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81节

  这种路子,比余靖直接举荐更受认可,发展前途也要稍微好一些。

  褚诚开开心心离去,只剩徐来站在那里。

  余靖问道:“可跟同窗们告别?”

  “学生本打算启程之前再说,不知这两天怎在州学传开了,”徐来说道,“但国丧期未过,无法设宴送行。因此同窗们决定,今晚在食堂为我饯行。”

  其实百日国丧刚刚过去,但广东这边宣布消息比较迟,所以丧期禁令也跟着顺延。

  “口风紧是好事。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庆历年间,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大嘴巴堵都堵不住。唉,新政也因此失败。”余靖先是赞许,说着又叹息起来。

  徐来真没有到处乱讲,他只跟杨殊一人说了,而且他还告诫杨殊保密。

  杨殊的人品,徐来绝对信得过。

  消息可能是从经略司透出去的,也可能是从高都监那边传开的。还有可能,是徐来跟随褚诚清点贺礼,由那些胥吏或杂役传出。

  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学校。

  徐来拿出两柄折扇:“先生,这是学生请人制作的,可以在扇面题诗作画。一柄赠与先生,一柄赠与六娘子。”

  “倭扇?”

  余靖拿到手上仔细把玩:“比倭扇大气得多。能够题诗作画,也算文雅之物。”

  徐来说道:“可以甩开。”

  “甩开?”余靖不解。

  他没有玩过倭扇,京城也很少有人玩。只在日本、高丽进贡时,当做贡品送到宫里,偶尔有一两把流出。

  徐来请求拿回一把,转身走出两步,刷的潇洒甩开扇风。

  “哈哈,”余靖笑道,“年轻士子估计很喜欢。”

  徐来把扇子还回去。

  余靖没有接:“这把既是送给翩翩的,你便自己给她,不用托我转交。”

  换作以前,徐来不会赠扇给翩翩,因为过于唐突有失礼节。

  但余靖的表现太明显了,又是让徐来陪女儿玩耍,又是让徐来进京读太学。明摆着是要招婿,徐来又不是傻子。

  此次赠与翩翩折扇,而且还让余靖转交,徐来也在表达一个意思:他很感激余靖,也愿意娶翩翩为妻。

  这种话不必直说,大家心领神会即可。

  但余靖却干脆说穿了:“国丧期间,有很多人钻空子,婚姻六礼先办前三礼。只要不把第四礼办了,就不算订婚,也不违背国丧禁令。民人这么做,我们管不着,但自身却不该行此事。”

  徐来说道:“先生此言极是。”

  余靖又说:“我明年回京述职,路过韶州的时候,让翩翩跟她母亲留在老家。到时候,你的父母可以去韶州提亲。”

  “学生遵命!”徐来喜道。

  余靖拿着自己那把扇子,坐回案后继续处理公务,随口对徐来说道:“你且等一阵,午饭到我家吃。”

  这是给机会,让徐来送扇子。

  徐来看着空白扇面,感觉应该题一首诗或词,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作品可以抄啊。

  他跟翩翩还没有正式订婚,所以大部分的传情名作,都显得过于轻佻或逾礼。

  靠,穿越前我就学过格律,穿越后又经常翻韵书,总不能一直抄诗混日子吧?

  而且这种定情诗,抄袭别人的作品,实在显得没有诚意。

  徐来坐在那里绞尽脑汁,却也原创不出什么好句子。他见旁边桌上就有笔和砚,干脆先去把墨给研好。

  管他的,写不好就写不好,情谊表达清楚即可。

  徐来原创一首定情诗写上去,这次在广州分别之后,他跟翩翩估计要等两三年才能见面。

  以宋代的标准流程,明年把婚约定下来,等他考完礼部试就能结婚了。

  他挺喜欢翩翩的,活泼可爱又有点小心机。

  等到余靖处理完公务,扇面上的墨迹已干,师徒俩一路闲聊回后宅。

  林老夫人这次的态度更热情,估计已经知道余靖的安排,遂把徐来当成半个准女婿对待。

  翩翩跟他的交流也更加自然,随口问道:“你怎这个月都没来玩?”

  “忙着读书。”徐来回答说。

  翩翩说道:“我也在忙着学习。你写的那些算学新法,爹让我认认真真学好。我都学得七七八八了。”

  徐来笑道:“娘子冰雪聪明,自是学什么都快。”

  “我爹经常说我笨。”翩翩撇嘴。

  “哈哈哈!”

  余靖听得笑起来。

  除了次子,他的儿子都不成器,女儿们反而更聪明。

  余靖有时候非常自责,以前忙着做官,对儿孙疏于教导,让他们沾染了不良习气。而且还不爱学习,经常跟纨绔子弟一起玩。

  吃过午饭,余靖自去官署办公。

  林老夫人也主动回房,留时间给年轻人相处道别。因为翩翩不可能去送行,今日是他们在广州最后一次见面。

  只有翩翩不知道,还以为只是寻常玩耍。

  他们结伴散步去西园,语儿抱着双陆棋跟随,打算找个树荫下的石桌乘凉下棋。

  “你看,一个月不见,阿狸又长大了,”翩翩举着猫儿问,“你想抱它吗?”

  徐来伸出双手,翩翩把小猫递过来。

  非常普通的狸花猫,毫无特色可言,甚至还朝徐来伸爪子。

  徐来强行按住抱在怀里,小猫似乎很不高兴,喵喵喵的直叫唤。

  语儿加快脚步,把双陆摆在石桌上。

  徐来依旧凭意识下棋,完全不思考如何走子,渐渐局势就处于下风。

  语儿对此都习惯了,而且明白是故意的。

  当然,落入下风之后,还是得挣扎一下。徐来又开始认真思考,尽量扳回场面,但最终还是输了。

  翩翩问道:“你是不是让着我?”

  “没有啊。”徐来一脸无辜。

  “哼!”

  翩翩有点不高兴:“再来,不许让棋。”

  于是,徐来下得稍微认真些,第二局变得势均力敌。

  这下翩翩终于高兴了,感觉下得非常过瘾。

  徐来见语儿挺无聊,便说道:“刚才是我运气不好。语儿,借借你的手气,帮我掷一下骰子。”

  “我手气可好了。”语儿也高兴起来,掷骰子的时候,还专门跑到徐来身边。

  两颗骰子甩出,加起来才可怜的三点。

  翩翩见状欢声笑语:“哈哈,你的手气也不行。”

  徐来也不禁莞尔。

  语儿感觉自己搞砸了,连忙对徐来说:“三郎,我……我刚才失手,下次一定能摇对子。”

  “那你继续吧。”徐来说道。

  等翩翩走完,语儿再次掷骰,这次摇出九点。

  有了语儿的加入,气氛变得欢快许多,时不时还能开一些玩笑。

  直至半下午时分,徐来说道:“我要离开广州了。”

  “啊?”翩翩抬头看他。

  徐来把事情大致讲述一遍。

  翩翩听完没有说话,她已明白父亲的用意。

  如果不是为了招婿,不可能让徐来入京进奉,而且还帮忙搞来太学名额。

  刚刚还很欢乐的气氛,现在变得有些奇怪。

  主要是翩翩的心态变了,总感觉对面坐着的是未婚夫。她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拘谨,不知道该如何跟未婚夫相处。

  她倒没什么抗拒心理,一起玩了几次,觉得徐来也挺好,每次玩耍都很开心。

  无言下完最后一局,徐来起身说道:“今晚同窗还要为我饯行,小生在此拜别娘子。”

  “你……”翩翩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莫名其妙有点舍不得分别。

  徐来从怀中取出折扇,包在外面的废纸已经被汗湿了:“冒昧相赠,还请娘子见谅。”

  这是送定情信物,翩翩心里明白。

  她的心情有些紧张,摘下腰间香囊递出,低着头不好意思跟徐来对视。

  两人交换礼物完毕,徐来便作揖离开西园。

  翩翩展开折扇一看,顿时俏脸绯红,嘴角却不由往上翘。

  语儿凑过脑袋,看完扇面的定情诗羡慕不已,心想三郎哪天也给我写一首。

  “写得真好。”语儿说道。

  “嗯。”

  翩翩把折扇合上,过了一阵又忍不住打开。

  只见扇面写道——

  【赠翩翩】

  【冰为标格雪为神,一见西园认宿因。未绾合欢双带日,已存琴意百年身。】

0076【食堂里的饯行宴】

  半下午从经略司西园动身,溜达回学校正好赶上晚饭。

  徐来还没走进食堂,就听人喊道:“行之来了!”

  却见食堂里已坐满四桌,却没有人动筷子,都等着为他饯行。

  包括此前对他隐隐有敌意的内舍生。

  为何如此?

  因为去年进京的广东士子,今年考礼部试全军覆没。不止是广州,整个广东今年都没出进士!

  徐来即将前往京城进奉新君,同学们甚至猜到他要进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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