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坤将军…战死了!”
“荒州军已杀进城里了!”
这几名溃兵的呼喊,如惊雷劈入残余的千余镇西骑兵心中。
“城破了?!”
“坤将军死了?!”
“全完了!”
原本勉力维持的战意瞬间崩溃。
恐惧蔓延,有人丢弃兵器拔马就逃,有人茫然四顾,更因恐慌互相冲撞。
就连激斗中的申屠岩,听到弟弟战死、城池失守的消息,也是如遭雷击,手中破天斧攻势顿止。
“兄长——!”
一声悲怆怒吼,从申屠岩口中爆发,声震四野,充满痛苦与绝望。
他双目赤红望向璞阳方向,那里隐约可见玄色旗帜飘扬。
赵云、马超、张飞并未趁势猛攻。
诸葛亮早有交代,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尤其不可逼其死战。
眼下城池已得,战略目标达成,放申屠岩回去或许更能搅乱玉州局势。
申屠岩到底是沙场老将,虽遭巨变,心痛如绞,但求生本能和残存理智让他迅速判断局势。
城池已失,弟弟阵亡,麾下兵马或降或逃,自己身边仅剩千余惊弓之骑,而对面三将虎视眈眈,远处更有尘头起处。
再战,唯有死路。
“撤!全军撤退!往飞星峡方向撤!”
申屠岩强忍悲痛,沙哑下令。
他不再理会赵云等人,调转马头,挥斧劈开血路,率领残部向西南亡命奔逃。
赵云、马超、张飞并未追击,勒马目送申屠岩狼狈远去的烟尘。
中军旗下,诸葛亮羽扇轻摇,望见申屠岩败走,神色了然。
他对传令兵淡然道:“传令各部,不必追击。收拢降卒,清点战果,迅速接管城防。”
正如诸葛亮所料,申屠岩此败损兵折将,亲弟阵亡,更丢失战略要地。
这样一位败军之将,若逃回玉州核心区域,其存在本身就是对顾慎之威望的打击,必在玉州内部引发更多猜忌与混乱。
一个活着且背负失败耻辱的申屠岩,远比战死尸体更有价值。
留下他,无异于在玉州势力中埋下不稳定的种子。
璞阳城下之战至此落幕。
荒州军以微小代价,巧妙利用敌方夜袭反客为主,一举攻克玉州东部最坚固堡垒。
玉州门户洞开,通往腹地的道路已暴露在诸葛亮兵锋之下。
而申屠岩的溃败,如同一道裂痕,预示着玉州顾氏政权风雨飘摇的未来。
第382章 败将逢援,玉州危局
申屠岩带着仅存的几百骑兵,沿着官道向西南的玉华郡溃逃。
队伍旗帜歪斜,衣甲沾满泥污血垢,士兵们眼神麻木,只顾催动战马。
申屠岩脸色铁青,弟弟战死与城池失守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现,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申屠坤最后的怒吼。
他只能机械地夹紧马腹,唯一的念头是撤回玉华郡,找到顾慎之。
此番的失败,是他从军以来,最大的一次失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顾慎之。
出征之前,他可是立下过军令状的。
队伍正亡命奔逃,距离玉华郡边境尚有数十里时,前方地平线陡然扬起大片烟尘,一支军队迎面开来。
旌旗招展,当先一杆大旗上,赫然是一个醒目的“顾”字。
溃兵一阵骚动,以为遭遇伏击。
待军队渐近,看清旗号与将领面容,申屠岩紧绷的心弦稍松,随即被更深的羞愧攫住。
来者正是奉命在玉华郡募新兵、准备东援璞阳的顾剑棠。
由于莹壹城丢失,顾慎之亲自带兵前去。
而支援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顾剑棠的身上。
由于大部分兵力被顾慎之带走,顾剑棠只得重新招募兵马,而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顾剑棠勒马,看着眼前这支狼狈不堪的残军,尤其是被亲卫簇拥着、失魂落魄的申屠岩,眉头紧锁,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夹马腹,带亲卫疾驰上前。
“申屠将军!璞阳如何?”
顾剑棠声音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在玉华郡费尽心力,才勉强凑出这三万新军,多为未历战阵的新兵,只盼能与申屠岩内外夹击,稳住东部防线。
可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这般景象。
申屠岩见到顾剑棠,滚鞍下马,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头颅深垂:“顾将军……末将无能!璞阳城……丢了!”
“什么?!”
顾剑棠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脊背窜起,眼前一黑,险些栽落。
他死死攥住马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厉声喝问:“如何丢的?申屠坤何在?五千精锐呢?”
“末将昨夜出城劫营,中了诸葛亮算计,反遭埋伏……五千弟兄,几乎死伤殆尽……”
申屠岩声音嘶哑,“城中守军空虚,敌军又遣人伪装溃兵,诈开西门……坤弟他为夺回城门,力战……殉城了!”
说到最后,他虎目泛红,声音哽咽。
顾剑棠听完,身躯微晃,勉力撑住。
璞阳丢了?
那座被他顾家视为东部屏障的坚城,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易主?
还是以夜袭中伏、被敌诈城这种方式?
只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意味着玉璞郡再无坚城可守。
而他耗尽心血凑出的这三万新军,本欲用作奇兵,如今璞阳已失,面对携大胜之威的诸葛亮部,这群新兵上去,与送死何异?
进,反攻璞阳?
无异驱羊入虎口。
退,缩回玉华郡?
则整个玉璞郡门户大开,荒州军兵锋可直指胤华。
“诸葛亮……安敢如此!”
顾剑棠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恨意中透着无力。
他看着跪地请罪的申屠岩,斥责之言终未出口。
面对那般对手,谁能保证不入彀中?
他自己在玄州,不也曾吃过亏么。
李翊麾下是人才济济,玉州恐难抵挡啊!
“起来吧。”顾剑棠声音透着疲惫,“此事容后再说。先收拢溃兵,随我……暂退玉华郡,待汇报顾帅,再做打算。”
他做出了眼下最稳妥,也最无奈的决定。
几乎同时,玉州南部,莹壹城外,镇西军大营。
顾慎之亲临督战,数万大军正围攻由褚禄山据守的莹壹城。
战事虽胶着,但顾军凭借兵力优势,已逐渐掌握主动,破城在望。
顾慎之心头稍缓,若能拿下此城,或可稍挽玄州与玉璞郡连番失利带来的颓势。
因而,此番他是带着镇西军最后的精锐前来,誓要夺回此城。
而褚禄山是奔袭而来,并没有携带太多的器械,城中的守城器械自然不足。
便在此刻,一骑探马浑身汗湿,几乎是从狂奔的战马上滚落帐前,带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
“报——!大将军!急报!璞阳城……璞阳城失守了!”
正于舆图前与诸将议事的顾慎之霍然转身,目光如刀,钉在匍匐在地、气喘吁吁的探马身上。
“你说什么?再报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风暴。
探马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带着哭腔道:“大将军……千真万确!申屠岩将军夜袭中伏,兵马折损殆尽……荒州军诈开西门,申屠坤将军力战殉国……璞阳城……已于昨日傍晚……易主!”
大帐内霎时死寂。
所有将领都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探马,又悄悄转向主位的顾慎之。
顾慎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伸手按住帅案边缘,稳住身形。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
眼中先是爆出震惊,继而燃起滔天怒焰,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绝望与灰败。
璞阳……丢了。
东部门户,经营多年的坚城,就这么丢了。
申屠岩败了,申屠坤死了……
这意味着玉璞郡大势已去。
荒州军下一步,是玉润郡,还是直接威胁他所在的玉莹郡侧翼?
一股冰冷的寒意,浸透顾慎之四肢百骸。
他仿佛看到,诸葛亮的大军正从洞开的璞阳城汹涌而出,席卷玉州腹地。
而他,却被褚禄山死死钉在莹壹城下,进退失据。
完了……大势已去。
顾慎之缓缓阖眼,整个人仿佛骤然苍老。
先前因攻城略有起色,而带来的些许振奋,此刻荡然无存,只剩无边沉重的压力。
帐内气氛凝滞,众将皆垂首,不敢去看主帅那瞬间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
羿雅南硬着头皮,拱手言明:“主公!且退兵吧,玉璞郡已守不住,玉华郡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