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雅南的心直往下沉。
他看了看自己这边——十一骑，还包括一个昏迷的顾慎之。
对面，至少有上千兵马，阵型严密，弓弩都已就位。
“姜伯约…”
羿雅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我乃玄商之臣，顾将军已决意投效我主，两国相争，不阻来投，这是古来的规矩。
将军何不行个方便，也好全了两国的体面？”
他在拖延时间。
按约定，接应部队若在边境没等到人，会主动前去搜寻。
只要能拖到……
姜维摇了摇头：“羿先生此言不妥。
顾慎之袭我疆土，杀我将士，这是私仇；
玉州已归我主，顾慎之身为旧主，其生死去留，当由我主决断，这是公义。
于私于公，维都不能放行。”
他顿了顿，长枪平举：“若先生愿弃暗投明，缚顾慎之来降，我主宽厚，必有封赏。”
“暗？明？”
羿雅南冷笑，“无非成王败寇。姜伯约，你真以为吃定我们了？”
话未说完，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拉弦向天射出。
尖利的啸音划破山谷。
这是求援信号，也是告诉接应部队：他们已到边境，并且遇险了。
姜维眼神一凝，不再多言：“拿下！”
关御、关铃应声而动，各率三百步卒从左右两侧压上。
姜维自领中军稳步推进，弓弩手张开了弓。
“结圆阵！护住大将军！”
羿雅南厉喝，剩下十名亲卫（包括两名玄商暗桩）迅速下马，以马匹和昏迷的顾慎之为中心，结成一个小圆阵，刀剑向外。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绝境之下反而激出了死志。
箭雨先落了下来。
亲卫挥动兵刃格挡，仍有三人中箭倒下。
关御的长枪已到，枪风破空，直刺圆阵缺口。
一名玄商暗桩挺剑迎上，剑走轻灵，在刀影中连刺三剑，逼得关御回枪防守。
关御枪势一变，由刺变扫，力道沉猛。
暗桩剑法虽妙，力量却不及，硬接一枪，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另一侧，关铃长刀挥动，砸向另一名亲卫。
那亲卫举盾格挡，盾牌碎裂，人也被砸飞出去。
圆阵瞬间被撕开两道缺口。
姜维冷静地看着战局，手中长枪微抬，正要下令全军压上。
就在这时，谷地另一端的玄商边境方向，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烟尘起处，一支骑兵疾驰而来，约五百骑，皆是轻甲快马。
为首一将，面容与羿雅南有六七分相似，更显年轻锐利，手持一杆丈二点钢枪。
正是羿雅北，羿雅南之弟，玄商边军骑都尉。
“兄长坚持住！”
羿雅北高喊，率骑兵直冲姜维军阵侧翼。
姜维眉头微皱，却并不慌乱：“变阵！左翼转向，长枪拒马！弓弩手自由散射！”
荒州军令行禁止，左翼三百步卒迅速转向，长枪斜指，结成枪阵。
弓弩手向冲锋的玄商骑兵抛射箭矢。
玄商骑兵冒着箭雨冲锋，不断有人马中箭，但冲势不减。
羿雅北一马当先，点钢枪连续拨开数杆刺来的长枪，竟硬生生在枪阵上撕开一个缺口，率数十骑贯阵而入，直扑核心战团。
“拦住他！”
关铃长刀一摆，弃了眼前的亲卫，转身迎向羿雅北。
长枪对阵长刀，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羿雅北枪法迅疾刁钻，专攻关节要害；关铃刀法刚猛，力大招沉。
两人马打盘旋，战在一处。
关御见状想回身夹击，却被那名玄商暗桩死死缠住。
姜维依旧坐镇中军，目光扫过全场。
玄商骑兵虽勇，但人数只有五百，且已陷入阵中。
己方兵力仍占优势，只要稳住阵脚，逐个击破就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被亲卫护在中间的顾慎之身上。
这个人，才是关键。
“中军前压，目标顾慎之。”姜维下令。
四百中军精锐步卒，在姜维亲自率领下，稳步向前推进。
盾牌在前，长枪在后。
羿雅南看着步步逼近的军阵，又望向正与关铃激战的弟弟，知道不能再拖。
“向北突围！和雅北汇合！”
他咬牙下令，亲自上前，一剑刺倒一名试图拖走顾慎之坐骑的荒州军卒，翻身上马，将顾慎之揽在身前，猛夹马腹。
剩余六名亲卫（包括两名暗桩）拼死护在左右，向羿雅北方向冲杀。
姜维眼神一冷：“放箭！”
数十支箭矢射向突围的几人。
一名亲卫用身体挡住射向顾慎之的箭，倒地身亡。
另一名暗桩腿部中箭，踉跄几步，被乱枪刺倒。
羿雅南左肩也中了一箭，他死死咬牙，伏低身体护住顾慎之，继续前冲。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距离羿雅北的战团越来越近。
关铃与羿雅北正斗到紧要处，察觉有人靠近，反手一刀砸向马腿。
羿雅南的坐骑惨嘶倒地，他和顾慎之滚落在地。
羿雅北见状大怒，枪势猛增，连刺三枪逼开关铃，纵马冲来。
姜维此时也已率亲兵赶至，长枪直刺羿雅北后心。
四人——姜维、关铃、羿雅北、羿雅南（护着顾慎之）——在这片狭窄的区域，陷入了混战。
荒州军与玄商骑兵也在周围激烈绞杀，兵刃碰撞声、喊杀声、惨呼声混成一片。
边境晨光中，这场决定顾慎之命运的遭遇战，进入了最混乱也最关键的时刻。
第418章 天境突现，危局骤变
谷地中的厮杀骤然停顿，气氛紧绷如弦。
姜维深知绝不能让顾慎之逃入玄商——此人在玉州经营多年，余威犹在，若被他走脱，日后必成大患。
即便无法生擒，也必须在此地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关御！速取顾慎之性命！”
姜维一边格开羿雅北刺来的长枪，一边厉声喝道。
羿雅南闻言心头一紧。
他潜伏玉州十多年，若能成功将顾慎之带回玄商，便是大功一桩。
眼看关御已突破最后两名亲卫的阻拦，紫电螭龙枪直指地上昏迷的顾慎之，羿雅南双眼充血，不顾左肩箭伤，提剑抢上。
“休想得逞！”
【叮，羿雅南谋技·隐策技能发动，效果三“急智”触发，短暂提升反应速度与判断力】
羿雅南剑路陡然变得飘忽难测，剑光闪烁，竟在刹那间封住了关御前几枪的进路。
关御冷哼一声，紫电螭龙枪骤然加速。
枪身隐现微光，枪势急如星火，一枪刺穿剑网，直取羿雅南咽喉。
羿雅南勉强侧身，枪尖擦过脖颈，带出一道血痕。他踉跄后退，仍死死挡在顾慎之前面。
“找死！”
关御语气冷硬，长枪再进，这一枪直指羿雅南心口，显然要将他与后面的顾慎之一并刺穿。
羿雅南已无力格挡，眼中映出逼近的枪尖。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铠甲的刹那——
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羿雅南身前。
那是个穿着灰布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瘦，背微微佝偻，看着与山野间的普通老农无异。
但他出现得太过突兀——仿佛从空气中直接显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连周围的气流都未扰动。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便轻轻夹住了那挟着破风之声刺来的紫电螭龙枪枪尖。
“嗒。”
一声轻响，不像金属碰撞，倒似竹木相击。
关御只觉得一股绵密柔韧的力道，自枪尖传来，自己全力刺出的一枪，所有劲力竟如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想抽枪回撤，枪尖却像被铸在了那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关御瞳孔收缩，周身煞气本能地全力运转，试图震开对方。
老者眼皮微抬，浑浊的眼中似有微光一掠而过。
没有惊人的气势爆发，没有狂暴的煞气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