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05节

  张安吉问道:“徐君是否得空回信?我家郎君还等着呢。”

  徐来笑着回屋拿出纸笔,他很高兴能够多培养几个数学爱好者。当即写了一些口水话,还劝说对方不要耽误科举,最后在信上解答数学问题。

  “多谢徐君。”张安吉拿着回信就走。

  这家伙粘了一脸络腮胡,声音也异常洪亮,徐来愣是没看出是个阉人。

  下午时分,徐来正在读书,沈括终于面试归来。

  他刚到家,就被余家叔侄拉去指导物理实验。这叔侄俩现在颇为痴迷,又不好意思打扰徐来读书。

  折腾好一阵,徐来过来询问:“召试如何?”

  余叔英说:“韩相公推荐的,肯定通过啊。所以我都懒得问。”

  沈括兴奋诉说经历:“我上午进宫,被带去一处偏殿等候。跟我一起等候的,还有另外几人。等待许久,一个接一个被带去面圣。”

  “官家的精神很好,只是有些消瘦。这次是因修撰《仁宗实录》而招选馆职,所以问的也是相关问题。”

  “官家先问了礼制,又问我《史记》里一个典故,再问我天文历法知识。我都回答上来了,官家还褒奖我一句。”

  徐来拱手说:“恭喜存中兄。”

  沈括又对余家叔侄说:“等正式授职以后,我便去找房子租住,把妻儿也接来京城。这些日子,多有打扰诸君。”

  余嗣恭说:“不妨事,反正我家也空着。以后常来做客。”

  也不知沈括把老婆孩子接来京城,他那原配是否依旧会病死。毕竟生活的地点不同,气候环境和日常饮食也不同。

  ……

  又过数日,沈括正式获得馆职,负责协助编修《仁宗实录》。

  而在后宫那边,曹太后正惊怒交加。

  “御宝呢?”曹太后质问道。

  太监任守忠哭丧着脸:“祈雨用印之后,奴婢正欲收回匣中,却被韩相公给抢去了。”

  曹太后难以置信:“他就硬抢?”

  “就是硬抢。”任守忠说。

  曹太后枯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高端的商战,往往朴实无华。

  抢公章啊,用开水浇发财树啊。手段五花八门,令人防不胜防。

  高端的政斗也是如此。

  今年开春以来,雨水极少,韩琦闹着要祈雨。

  曹太后本来想自己出面,但皇帝的身体已经好了。太后再怎么垂帘听政,也不可能代皇帝祭天祈雨。

  天子既然出巡祈雨,玉玺就得跟着。

  而且还要写一份祈雨文书,必须天子签名、玉玺盖章。

  无奈之下,太后只能让任守忠携带玉玺,跟着皇帝一起出宫去祈雨。

  任守忠刚刚盖完章,恍惚间一个没注意,韩琦直接把玉玺给抢了!

  就硬抢……

  玉玺被抢之后,任守忠直接陷入懵逼状态,连自己怎么回宫的都不记得。

  任守忠感觉自己快死了。

0098【各显神通】

  从去年秋末开始,赵曙就开始听政。

  每隔一天,两府重臣先向皇帝汇报政务,再去东殿给太后重新汇报。并请求太后用印。

  韩琦抢走玉玺的次日,曹太后一直在东殿等着。

  可大臣们迟迟不来找她。

  “陛下,韩相公又去官家那里了!”任守忠慌张跑来禀报曹太后。

  北宋时期,垂帘听政的太后,也可以称呼为“陛下”。

  皇后和皇子,皆可称“殿下”。

  “他又去了?”

  曹太后惊问道:“今天已去了多少次?”

  任守忠说:“至少五六次。每次都慢吞吞走着去,生怕看到的人不够多。有两次还从馆阁绕行,逢人便说要请官家裁决政事。”

  曹太后闻言陷入沉默,她当然知道韩琦想干什么。

  但这逼得也太紧了!

  又等待一阵,就在曹太后准备回寝宫时,两府重臣终于结伴来到东殿。

  “恭喜太后陛下。”韩琦一进来就道喜。

  曹太后没好气问:“何喜之有?”

  韩琦语气兴奋道:“今日臣取政事十余件,请求官家裁决。官家皆处置妥当,而且处理得又快又好。此非社稷之福耶?此非太后陛下之福耶?”

  曹太后只能说:“官家如此英明,确实是社稷之福。”

  于是,韩琦和重臣们开始禀奏政事,并陈述皇帝对这些事的处理结果。

  曹太后还得硬着头皮,赞许皇帝处理得好。

  奏事完毕,重臣们告退,只韩琦独自留下来。

  韩琦说道:“太后陛下,今官家身体康复,又已经能够处理政事,大宋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老臣疾病缠身,请求致仕归乡。”

  这番话,完全出乎曹太后的预料。

  韩琦一旦退休,必然舆论汹涌,群臣会指责太后逼走宰相。到那个时候,曹太后想不还政都不行。

  曹太后连忙挽留:“相公怎么能退?我本应住在深宫,却每天在这里听政,实在是迫不得已。这大宋的社稷,我一个人治理不好,还需要韩相公辅佐。”

  韩琦说道:“东汉马太后、邓太后那样贤明的人,尚且免不了贪恋权势。如今太后能够立即还政,真是比马、邓两位太后更加贤明啊!”

  曹太后一脸懵逼。

  我啥时候说自己要还政了?

  刚才不是在讨论你辞职退休的事?

  韩琦不等太后说话,又步步紧逼道:“这两个月,有许多台谏官请求太后还政。既然太后已经答应,还请告知哪一天撤帘,好让台谏官们心里有数。”

  “我何时说过要还政?”

  曹太后终于怒了,猛然站起准备离开。

  韩琦立即呵斥仪鸾司侍从:“太后已答应撤帘,你们还在等什么?”

  仪鸾司侍从们一怔,竟迫于韩琦威慑,下意识把帘子撤去。

  曹太后已经走到屏风后面,听到动静不对,连忙又回来喝止:“不准……”

  哗!

  垂帘听政的帘子撤了。

  曹太后还未走出屏风,此时只露出衣角。

  听到撤帘的声音,她强行止住脚步,气得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接着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就跟抢玉玺一样,逼迫太后撤帘还政,手段依旧那么朴实无华。

  当然,国家大事不可能如此儿戏。

  太后还需要降下手诏,以书面形式宣布还政。

  但韩琦已经把生米煮成熟饭,玉玺没了,帘子撤了,太后肯定要降手诏。她若不想体面,韩琦也会让她体面。

  ……

  任守忠跟着曹太后离开东殿。

  太后的心情是怒极。

  任守忠的情绪则是恐惧。

  他可是差点把赵曙饿死在宫里。还借着给赵曙亲爹治丧的机会,跑去当时的濮王府敲诈勒索。他还曾撺掇宋仁宗和曹太后另立宗室。

  而今太后失势,新君即将亲政,他这个新君的仇人该怎么办?

  不能慌,不能慌,一定还有办法。

  任守忠的脑子高速运转:太后已经撤帘,但还未正式还政。所以,太后的命令在某些部门依旧有效。

  有办法了!

  次日,曹太后或许还在怄气,迟迟不降手诏书面还政。

  皇帝和大臣们也不管这些,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只当太后已经还政了。两府重臣都不再请示太后,直接跟皇帝商量着处理朝政。

  等哪天曹太后气消了,再降手诏把程序补全即可。

  这就给了任守忠可乘之机,慌忙跑去求见皇后高滔滔。

  早在赵曙继位之时,高滔滔就被立为皇后,但至今没有举行册封仪式。

  没钱举办……

  皇帝的日子不好过,皇后的处境自然也不咋地,她的命令甚至出不了自己那院子。

  任守忠满脸堆着谄笑,躬身说道:“臣恭贺娘娘正位中宫。娘娘母仪天下,只是这宫中的体统,尚有许多不熟稔之处。臣侍奉三朝,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高滔滔没有接话,皱眉打量任守忠。

  任守忠把腰弯得更低,就跟一条狗差不多。

  高滔滔说:“任都知有心了。”

  任守忠立即从自称臣,改为自称奴婢:“娘娘正位已有一年,可那奉宸库里的珍宝,未有一件送到娘娘阁中。就连娘娘的首饰,都还是官家潜邸旧物,如何配得上皇后的身份?奴婢每思及此,都不禁潸然泪下,为娘娘感到委屈。”

  高滔滔已然明白,这阉人是来跳槽的。

  她在鄙夷的同时,心里又畅快不已。更有一种叫权力欲的东西,从天边飞来寄生在她身上。

  任守忠说道:“奉宸库乃先帝留下的宝库,其中金珠数万,原本就是给帝后所用。太后年事已高,久居深宫,这些宝物也用不上。娘娘何不先取一些来妆点宫闱?一来彰显娘娘的尊贵,二来也让内外知道,娘娘才是这宫中真正的主人。”

  高滔滔冷笑:“此乃帝王私库,你好大的胆子!”

  任守忠却说:“太后既已答应还政,却迟迟不降手诏,还把持着奉宸库不放。娘娘拿走奉宸库珍宝,不仅能彰显身份,也是在帮助官家早日亲政。奉宸库都没了,太后还有什么倚仗?必然提早降诏还政。”

  高滔滔心动了。

  既能帮丈夫早日落实亲政,又能让人知道谁才是后宫之主,而且还能获得无数金银珠宝。

  还有就是任守忠投靠过来,高滔滔可以迅速控制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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