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封马天为王，又要把几位兄弟改封西域。
这一手，既是抬举，也是制衡。马天在西域一家独大的局面，从此要被打破。而那几个被改封出去的兄弟，从此远离中原，在西域那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
他们的封地，从此就不在大明了。
朱棣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自己那位舅舅，此刻应该还在撒马尔罕，还在那座雄城里，对着满殿的使臣发号施令。他收到这道圣旨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是欣喜，还是复杂？
总有一天，皇帝的这道旨意，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几位兄弟改封西域，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谁？周王？楚王？齐王？鲁王？
一个一个，都会被派出去。派到安南，派到交趾，派到那些新开拓的疆土上。让他们在那里镇守，在那里开枝散叶，在那里终老。
到那时，大明的藩王，就真的只是大明的藩王了。
封地在域外，远离中枢，再也威胁不到京城的皇位。
朱棣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御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北平，想起那片他亲手打造的铁桶江山，想起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
如果有一天，皇帝真的下旨，让他改封西域，去那几千里外的陌生土地上。
他能怎么办？
……
内阁。
杨士奇，夏原吉，齐泰，黄子澄等大臣看着圣旨。
“这封王旨意到西域，怕是会暗流涌动啊。”杨士奇道。
齐泰抬眼：“杨大人意思是，西域诸将会有异动？”
夏原吉沉吟了下道：“马天封徐王，就在撒马尔罕，那他岂不是能光明正大经营撒马尔罕？一切以他的藩地为重？”
“是啊，这战事还未结束呢。”杨荣道。
杨荣摊手：“有一点可以肯定，马天绝不会背叛大明。”
黄子澄叹息一声：“大明疆域，何止万里，或许封王也是可行之法。”
“当年蒙古诸王，不都封王西域吗？后来如何了？能听大元之令？”夏原吉问。
齐泰道：“不一样，大明不仅有藩王，朝廷同时还给各地派布政使。说白了，牵制藩王的手段很多。”
杨士奇摇头：“真到那一步，顶个屁用！”
“行了，我们就不吵了，陛下也是在尝试，我们就讨论如何牵制藩王吧。”黄子澄道。
内阁大臣们走到那巨大的地图前。
第455章 马天节制诸王，朱雄英孤家寡人
撒马尔罕。
转眼，已经是开春。
去冬那场联绵不绝的大雪，终于在春日的暖阳下化作涓涓细流，沿着城外的沟渠潺潺而去。
城门口，马天一身常服，负手而立。
他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亲王蟒袍，也没有披甲，像个雅士。
风吹过，卷起些许尘土，。
他的目光一直望向东方，望向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官道。
“王爷。”身边的亲卫提醒，“夫人和小姐公子应该要午时过后才能到，你不用这么早就来等着。要不你先回城歇着，属下在这儿守着，人一到立刻去禀报？”
马天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没事，本王等着。”
原来，今天他的妻儿要到。
上一次见到妻子儿女，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年？
那些在刀光剑影中拼杀的日子里，他很少去想这些。战场上的每一刻都不容分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当战事暂歇，当夜深人静，那些思念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戴清婉的温婉，徐妙锦的明媚，星楚的乖巧懂事，星飞的调皮捣蛋。
如今，她们终于要来了。
“舅公！”
身后传来洪亮的喊声。
马天回头，就见朱高炽和朱高煦大步地走来。
马天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你们俩怎么来了？”
朱高煦走到近前，咧嘴一笑：“我们不是都没见过星楚星飞么？听说舅婆她们今日到，特意来陪你等着。”
“舅公，你也有着急的时候啊。平日里在殿上对着那些使臣，那叫一个稳如泰山，今日可算是让咱们瞧见你的另一面了。”朱高炽大笑。
马天瞪了他们一眼：“废话少说，既然来了就老实待着。”
朱高炽和朱高煦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三人并肩站在城门口，迎着风，望向东方。
朱高炽侧头看了看马天，忍不住感慨道：“舅公，如今你是徐王了，这撒马尔罕就是你的藩地。等舅婆她们来了，你们一家子也总算是能在这儿安家了。万里之外的异域，能有家人相伴，也是福气。”
马天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是啊，没想到，这里竟然是本王的家了。”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望着这座自己带兵打下来、又亲手治理起来的雄城，心中五味杂陈。
家？
他从岭南离家，到了京城。
后来认了姐姐，有了府邸，有了妻子儿女，以为那就是家了。
如今，他封了王，藩地在这万里之外的撒马尔罕。
这里，真的要成为他的家了。
他的儿女，他的妻子，都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他们会长居于此，会在此生根发芽，会看着这座城池一年年繁华，会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天猛地抬头望去。
官道的尽头，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来了！”马天大喜，“我就知道，她们也想快点见到本王！”
他大步往前迎去，朱高炽和朱高煦连忙跟上。
没多久，马队就到了城门口。
骑兵们勒住战马，齐刷刷地行礼。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浅青色襦裙的少女当先跳了下来。
马星楚。
她又长高了些，亭亭玉立。
“爹！”
她提起裙摆，朝着马天奔去。
紧接着，一个小身影也从马车上蹦了下来。
马星飞。
他跑得比姐姐还快，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爹！爹！我来了！”
马天张开双臂，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马星楚把脸埋在父亲的肩头，声音闷闷的：“爹，我想你了。”
马星飞则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爹，我可没哭！我是男子汉！”
“好！好！都是爹的好孩子！”马天哈哈大笑。
他抬起头，望向马车。
戴清婉和徐妙锦正从马车上下来。
马天松开两个孩子，大步走上前去。
看着她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是戴清婉先开了口：“王爷，我们来了。”
马天伸手，将她们二人一起拥入怀中。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一家五口，就这般在城门口紧紧相拥。
好一会儿后，戴清婉才轻轻挣了挣，嗔道：“好了好了，大家都看着呢。”
朱高炽和朱高煦走上前来，齐齐朝着徐妙锦躬身行礼：“小姨。”
徐妙锦转头看向他们，打量着这两个外甥。
她哼了一声，带着埋怨：“多少年了，你们也不回去看看你们父王和母后。你们母后心里可惦记着你们呢。”
朱高炽连忙拱手：“小姨教训得是。我们这次打算回京去。今天来，也是特意跟舅公道别。我们待会儿就要启程，去京城。”
此言一出，马天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凝。
他皱眉看向两人：“你们要去京城？这么急吗？”
朱高煦点头，神色坦然：“舅公，如今西域战事，大明已经稳居上风，有湘王和宁王两位王叔在前线顶着，大局已定，不需要我们兄弟俩了。”
“我们离开大燕也很久了，父王母后那边，确实该回去看看。”
马天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马星楚和马星飞，笑道：“来，星楚，星飞，眼前这两位，就是朱高炽和朱高煦。别看他们块头大，论辈分，他们可是你们的小辈。”
朱高炽和朱高煦朝着两人拱手：“表姑，表叔。”
众人大笑。
马天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戴清婉和徐妙锦道：“你们先带孩子们进宫去，安顿下来，歇一歇。我送送他们，一会儿就回去。”
戴清婉点了点头。
徐妙锦则看向朱高炽和朱高煦，交代：“路上小心。到了京城，替我给姐姐姐夫带个好。”
朱高炽和朱高煦齐齐躬身：“是，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