重戟。
右侧首位是“朔风掠影”拓跋狰。
此人精悍冷峻,一道疤痕从右眼角斜划至嘴角,这是上次南侵撤退时留下的。
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拓跋烈脸上。
拓跋狰下首坐着拓跋殷。
此人相貌平常,但眼神里透着精明,擅长谋划与后勤。
帐内气氛沉闷。
拓跋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洪亮:“大帅,末将有件事想不通。”
拓跋蔺抬了抬眼:“说。”
“燕蓟朝廷暗中联络,给我们粮草军械,邀我们南下打荒州。”
拓跋烈顿了顿,“可中原人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自己内斗,为何引我们入关?这里面怕是有算计。”
他继续道:“那荒州王李翊,听说不是易与之辈。
玄州黄巢、圣天军,还有顾慎之的镇西军,都败在他手里。
如今他坐拥三州,兵强马壮。
我们虽有二十万人,但要破镇夷关,打进荒州腹地,恐怕……”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明白:这仗不好打,代价会很大。
拓跋蔺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等拓跋烈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算计?当然有。”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燕蓟朝廷那些世家权贵,把李翊赶下皇位,贬到荒州。
现在李翊势大了,他们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这是驱虎吞狼,想让我们和李翊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
拓跋烈更疑惑了:“既然大帅知道这是借刀杀人,为什么还要答应?”
拓跋狰这时冷笑插话:“烈将军,你只管打仗就行,这些谋划之事,少问为妙。”
拓跋烈猛地转头怒视:“拓跋狰,你什么意思?”
“够了。”
拓跋蔺声音微沉,帐内顿时安静。
他看向拓跋烈,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烈将军问得好。我们为什么要答应?”
拓跋蔺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敲击:“第一,为了报仇。”
他目光变得锐利:“上次南侵之战,卫青击溃我军,令我们折损不少的勇士。
这仇,整个拓跋部都记着。这次南下,就是一雪前耻。
不找回这个场子,拓跋部在东夷诸部里的威望就要受损。”
拓跋烈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他认。
草原部族,最重血仇与荣耀。
“第二,”拓跋蔺继续道,声音放缓,“为了整合。”
他目光扫过拓跋狰和拓跋殷,最后仿佛看向帐外那些附属部族的营地:“这次南征,我们拓跋部本部精锐只占七万,剩下十三万,都来自赫连、满清这些附属部族和小部落。”
“攻城拔寨,攻坚克险,总要有人冲在前面。”
拓跋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让这些附属部族的人去填壕沟、攻城墙,消耗的是他们的青壮,削弱的是他们的实力。
等战事结束,无论胜负,我们拓跋部在东夷说话的分量,只会更重。”
拓跋烈瞳孔微缩。
他虽性情刚烈,并非不懂这些。
大帅这是要借南征之战,削弱异己,巩固霸权。
拓跋狰嘴角的讥诮更深了些,显然早就明白。
拓跋殷则低垂着眼睑,像没听见。
“第三,”拓跋蔺伸出第三根手指,“为了实利。”
“燕蓟朝廷为说动我们出兵,承诺的粮草、铁器、盐帛,数量不少。
就算他们事后反悔一部分,只要能拿到六七成,也够我们实力大增。
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要是能打进荒州,拿下几座城,那里的粮食、财货、人口,还不是任我们取用?
这比在草原上放牧、跟老天抢饭吃,来得快多了。”
帐内再次沉默。火把的光在众人脸上跳动。
拓跋烈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大帅说的都有道理。
可就算这样,南征风险还是太大。
荒州军不是软柿子,今天狼牙峪那一战,虽然没攻下来,也让我们前锋吃了亏。
那守将后羿的箭,还有那支冠军骠骑……”
他想到了白天那支贯穿五百步、逼得拓跋烈出手才挡下的箭,想到了霍去病那种凌厉的冲锋,心里仍有余悸。
拓跋蔺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目光望向帐顶,仿佛能透过牛皮帐篷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凛冽的朔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现实:
“烈将军,你知道草原上的冬天就要到了吗?”
帐内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拓跋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去年雪灾,牲畜冻死无数。
今年春夏雨水少,草场长得稀疏。各部存的粮食,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位将领,最后停在拓跋烈脸上:“如果不南下抢粮,等到冬天,寒风呼啸,大雪盖住草原的时候,我们拓跋部,还有依附我们的万千族人,会有多少人饿死、冻死?”
拓跋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拓跋狰抱胸的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讥诮消失,换成一种冰冷的凝重。
拓跋殷轻轻叹了口气。
“燕蓟朝廷的算计,我知道。”
拓跋蔺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荒州军的强悍,我也知道。风险大,我更知道。”
“但我们没得选。”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点向代表镇夷关和荒州的方向:“要么,坐着等冬天来,看着族人成片倒下,部族衰败。
要么,拼死一搏,南下抢条活路。”
“这就是我们出兵最根本的原因。”
拓跋蔺转过身,背对地图,面向众将,“不是为了燕蓟朝廷的许诺,不是为了虚的荣耀,甚至不单是为了报仇和整合。”
“是为了活着。”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拓跋烈缓缓站起,脸上的疑惑和不甘已经消失,换成一种决然。
他提起天阳重戟,沉声道:“末将……明白了。”
拓跋狰也站起身,手按在腰间双刀刀柄上,眼中凶光闪动:“那就抢他娘的。”
拓跋殷最后一个起身,拱手道:“大帅,粮草调配、军械补给的事,属下定全力督办。”
拓跋蔺看着帐中众将,微微颔首:“传令各部,休整三日。
三日后,全力进攻镇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