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3节

  张二叔拖着宝箱说:“三郎,这里有个箱子,怕是好几十斤重。”

  夜风吹拂,徐来迅速冷静。

  他对众人说道:“立即抬着尸体和箱子,赶紧走小桥过丰谷河,一定要抢在天亮前过河。布超,你跑得快,你先去桥边打探。如果那里有官兵守着,立即回来报信。”

  绝对不能跟官兵撞上。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徐来太了解那些官兵的尿性了。

  一旦官兵发现他们杀了盐匪、夺回宝箱,无非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被高级将官发现,顺手抢走他们的功劳,随便给几个赏钱打发。

  第二,被中低级武官发现,抢走他们功劳的同时,还顺手把他们杀了,对外宣称是盐匪杀的。

  听到徐来发出命令,布超立即就去打探情况,他也不知自己为啥要听表弟的。

  布超一走,只剩六人。

  刚好够抬两具尸体、一个宝箱。

  跟徐来一起抬宝箱的是李田,他提着铜把手问:“这么沉?箱子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肯定是宝贝。”徐来说道。

  徐来有着自己的私心,不管箱中是什么宝贝,他都要给县令送过去。

  他想借机解决自己的科举资格问题。

  再贵重的东西,都不如科举重要,他从没想过私藏宝物!

  如果是在北宋末年或南宋,他还会想一想造反的可能。

  但嘉佑年间造反个屁啊,更何况还身处广东。这地方也就近代有造反资源——人口与经济。

  徐来已经制定好科举计划:先通过县令作保考入州学,那里可以免费读书、免费住宿,每天只需交两三文钱的伙食费。

  等他进了州学,肯定能结识朋友。

  再跟这些朋友互相结保,一起去参加州试(考举人)。

  ……

  夜色漆黑,不时传来几声狗叫。

  他们一路走过的村落,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全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因为有大量兵丁和百姓,从银沙埠方向溃逃过来。接着又有逃跑的盐匪过境。前后几拨人,肯定闹出了动静,吓得各村老幼胆战心惊。

  鬼知道那么多人逃哪儿去了。

  行走一阵,负责探路的布超回来,对着人影低声呼喊:“是三郎吗?”

  “是我们。”徐来说。

  布超说道:“我离河边还有老远,就看到亮着好多火把,官兵正在沿河搜查盐匪。你跟张二叔猜得对,那些大队的盐匪,就是坐船走丰谷河逃的。”

  徐来早有应对策略,当即说道:“往北,天亮前进山,从山里绕过去。进了山要小心,指不定有盐匪藏在那边,官兵也可能追过去!”

  张二叔说:“不必往北走。渡桥东南三四里有一片山岭,丰谷河就从那片山林流过。那里是大禾村村民砍柴的地方。过河以后,前面全是山岗树林。出了山林,离县城只剩五六里。”

  “能过河吗?”徐来说道,“这箱子有几十斤重,带着箱子没法游过去。”

  张二叔说:“能过河,跟我来。”

  众人立即跟着他走,到了大禾村以后,避开民房绕村而过,很快来到一片桑园。

  “拆门板!”

  张二叔指着一间茅草屋说。

  那是村民看守桑园的小屋。从二月到九月,一直有人在此守夜,防止其他村民偷桑叶。

  采桑季已过,小屋自然空着。

  布超拆下门板扛走,众人加快脚步来到河边。

  寻了一处最窄的,河面大概有三丈宽。

  门板放入水中,宝箱放在门板上,两者立即往下沉,但沉到只剩箱顶又止住了。

  “游的时候当心点,莫把门板弄翻了。”

  “我晓得。”

  “嘶,河水有点冷,今年降温好早。”

  “……”

  来来回回好几趟,众人游泳“抬着”门板走,总算把尸体和宝箱都运过河。

  在山林穿行半个时辰,天色渐渐开始发亮。

  “歇会儿吧,累死了!”刘大说道。

  徐来也又累又饿,放下宝箱一屁股坐地上。

  宝箱过河时泡了水,封条上的字迹有些晕开,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来。

  徐来借着晨光,低头扫了一眼,便默不作声。

  封条上那些字是:“广州市舶xx供银,计伍佰两整,每xxxx,xx拾铤,xx三十一xxxx,嘉佑xx八月一日,判官张琼、监xxx远。”

  市舶司上供给朝廷的官银。

  整整五百两!

  徐来不敢说箱里是银子,害怕伙伴们会见财起意。

  这玩意儿就算熔了,抹去市舶司印迹,也很难用得出去。

  因为在北宋时期,铜钱、铁钱、交子才是法定货币。白银只用于大宗交易、朝廷赏赐、长途旅行,以及拿来制作器皿和首饰。

  绝大多数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白银。

  你要是穿得稍微差些,敢拿银子去买东西,分分钟被人怀疑来路不正。尤其是本地还发生了皇纲被劫案!

  休息的时候,徐来叮嘱众人:“出了山林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不要暴露我们的真正来历。张二叔,你经常进城卖野味,可能被本地村民认出来。你撕下盐匪带血的衣服布料,裹在脸上就说自己受伤了。”

  张二叔立即照办。

  布超问道:“为什么不能透露来历?我还想当杀贼英雄呢。”

  徐来解释说:“有可能招惹巡检兵进咱们清溪村!”

  众人一听,全都害怕,不敢再有异议。

  徐来问道:“张二叔,经常往咱们村转嫁徭役的乡书手和耆长,是来自哪个村的富户?”

  “丰谷村,”张二叔说道,“丰谷村挨着丰谷河最肥的地方,全乡那里的地主最是有钱,那座小桥就是丰谷村地主建的。”

  徐来说道:“好,我们出去以后,就说是丰谷村的村民。如果惹怒了黄巡检,他找麻烦也是去丰谷村。”

  “哈哈哈!”

  大家都低声发笑。

  徐来又说:“我叫韩立。张二叔叫王林。表哥叫萧炎。刘大哥叫石昊。李田叫……听明白了吗?”

  “明白!”

  “表哥,你叫什么?”

  “我叫布……不是,我叫萧炎。”

  “刘大哥叫什么?”

  “我叫石昊。”

  “……”

  歇息片刻,一群帝君级别的修士继续前行。

  可惜在这末法时代,连缩地成寸的法术都不能使,直至半上午时分才走出山林。

  他们抬着两具尸体和宝箱赶路,很快就吸引来沿途村民的注意。

  本地的耆长带人拦住他们:“尔等是哪个村的?抬的又是谁人尸首?”

  徐来指着盐匪的尸体:“我们是丰谷村的村民,砍了一些木柴,结伴来县城售卖。半路遇到盐匪,便打死他们去县衙领赏!这位老丈,你来看看箱子上写的什么?”

  那耆长凑近查看封条,顿时瞳孔猛缩:“市舶纲银?”

  耆长也想蹭一份功劳,连忙对本村村民说:“家里不忙着干活的,都跟我一起护送义士进城!”

  剩下的路途,变得热闹起来。

  不断有人跟随他们,还询问杀贼细节。

  表哥布超昂首挺胸,得意洋洋说:“我叫萧炎,我最先追上盐匪,冲过去就给那厮一刀。盐匪也是凶狠,不要命的跟我打。看到盐匪脑门那处伤没?我砍进去的,刀差点都拔不出来……”

  过了一村,又是一村。

  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渐渐有上百人跟随其后。而且还主动帮忙宣传,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等到了县城东边的护城河,由于人数太多,差点吓得门卒关闭城门。

  昨晚盐匪声东击西,在县城外的附郭街区放火,城内兵丁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救火忙了大半宿,如今全部处于防御姿态,生怕盐匪突然杀个回马枪。

  “捕杀了两个盐匪,快把路给让开!”

  “快去通报长官,丰谷村有人杀了盐匪。”

  “丰谷村有壮士叫萧炎,他一人杀了两个盐匪!”

  “胡说,有一个盐匪是石昊杀的。”

  “韩立杀的。”

  “我怎么听说是王林杀的?”

  “……”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已分不清是谁在喊。

  城外附廓街区的百姓,纷纷跑来看热闹。甚至连店铺都不顾,店主和伙计一起出来。

  县城百姓是真的高兴,他们恨死了盐匪,巴不得盐匪全死光,昨夜城外大火把他们吓坏了。

  整整被烧了两条街!

  人们兴高采烈欢呼着,如同迎接英雄一般,簇拥着众大帝进城。

0012【文官与武官的矛盾】

  清远县令叫沈直,字守中。

  他是去年的第四甲进士,初授试衔县尉。通过铨选之后,又托了一些关系,正式出任清远摄县令。

  随着两广的开发程度加深,摄官名额已经越来越少,清远摄县令算一个较好的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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