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深吸一口气:“多谢郑公公提点,我记下了。”
马车在一座宫门前缓缓停下,门前的铜鹤香炉正冒着青烟。
……
眼前就是坤宁宫了。
马天带着朱英下了马车,走进大殿。
抬眼看到马皇后坐在凤座上,下方站着的是朱标,朱樉,朱棡和朱棣。
“拜见皇后娘娘!”马天拽着朱英深深行礼。
余光瞥见凤座上的马皇后,褪去昨日的亲和,一袭明黄翟衣衬得她眉目威严。
“快,不必多礼!”马皇后抬手,“今日是家人见面,一切虚礼都免了。”
马天正要转身向阶下的太子和亲王们行礼。
朱标抢先带着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同时躬身:“拜见舅舅!”
马天愣了愣。
作为穿越者,他在史书上见过这些名字。
朱标是仁厚却早逝的太子,朱樉骄奢暴戾,朱棡勇猛,而朱棣?
眼前这个穿着亲王服饰的青年,日后会发动靖难之役,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
“你是长辈,当得起他们行礼。”马皇后走到他身边。
马天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济世救人的郎中,而是大明皇室血脉相连的外戚,是太子和亲王们的亲舅舅。
“舅舅?”朱棣直起身,目光如鹰,“你真是我们舅舅?不是假冒的吧?”
朱标慌忙扯了扯朱棣的衣袖,朱樉和朱棡面面相觑。
马皇后柳眉倒竖:“老四,不得无礼!”
马天却笑了。
他望着朱棣眼底翻涌的警惕与怀疑,想起电视剧中那句“燕地苦寒,燕王性刚毅,有反骨”。
他迎着朱棣的目光,语气似调侃又暗藏锋芒:“老四,你有反骨啊。”
这一刻,气氛稍显尴尬。
朱棣纹丝不动,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凌厉。
……
马皇后见四个儿子仍散站着,凤眼微嗔:“标儿、老二、老三、老四,都给我挺直腰板站好了!”
朱标立刻上前半步站定,秦王朱樉下意识地挺了挺壮硕的胸膛,晋王朱棡垂眸敛去面上沉肃,唯有朱棣眉峰微挑,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马天,却也依言并拢了靴尖。
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攥住马天的手腕,将他往身前带了半尺,透着亲昵。
“弟弟。”她声线放软,脸上全是笑意,“你是他们嫡亲的舅舅,往后见了面不必拘谨。若瞧着他们有行差踏错的地方,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千万别念着他们的亲王身份手软!”
马天只觉手腕被她握得温热。
史书里记载马皇后的贤德,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传奇女子当作亲弟弟护在身后。
以后能打太子?那还是算了,朱标最受朱元璋疼爱。
打亲王?手痒痒的时候,或许能试试。
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摆手:“娘娘折煞我了!他们都是龙子凤孙,如今又这般年纪,哪能说打就打?”
“哎!怎么不能打?”马皇后松开他的手,“你是长辈,舅舅教训外甥天经地义!想当年咱们老爹在世时,我若犯了错,他抄起扫帚疙瘩就往我屁股上招呼。如今你替老爹管教他们,便是打他们二十板子,你姐夫也得夸你管得好!”
“母后!”朱棣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儿臣如今掌管北平三卫,麾下数万将士,不是小孩子了。”
“就因为你是统兵的亲王,才更要有人敢管!”马皇后凤目圆睁,“寻常臣子见了你们唯唯诺诺,谁敢说句重话?可你舅舅不同。”
朱标望着母亲看向马天的眼神,那是连对自己都未曾有过的殷切。
这不仅是多了个舅舅,更是母亲终于寻回了失落多年的血亲。
“母后说的是。”朱标拱手,“我等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舅舅多加提点。”
朱樉与朱棡对视一眼,也跟着躬身应和。
唯有朱棣依旧梗着脖子,却被马皇后一个眼风硬生生逼了回去。
马天看着眼前四个龙章凤姿的外甥,尤其是朱棣那双藏着锋芒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舅舅”的身份,有点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拍了拍朱棣的肩膀:“老四啊,你母后说了,舅舅打外甥天经地义。不过你舅舅我是读书人,讲究‘因材施教’,谁当逆子,我揍谁。”
马皇后听了,满意的笑,拽住他的袖子往暖阁引:“好了好了,管教的事日后再说。你瞧你这衣裳料子太薄,我早让尚宫局备了新袍子,快去换上。你们几个都给我记好了,往后见了舅舅须得恭恭敬敬,若让我听见你们摆亲王架子,仔细你们的皮!”
马天看着马皇后,心中暗爽。
这就是他以后最大的依仗了。
第94章 朱英进东宫,吕氏惊恐
马皇后今日心情明显极好,目光扫过四个儿子:“今日我设家宴,你们都先别走。等你们父皇从奉天殿回来,正好陪你们舅舅喝几杯杏花酿。”
朱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御膳房酿的杏花酿甜而不腻,正适合配肉炙。
朱棡却垂眸,他知道父皇批奏章起码到黄昏,这几个时辰岂不是要跟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舅舅”?
朱棣面无表情,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侍立在马天身侧的朱英。
“儿臣遵旨。”朱标率先躬身。
他抬眼望见母亲望向马天时眼底的光亮,那是连他这个嫡长子都鲜少见到的孺慕之情。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朱英身上。
这孩子站在一旁,极为从容。
“标儿。”她转头看向太子,凤目微弯,“用膳还早,你带舅舅和朱英去东宫走走。你那园子里新搭的暖棚,正好让朱英看看新开的菊花。”
朱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母后。”
“你们仨也去。”马皇后朝朱棣三人挥了挥手,“别杵在这儿碍眼。”
“是。”三兄弟领命。
出了坤宁宫,午后的阳光暖暖的。
朱标刻意放慢脚步,待马天与朱英走到身侧,便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朱英的手。
“朱英。”他声音放得温和,指着远处覆着琉璃瓦的宫殿群,“你看那座重檐庑殿顶的,便是奉天殿,皇帝平日在此临朝。”
朱英仰起脸,满眼惊叹。
他对皇宫一切都很好奇:“这狮子比济安堂门口的石墩子还大!”
马天跟在他们身后,微微皱眉。
朱标向朱英介绍皇宫,是想刺激他记忆。
可从朱英的表情看来,他对这皇宫,没有任何记忆。
落在后面的三兄弟,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朱英身上。
他们都知道母后让大哥带朱英走走的目的。
没多久,到了东宫大门前。
朱樉粗声粗气地开口:“大哥,你这影壁该重新涂漆了,边角都掉色了。”
“二哥说得是,等开春儿让工部来瞧瞧。”朱棣附和一句。
朱标朗声一笑:“不打紧,走,去园子里赏菊花。”
他牵着朱英,径直往里走。
马天微微含笑,跟在身后。
三兄弟故意落后几步,朱棣用只有朱樉和朱棡能听见的音量道:“待会儿进了东宫,知道怎么做吧?”
“明白。”朱樉挥手。
朱棡哼一声:“我们几兄弟闹归闹,但是要一致对外。”
……
东宫花园,几株墨菊开得正盛。
太子妃吕氏牵着四岁的朱允熥在花径间踱步。
暖棚里传来琅琅书声,是朱允炆正在读《论语》,青竹书架上摆着新采的杭白菊。
吕氏低头替朱允熥整理歪了的抹额,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朱标牵着一个少年走进来。
“是他?”她面色瞬间煞白。
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背脊,一股恐惧从心中升起。
那少年一副乡野孩童的模样,本该与皇宫格格不入,却让她想起了那个早夭的孩子。
血涌上头顶又骤然退去,她心中有了猜测,强制镇定下来。
朱允熥被她的手拽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朱英,圆溜溜的眼睛瞪大:“大哥?”
“不是!”吕氏猛地捂住孩子的嘴,“允熥,那不是大哥,记住了吗?待会儿若再喊错,父亲要打手心的。”
孩子被她严肃的神情吓到,小嘴一撇,委屈地瘪了瘪,终究是点了点头。
吕氏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起身时已恢复了太子妃的端庄模样。
“参见殿下,原是你回来了。”她牵着朱允熥上前朝着朱标一拜,“你们议事要紧,臣妾带孩子们先退下。”
“等等。”朱标开口打断她,侧身指向一旁的马天,“先拜见过舅舅。”
“舅舅?”吕氏猛地抬头,视线落在马天身上。
她满脸惊诧,济安堂的郎中,怎么成舅舅了?
“这是马先生,也是母后的亲弟弟。”朱标解释,“母后刚和舅舅相认。”
吕氏脑中轰然一响。
惊愕之下,她竟忘了行礼,直到朱标轻咳一声,才慌忙敛衽下拜:“吕氏,参见舅舅。”
“不必多礼。”马天抬手,目光却在吕氏脸上停留了一瞬。
朱允炆的娘啊。
史书中记载,朱允炆登基后尊她为皇太后。
暖棚里的读书声不知何时停了。
朱允炆扒着竹帘缝隙,望着庭院里那个与大哥容貌相似的少年,手中的《论语》滑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