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李景隆跺脚,“天天在府里看兵书,不如去北疆杀几个胡骑实在!殿下什么时候回北疆?带我一起去呗!”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偷偷瞟向父亲李文忠,见他面沉如水,又赶紧把胸脯挺得更直。
李文忠冷哼一声:“你想去北疆?是想给我丢人还是想给燕王安倒忙?”
“父亲!”李景隆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当年我跟殿下一起跟着徐大将军出塞时,大将军还夸我箭术长进呢!”
李文忠面色更冷:“你那点本事,在京城里耍耍花枪还行,真上了战场,怕是连自己的马都拴不住!你能跟燕王比?他十六岁就敢单骑冲阵。”
眼看父子俩又要呛火,朱棣连忙上前一步:“表哥,你瞧你,又跟九江置气。其实呢,你是怕九江吃了苦头,心疼。”
李文忠长叹一声,看着儿子挺直的脊梁:“你在京中安分些,别给我惹出乱子,便是烧高香了。”
马天靠在廊柱上,目光来回在朱棣和李景隆身上扫视。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渴望血染沙场的青年,日后会在郑村坝之战中丢下数十万大军独自逃亡?
更没人能想到,当朱棣的骑兵叩响南京城门时,正是这位“大明战神”亲手拉开了金川门的门闩。
朱棣和李景隆,缘分还长着呢!
……
半个时辰后,朱棣与马天离去。
李文忠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他伸手招向还梗着脖子的李景隆,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过来。”
李景隆磨磨蹭蹭挪到父亲身前:“父亲,你不允我去北疆,我自己去找舅公。他不像你,总瞧不上我这点本事。”
李文忠陡然抬眼,眼底翻涌的寒意惊得李景隆连退三步。
“跪下!”李文忠怒吼一声,“你当舅公是能随意攀附的靠山?你可知这‘皇亲国戚’四个字,在陛下眼中是什么?”
李景隆见父亲动了真怒,慌忙跪下。
李文忠坐下,平复了一会儿,看向自己的儿子:“开国功臣十几家与陛下结亲,为何唯独魏国公、信国公、西平侯、武定侯,还有我们李家被陛下视为亲戚?”
他顿了顿,掀开衣服,露出伤口:“因为我们的命,早在尸山血海里交给陛下了!”
寒风吹过,吹得李景隆打了个寒颤。
李文忠却浑然不觉:“你以为挂着‘曹国公世子’的头衔就能肆意妄为?陛下当年杀义子的时候,可曾念过一丝亲情?咱们李家能走到今日,不是因为沾了陛下外甥的光,而是我清楚,我们首先是大明的臣子,其次才是陛下的亲戚。”
李景隆额角渗出冷。
想起去年父亲病重时,陛下亲自探视后,府中突然多出的那队锦衣卫。
“起来吧。”李文忠的声音泄了气,“你想建功立业,父亲何尝不知?但记住,在陛下眼中,所有臣子的忠诚,都要拿血来换。”
李景隆挺直脊背,终于郑重抱拳:“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
马天和朱棣出了中军都督府后,走在街道上,一阵香风卷着丝竹声扑面而来。
前头那座飞檐翘角、挂着十八盏琉璃走马灯的楼阁,正是京城无人不晓的飞燕楼。
楼里莺莺燕燕的姑娘们隔着雕花栏杆探出头
“呀,爷,好些日子没见,可是想煞奴家了!”
“这位爷面生得很,可是要上来喝杯酒?”
马天挑着眉梢扫了眼朱棣,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石板路,脸却红了,顿时玩性大起。
他故意往飞燕楼门口蹭了半步,扯着嗓子朝楼上喊:“姑娘们,这位爷,你们可认得?”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朱棣一把攥住:“舅舅,胡说什么?这种地方,本王怎么可能去。”
“啧啧啧!”马天甩开他的手,“老四你这脸比飞燕楼的胭脂还红,装啥正人君子呢?上面的姑娘都认出你了。”
“她们瞎喊的。”朱棣连连摇头,“本王十六岁就跟着大将军杀胡骑,哪有闲心去那种地方。”
“哦?”马天拖长了音调,“真没去过?那今天一起去啊,听说飞燕楼的花魁弹得一手好琵琶。”
说着就要往楼里钻。
“哎!”朱棣眼疾手快地揪住他后领,“母后今早特意交代,让你我回坤宁宫用晚膳!再磨蹭,宫门该落锁了。”
马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还不忘回头冲飞燕楼上的姑娘们喊:“姑娘们等着,下次大爷我准来捧场。”
朱棣简直欲哭无泪,他环顾四周,见路人都在偷瞧,直接架住马天的胳膊往皇宫方向拖。
马天被他架得踉踉跄跄,嘴里还不停念叨:“哎哎哎,轻点轻点!新棉袍要被你扯坏了,老四你是不是怕了?我就知道你去过……”
……
坤宁宫。
马天拖着被拽得皱巴巴的棉袍,跟在朱棣身后跨进了大殿。
殿内十分热闹,其他人都到了。
朱樉斜倚在木椅上,正跟朱棡掰扯着谁的猎鹰更厉害,两位王妃则围在炭盆边说笑着。
“哟,舅舅和老四可算来了!”朱樉眼尖,老远就瞧见门口的两人,“干啥去了?”
马天眼珠子一转,无奈的摊手:“别提了!方才在大街上,老四非说要去飞燕楼会会‘醉春风’,我苦口婆心劝了一个时辰,才算把他拽回来!”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朱樉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老四!行啊你!平时装得跟个苦行僧似的,背地里居然敢逛飞燕楼?”
朱棡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呀,十六岁就单骑冲阵的燕王殿下,原来也好这口?早说嘛,哥哥我前几日刚得了新到的西域香料,送你啊。”
“我没有!”朱棣的脸一下红透了,“舅舅他……他胡说,我根本没去过飞燕楼。”
“没去过?”马天挑着眉梢,“那刚才是谁拽着舅舅的袖子,非说‘母后要怪罪’?哦对了,还有姑娘在楼上喊‘燕王殿下好狠心,这就不认识奴家了’。”
“舅舅!”朱棣又急又窘,“求放过,我以后听你的,行不行?”
朱樉朝朱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围住朱棣:“老四啊,不是哥哥说你,去就去了,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燕王妃徐妙云这时才缓缓抬眼,她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语气更是端庄得体:“二哥说笑了,殿下不是那样的人。许是舅舅又在闹着玩呢。”
她说着,看了一眼马天,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朱棣被围得团团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走了出来。她虽未着凤袍,只穿了件月白色夹袄,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殿内的笑闹声瞬间消了下去。
“都在嚷嚷什么?”马皇后扫了眼满脸通红的朱棣,“老四是什么性子,本宫还不清楚?十六岁跟着徐达北伐,连胡虏的帐篷都敢摸,唯独见了姑娘家就脸红。他哪有胆子去飞燕楼?”
“就是就是!”朱棣连忙点头,“母后明鉴!都是舅舅瞎编的!”
马天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马皇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呀,就知道逗老四。”
“你可能不了解你儿子哟。”马天耸耸肩。
马皇后横一眼,下令:“人都到了,用膳。”
宫女们陆续端上晚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马皇后目光扫过,柔声说:“我跟你们父皇说过了,很快年底了,又大雪封路,你们都别回封地了,过完年,开春后,再回去。”
“多谢母后。”三个亲王恭敬一拜。
马皇后笑容满面:“开吃吧,不用拘着,陪你们舅舅多喝几杯。”
众人开始动筷子,气氛融洽。
秦王和晋王也不再调侃,转而说起了边关的趣事。
马天偷偷瞧了眼还在埋头喝汤、脸却依旧泛红的朱棣,忍不住又想笑。
这老四,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王爷,偏偏在这种事上羞得像个大姑娘。
而朱棣则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跟这疯癫舅舅一起出门,定要先拿布条把他的嘴堵上。
第106章 朱雄英如何死而复生的?
没多久,廊下值守的内侍高唱一声:“陛下、太子殿下驾到。”
满殿笑语霎时停下。
朱元璋带着朱标大步进来,他们刚刚批完奏章。
“说了家宴不拘虚礼,一个个跟木桩子似的戳着,给谁看?”朱元璋摆摆手止住众人起身叩拜的动作。
他自顾自坐在马皇后身侧,拿起筷子就开吃,显然是饿了。
马皇后嗔怪地递过丝帕,他却头也不抬地咬下一大口肉:“饿狠了!从午膳到现在才歇脚,你们自个儿喝,老子夜里还得批二十摞奏疏,没功夫跟你们灌黄汤。”
殿内气氛这才松快些。
朱樉挤眉弄眼地给朱棡使眼色,燕王妃徐妙云垂眸替马皇后布菜。
朱标端着酒盏绕过食案,在马天身旁的空位坐下。
“舅舅,我来陪你喝一杯。”他语气带笑。
马天知道他想问朱英的情况,也不点破。
他望着朱标腕间若隐若现的脉搏,微微皱眉:“殿下可还按时吃我给你的药?”
朱标是高血压,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史书上记载,朱标重要下,突然暴毙。
如今,他的急救箱,每月都自动更新,不会缺少降压药。
但马天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自己能救了马皇后,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救朱标。
“舅舅放心,每日服药,从未断过。”朱标笑道。
烛光下,他苍白的面颊确实透出几分血色,不像往日那般青灰。
马天点点头,又交代他注意事项。
“对了舅舅。”朱标岔开话题,“广济医署按你说的改了章程,头批招了八十个学徒,你回头得去授课了。”
“最近忙着案子,有些日子没去了。”马天点头。
朱标眉头皱起:“今各卫所都来行文,说缺战地医官;每年水患,疫症又起,如果能多些医官,能多救多少百姓啊。”
马天心中一动,搁下筷子正襟危坐。
他望着朱标眼中灼灼的光,想起在现代医学院解剖楼里见过的人体模型,想起那些能看清细胞的显微镜。
这些在大明都是天方夜谭,可总得有个开始。
“我的建议是。”他斟酌着字句,“单靠广济医署不够。得设个‘格物院’,专门教医学、算术、几何,往后再教‘格物学’‘化学’。得学这些基础学科。比如为什么人会发烧,为什么用烈酒擦身能降温,这些都要掰开了讲。”
朱标身子往前倾了倾,满脸犹疑:“可这些,能当饭吃么?如今读书人均以科举为正途,谁肯去学这些‘奇技银巧’?”
“所以得给出路。”马天摊手,“凡在格物院学成者,经考核可入太医院、军中医官署,甚至去工部、钦天监任职。就像国子监生能入仕一样,格物院弟子也能凭本事谋差事。”
想起历史上,华夏就是在各基础学科落后,以至于后面落后了西方。
他越说越激动:“先从医学教起,让百姓看见学了能救命、能当官,自然有人愿意来。等根基稳了,再教算术,算田亩、核粮税都用得上;教几何,建城池、修水利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