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御天瓮声应道:“是,大帅!”
转身大步离去,甲叶作响,带着压抑的躁动。
次日清晨,灵州城门开启。
李牧云褪下帅铠,换上轻便戎装,外罩玄色大氅。
吕御天仍是一身赤甲,只是未持那柄长柄战刀,腰间换了寻常佩刀。
没有盛大仪仗,没有欢送军队。
仅有李牧云、吕御天及百名精选的亲卫骑兵。
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冲出灵州城,沿通往燕京的官道绝尘而去。
李牧云端坐马上,最后回望一眼巍峨的灵州城墙与连绵军营。
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防线,信赖的部将,五十万同生共死的将士。
如今,他不得不暂离,将半数兵力留守,带着另一半北上,面对未知的朝堂风云与血腥内战。
南风拂面,带来的不再是熟悉的暖湿,而是一丝北地肃杀。
他调转马头,目光坚定望向北方。
圣旨已下,皇命难违。
无论前路是阴谋陷阱,还是血火战场,他都必须前行。
帝国太尉大将军,燕蓟皇朝的南天柱石,踏上了归京之路。
而他身后,三十万南境精锐的调动,随着联姻使团出发,进入倒计时。
整个燕蓟皇朝的命运之轮,因北疆那位王爷的又一次胜利,加速转动起来。
而这一次,不知是否还能力挽狂澜!
第331章 罗网织信,暗察天机
燕京城,朱雀大街。
这条连接皇城与官署区的主干道,即便在朝局动荡的时日,仍维持着表面的热闹。
车马穿行,人流不息,店铺招幌在风中翻卷,叫卖声此起彼伏。
只是若留心观察,行人眉间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忧色,巡城兵马司和皇城司缇骑的身影也比往日更常见。
香悦酒馆位于大街中段,门面不显,陈设也算不上华贵,却因洁净雅致、酒菜实惠,生意一直不错。
常客除了商旅,也有不少中低阶的官吏。
临近午时,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酒馆侧门。
车帘掀起,走下一位穿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正是礼部左侍郎庆南。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异样,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进门。
“庆大人,您来了,老位子备着呢。”
掌柜的是个面带笑容的微胖中年人,见状连忙迎上,亲自引他上了二楼一间临窗却僻静的雅间。
“照旧。”
庆南语气平淡,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一壶玉冰烧,四样小菜,立刻备好。”
掌柜躬身应下,退出去时顺手带紧了房门。
庆南在雅间坐下,并未放松。
他先走到窗边,借着竹帘缝隙向街道打量片刻,直到确定没有眼线尾随,才缓步回到桌边。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酒菜送上。
来的不是寻常伙计,而是一名手脚麻利、眼神沉静的灰衣人。
他摆好杯盘,并未立即离开,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大人,今日的‘新茶’到了。”
庆南抬眼看了看他,取过酒壶自斟一杯,却不饮用,只用指尖蘸了酒水,在桌面飞快写了几行小字。
那灰衣人目光低垂,迅速记下。
“听说南方近来雨水多,怕要影响春茶收成。市面上若有好的‘云雾芽’,不妨多收些。”
庆南语气寻常,声音不高。
“小人明白,定会留意。”
灰衣人躬身应答,上前自然地用布抹去桌上酒渍。
就在这动作间,一个用蜡封好的细纸卷已滑入他的袖中。
“去吧。”
“小人告退。”
灰衣人躬身退出,轻轻合上门。
庆南这才真正松懈下来,举杯浅尝一口。
烈酒过喉,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并非自愿为罗网行事,只是家小性命和要命的把柄都捏在对方手里,由不得自己。
每次传递消息,都像是在刀锋上行走,一旦败露,便是灭顶之灾。
但他今日带来的消息,确实关系重大。
这消息涉及朝廷与天禹皇朝的联姻,更牵扯南境军团的动向。
他明白,这些情报对远在荒州的荒州王至关重要。
……
香悦酒馆后院,有一处存放杂物的地窖。
入口隐蔽,内里却另有一番天地,被改造成设施齐全的密室。
此刻,罗网首领赵高正端坐其中,一身黑袍,气息阴沉,仿佛与四周暗影融为一体。
六剑奴中的转魄与灭魂如同两尊石像,静立在密室入口内侧。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燕京地图,上面以各色细线标记着罗网的据点、眼线和需留意的区域。
与数月前相比,这张网虽未复旧观,却已重新编织,触角再次向帝国中枢延伸。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一面墙壁向内滑开,方才那灰衣人闪身而入,恭敬跪伏在赵高面前,双手呈上那小蜡丸。
“首领,庆南今日的消息。”
赵高缓缓睁眼,眸中深不见底,不见丝毫波动。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拈起蜡丸,略一用力,蜡壳碎裂,露出里面卷着的细纸条。
展开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用特制药水写就的密文。
内容关乎朝廷与天禹联姻的具体安排:
使团正使定为礼部右侍郎孔颖,副使两人,分别为鸿胪寺少卿与一位皇室宗亲;
使团规模约三百人,含礼官、护卫、工匠、医者等;
所携国礼清单概要;以及最关键的一条——出发日期定在半月后,路线初步定为经霞州,过镇南关,进入天禹。
此外,庆南还附上了个人判断:小皇帝李峙催得很急,意在尽快促成盟约,好让南境军团早日北调。
李牧云与吕御天轻骑返京的消息,他也已确认。
赵高看完,指尖一缕幽暗煞气掠过,纸条瞬间化为飞灰,消散不见。
“联姻……南军北调……”赵高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冰冷,“朝廷这是要断王爷一臂,再施以重击。”
他清楚,一旦天禹盟约达成,南境三十万精锐北返,李翊面临的局势将立刻严峻数倍。
这份情报必须尽快、且万无一失地送出去。
“转魄。”
“属下在。”转魄躬身。
“确认‘信鸽’状态。此次传递关系重大,启用甲字线路,双线并行,务必稳妥。”
“是。甲字线路目前通畅,两名‘信鸽’均已就位,随时可以出发。”转魄立即回应。
所谓“信鸽”,并非真鸟,而是罗网内部培养的、擅长潜伏与远途传信的顶尖好手。
甲字线路,是眼下重建的情报网中,密级最高、也最安全的一条。
“灭魂。”
“属下在。”
“加派人手,暗中护住庆南及其家小,同时严密监视其周边,排查任何可疑迹象。
此人眼下还有用,不能出事。”
“明白。”灭魂领命。
赵高重新合上眼,心中急速盘算。
送出情报只是第一步。
如何利用这份情报,在联姻使团出发前或途中加以干扰,甚至破坏这次结盟,为荒州争取更多时间,才是关键。
但这需要时机,也需要更周详的谋划。
燕京的水,比表面看来更深。
皇城司经历了上回刘邦、顾剑棠脱身之事,内部的清查和守备定然更加严密。
“传话下去,近期所有人以隐匿为先,没有指令,不得妄动。”赵高最后吩咐。
“是!”
转魄与灭魂齐声应道,身影缓缓退入暗处,仿佛从未出现。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壁上油灯灯芯偶尔噼啪轻响。
赵高独坐黑暗中,如同守在网心的蜘蛛,感知着从各方传来的细微震动,耐心等候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燕京的暗流,随着这份关乎帝国未来格局的情报传出,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加速。
第332章 驿道茶香,杀机骤现
离开灵州数日,李牧云与吕御天带着二十余骑,沿官道向燕京疾行。
众人轻装简从,只带了干粮、饮水和随身兵刃。
李牧云卸去统帅的重甲,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大氅,若不细看那沉稳威严的气度,与寻常老将无异。
吕御天仍穿着那身暗红赤甲,即便未持烈焰焚天刀(由随从携带,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仅腰间佩刀与渊停岳峙的身形,也令沿途遇到的江湖人和军士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