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勒住乌骓，蛇矛斜指北境军阵，环眼扫过惊惧面孔，声如雷霆：“还有谁？！”
回应唯余死寂风鸣。
岳镇渊胸膛起伏，怒火翻腾，但磐石理智压下战意。
单挑折将，士气已崩，再战徒损。
他咬牙挤出冰冷命令：“鸣金！收兵！拖回曹建尸！”
刺耳金钲急响。
士兵沉默上前，拖回曹建尚温的尸身，速退营寨。
寨门紧闭，隔绝欢呼与挑战。
望楼上，诸葛亮羽扇轻摇，看北境闭门低落士气，目光深邃。
挫锐扬威，阵斩敌将，目的已达。
他目光南望，似见南荒郡城将临巨浪。
第69章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燕蓟，燕京，紫宸殿。
肃杀之气弥漫。
铜鹤香炉青烟笔直，难驱殿中阴冷。
玄州五郡告急文书堆积御案一角，皆载叛军破城血火。
张阳赤旗据玄阳，黄巢黄旗掠玄壤，张莽黑旗攻玄岫，鬼面骠骑灰旗于玄渊游弋，欲要截断北境军团补给线。
玄州几非朝廷疆土，五郡中唯有玄穹，仍在朝廷手里。
“……叛匪肆虐，流民百万，州郡糜烂！恳请陛下速发兵平乱！”
刑部尚书梁骘捧染血塘报，声音沙哑，额冒冷汗。
朝堂六部中，世家占据三部，外戚手握两部，唯有这执掌刑罚的刑部，不属于这两个派系。
因而，也就只有新任尚书梁骘，敢于在朝堂上提及此事。
说起来，此人是太傅宇文普提拔起来的，本只是刑部侍郎，但在太傅死后就被火线提拔。
而原本的刑部尚书，则是主动上表“告老还乡”。
只因这梁骘是宇文普的大弟子，也算是继承了对方的势力，两边派系都想拉拢此人，就也是达成某种默契，这才让他直接坐上尚书之位。
龙椅上，年轻皇帝李峙半阖眼，脸上的神情不明，指尖轻叩赤金扶手，身后明黄帷幔不动，隔绝内外。
群臣垂首，殿内唯余尚书喘息与叩击声。
“诸卿，”李峙开口，声不高却清晰，隐带慵懒，“玄州糜烂，朝廷不可坐视。然北境崔卿讨逆荒州，分身乏术。谁愿提兵入玄州平乱？”
“平乱”二字出口，轻飘。
殿内的死寂更深，紫袍公卿垂首避视。
玄州乃叛军巢穴，绞杀之地。
张阳、黄巢皆悍匪，亡命徒甚众。
朝廷仓促之兵，缺粮少械，将庸兵弱，去则送死。
众人更皆知，此“平乱”实为堵天下口，安人心。
玄州真正的精锐，正随崔世勋，直指朝廷心腹大患——荒州王李翊。
此时赴玄州平叛？
是以身填无底洞，博身败名裂、尸骨无存之局。
勋贵惜身，寒门怯言。
窒息沉默中，刑部尚书梁骘目求柱国将军，或垂眸或望梁。
兵部尚书崔元礼，双眼紧闭，似乎是处于假寐之中。
户部尚书曹演眼鼻观心，肥胖身躯微动，袖中枯手紧攥。
两大派系的领袖不吭声，自然也不会有人出声。
“陛下，”柱国将军韩江颤巍出列，声苍老，“非老臣畏战，实玄州叛情急，需十万精兵。
然北境军动，京畿空虚，难抽重兵……不若暂缓，待崔帅平荒州逆，再……或待大将军引兵归来…”
“待崔卿平荒州？大将军归来？”李峙嘴角微勾冷弧，“韩老卿家之意，是朕坐视玄州百万民，候叛匪屠戮年余？抑或我大燕朝廷，已无将敢战，无兵可用？”
诛心之言！
韩江面红唇抖，不敢再言，颓然退列。
这番话使得殿内更压抑。
此时的小皇帝李峙，内心是极为不悦，他也不愿出兵玄州，国库空虚，经不起多方战事的开启。
可如今，已有人在朝堂上提出，若置之不理，只会显得他很无能。
然，众臣的态度，让他更加的恼怒，竟畏战至此。
就在绝望沉寂，欲压垮众人时——
“臣！兵部侍郎曹操，愿往！”
清朗带金铁之声，如雷炸响死寂殿堂。
群臣惊视，目光皆望向声音之处。
曹操排众出，神情淡然，绯色新袍衬身姿挺拔，他目视龙椅李峙，眼底隐抑悲愤决绝。
“孟德！”
曹演失声，胖躯剧颤，面白如纸，袖中枯手攥死袍角，几欲拽回。
完了，此子终跳火坑。
李峙叩指停，微坐直，首度细审阶下侍郎。
曹操，新政余孽，曹家“逆子”，治燕京治安有方，刚擢兵部侍郎……竟敢出列？愚忠？或……另有他图？
“哦？”李峙声拖长，神情玩味，“曹卿……愿往玄州平乱？”
“是！”曹操声斩钉，胸微伏，“玄州乃国土，子民乃陛下子民，叛匪荼毒，乃朝廷耻，臣子辱。
臣蒙陛下擢拔，居侍郎位，岂敢惜死坐视？！
臣请陛下予兵，必入玄州，平乱安民，纵死无怨。”
字字灼热，砸冷殿地砖。
慷慨陈词，殿中回响，刺耳异类。
众臣神情复杂，惊讶、嘲讽、怜悯，或隐敬，皆知飞蛾扑火。
李峙静视曹操，龙目似穿其躯，探魂内火与绝望，似想知道此人的真实想法。
半晌，忽轻笑，声寒殿温。
“好！‘岂敢惜死’！‘平乱安民’。”李峙抚掌，赞许冰冷，“曹卿忠勇，实大燕栋梁，朕心甚慰！”
目转面无人色曹演，隐带警：“曹尚书，生子若此。”
曹演寒彻顶，胖躯晃，垂首挤声：“陛下……谬赞……犬子……”
“既此，”李峙不再看曹演，目定曹操，声转不容置疑，“擢曹操平叛将军，假节钺，总督玄州军务。”
话音停顿，目扫噤声群臣：
“皇城新募兵十万，尽付曹将军，户、兵二部协办粮械，不得误，望曹卿勿负朕望，早复玄州。”
“皇城新兵，十万……”
数字如冰，刺曹操心。
皇城新兵？
勋贵子弟混历处，市井无赖避役所。
兵册十万，空饷过半，余者老弱，未历战阵，军列不齐。
兵锈甲缺，粮秣盘剥几尽。
以此军平玄州叛？对如狼叛军？
此非平乱，乃送死。
借叛军刀，葬曹操并十万卒于玄州。
悲愤绝望攫曹操，气血逆流，顿感手足冰凉，眼前眩晕。
他猛的抬头，视龙椅漠然脸，深眸唯冰算与……残快？
父亲曹演绝望哀目灼其背。
群臣目如芒。
事到如今，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皇位上的这位，手段竟这般的狠辣。
先前太傅仍在时，李峙是收敛锋芒，处处是听从对方的意见。
现今，没有了掣肘，却是展现了不一样的能力。
殿外风雪紧，抽打殿门呜咽。
曹操袖拳死攥，甲陷掌渗血，痛醒眩。
他深深吸气，任由铁腥气入肺，压住内心的怒火。
缓缓出列，那动作极其缓慢，屈右膝，再左膝，重跪伏冷硬金砖。
额头触地，一股冰凉，却不及内心的寒意。
“……臣，曹操……”声沉微颤，字字齿间挤出，“……领旨谢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字落，殿寂。
唯殿外风雪号，似示玄州血狱待祭品。
曹操一心为国为民，只想要护国祚周全，却未曾得到信任，且屡次受到如此待遇，这使得他的心态也是有所变化。
脑中不由得响起，前不久遇到的名家高人，所给予他的批语：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第70章 刘备领兵，贤才来投
墨州，镇东将军府。
东境主将刘炎端坐帅椅，甲胄未卸，年过五旬，依旧是神采奕奕。
堂下，刘备垂手侍立，身后是法正、糜竺、孙乾、简雍等幕僚，以及新结义的云天彪、皇甫旭。
案头一份染着血迹的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