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戴清婉立刻阻止，“绝对不能给你爹写信说这件事！你爹远在西域，征战沙场，我们不能再给他添乱。”
徐妙锦也附和道：“你大娘说得对，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掺和，回你的房间去，好好反省反省。”
马星撇了撇嘴，起身回房间。
看着马星飞离去的背影，戴清婉和徐妙锦相视一眼。
“姐姐，陛下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出京，故意把星飞留在皇宫里，名义上是让他去大本堂读书，实际上，就是把星飞当成了牵制我们马家的筹码。”徐妙锦道。
戴清婉轻轻点了点头：“陛下重赏我们，又让星飞入宫读书，看似是恩宠，实则是提防。这事，还是得尽快跟马天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徐妙锦皱了皱眉头：“可我们要是把陛下的心思告诉他。”
“他心思缜密，懂得权衡利弊。只是，我们不能把话说得太透，只说陛下下旨，让星飞入大本堂读书。”戴清婉道。
第446章 朱元璋：妹子别打，咱护你弟
凤阳行宫。
日头暖暖地洒下，落在那张铺着粗布软垫的竹椅上，朱元璋半眯着眼，静静靠在那里。
他已是满头白发，胡须如雪，昔日那双能震慑天下、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眸，如今多了些浑浊。
只穿着一身寻常绸衫，松松垮垮裹在身上。
身边连伺候的太监都遣得远了，只留一炉淡淡的檀香，随风轻轻浮动。
他就这么晒着太阳，像是在小憩，又像是在回想些什么。
凤阳是他的根，也是如今他最愿意待着的地方。
离开了京城的森严规矩，离开了堆积如山的奏折，离开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从濠州城走出来的朱重八。
“陛下。”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近。
朱元璋缓缓掀了掀眼：“何事？”
“回陛下，武定侯郭英，已在宫门外候见。”
朱元璋脸上缓缓浮起笑意，挥了挥手：“让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
“是。”
太监躬身退去，不多时，一道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进庭院。
来人正是武定侯郭英。
他也已是满头白发，一身简朴的侯府常服，走到朱元璋身前，躬身一礼：“臣郭英，拜见义父。”
自从朱元璋退位，他就重新叫义父了。
朱元璋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郭英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眼前这人，当年是何等英武矫健。
一身银甲，一柄长刀，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多少次在乱军之中护着他杀出重围。可如今，鬓边霜雪，也已是暮年啊。
朱元璋轻轻叹了一声，嘴角却带着笑：“郭英啊……你也老了。”
郭英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宏亮，不减当年豪气：“义父放心，臣这身子骨还硬朗，弓马尚且娴熟，照样能为义父披甲站岗！”
朱元璋仰头大笑，浑浊的眼中，瞬间亮起几分当年的锋芒。
“好！”他指着郭英，满心感慨，“想当年，咱在濠州起兵，在应天立足，哪一夜不是你守在帐外？刀不离身，甲不卸肩，连打个盹都睁着一只眼。咱能安安稳稳坐到大明天子的位置上，有一半，是你郭英站出来的！”
郭英垂首，语气真诚：“为义父赴汤蹈火，是臣的本分。”
笑容渐渐淡去，几分苍凉漫上心头。
郭英望着眼前垂垂老矣的朱元璋，又想起那些一同起兵、一同浴血的兄弟，忍不住轻声一叹：“只是义父……当年跟着你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如今……不多了。”
一句话，戳中了朱元璋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沉默片刻道：“是啊……都走得差不多了。如今还剩下谁？回头一道传旨，都叫到凤阳来。咱不坐龙椅，不摆排场，就跟他们围坐在一起，烤点肉，喝点老酒，像当年在军营里一样。”
郭英微微低头，在心中默默细数。
那些鲜活的面容，一个个从脑海中闪过。有的战死沙场，有的病亡归天，有的埋骨在京城的高墙之下。
他沉吟许久，才轻声报出几个名字：“回义父，如今还在的，还有傅友德、耿炳文、蓝玉……再加上臣，一共也就这几人了。”
朱元璋眼眸缓缓垂下，久久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庭院一片寂静。
当年千军万马相随，文臣武将如云，一声令下，四方响应。
横扫陈友谅，剿灭张士诚，北伐元廷，收复燕云，何等意气风发。
到头来，岁月无情，生死有别，当年一同出生入死、许诺共享富贵的兄弟，竟只剩下寥寥数人。
“就剩……这么几个了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郭英见状，连忙换了个轻松些的话头，想逗老人家开心：“义父，你可别叹气。蓝玉那家伙，身子骨壮得很，一天到晚闲不住，前些日子还跟臣念叨，说年轻一辈都在西域立功劳，他也想披甲上阵，跟着马天一道西征，杀一杀帖木儿的威风！”
提到西征，提到马天，朱元璋眼中顿时又燃起了几分火光。
他猛地抬起手，向着远方一挥，豪迈不减当年：“西域？咱还想去呢！想当年，咱带着你们这帮兄弟，刀山火海都闯过，北扫大漠，南定诸夷，哪一仗不是九死一生？要说打仗，咱们当年，可不比如今马天率领的那些西域诸将差！”
郭英重重颔首，一腔热血也被这番话点燃：“义父说得是！当年咱们装备不如人，粮草不如人，可咱们敢打敢拼，心齐！元军那么凶，还不是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
朱元璋望着远方，目光像是穿透了宫墙，穿透了岁月，重新落回到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
“还记得不？”他缓缓开口，“那年在鄱阳湖，大风一起，陈友谅的战船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咱船小，人少，所有人都劝咱退。是你，是蓝玉，是傅友德，一个个拍着桌子喊，要死一起死，要赢一起赢……”
郭英眼眶微微发热：“记得，臣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战，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水里漂的全是战船残骸，可咱们硬是没退一步。”
“后来北伐中原，兵进元大都。”朱元璋继续说着，“元顺帝仓皇北逃。那时候咱就想，这辈子，值了。有你们这帮兄弟，就算丢了性命，也不亏。”
“是义父领着咱们，才有了大明，才有了咱们的今天。”郭英沉声说道。
阳光依旧温暖，洒在两位白发老人身上。
……
庭院里的檀香袅袅，他们追忆着当年金戈铁马的岁月。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话语渐渐稀疏。
朱元璋抬手揉了揉眉：“郭英，你是来禀报消息的吧？京城那边，还有西域的战事，最近都如何了？”
“义父明察，正是要向义父禀报京城与西域的近况。”郭英躬身。
自从朱元璋和马皇后回凤阳，就是他负责护卫，以及与外联络。
“先说西域。”朱元璋抬手。
郭英将西域的情况一一细说：“回义父，徐国公马天率领西征大军，已于上月攻克帖木儿帝国帝都撒马尔罕，大获全胜。如今大军正驻守撒马尔罕，接管府库、清理战场，休整待命，准备后续进军，彻底平定帖木儿。据前方传来的捷报，马大帅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杀敌，帖木儿节节败退，但沙哈鲁在君士坦丁堡建立新都，妄图反扑。”
“陛下对西征之事极为重视，源源不断地调运粮草、军械，保障前方供给，还下旨重赏西征诸将的家眷，安抚军心。秦王、晋王二位殿下仍在西域后方坐镇，协助马大帅稳定局势，安抚当地百姓，一切都井然有序。”
朱元璋微微颔首：“马天没辜负咱的期望，不愧是咱大明的好儿郎。有他在，西域之事，咱放心。”
“再说说京城。”
郭英连忙应道：“京城一切安稳。陛下亲理朝政，勤勉尽责，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陛下重开大本堂，召宗室子弟入宫读书，延请格物院的先生授课，意在培养宗室后辈，稳固大明根基。”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补充了一句：“只是……徐国公夫人戴氏，近日曾有意请旨，带子女前来凤阳探望长辈，陛下虽未明着拒绝，却也未曾应允，反倒下旨召徐国公之子马星飞入大本堂读书，留在宫中。”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蹙。
他深知朱雄英的心思，身为帝王，猜忌与防备乃是必要，更何况马天手握数十万精锐，功高震主。
庭院里再次陷入寂静，暖日依旧。
郭英不敢多言，只能静静陪在一旁，等候朱元璋开口。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朱元璋才缓缓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朝堂之事，战场之事，就让他们去折腾吧。咱老了，管不动那么多了。说起来，咱想起曾孙了，文炎那孩子，如今也该长不小了吧？”
见朱元璋转移了话题，郭英心中一松：“义父不提，臣倒忘了跟你说。皇子如今已有三岁，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陛下念及他是皇子，早早便将他送入大本堂读书，跟着徐国公的儿子马星飞一同学习。”
“哦？马星飞那孩子，也在大本堂？”朱元璋眼中闪过好奇。
“是啊。”郭英笑着点头，“那两个孩子，一个是龙子龙孙，一个是功勋之后，凑在一起，可没少闯祸。马星飞自小跟着马大帅，性子活泼，胆子也大，算数天赋极高，先生教的内容，他几年前就已经学会了。可皇子年纪尚小，性子懵懂，算数总也学不会，马星飞教得急了，就忍不住揍了皇子一顿，在大本堂闹得沸沸扬扬。”
“还有一次，马星飞带着朱文炎皇子在大本堂的院子里爬树抓蝉，皇子不小心从树上滑了下来，非但没哭，还跟着马星飞一起胡闹。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了，也没责罚马星飞，反倒笑着说，马星飞有他爹当年的风范，还让马星飞多照看着些皇子。”
朱元璋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好！好！好一个顽劣的孩子！马星飞这小子，跟他爹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连咱的曾孙都敢揍！”
……
郭英走后，庭院里又恢复了寂静。
朱元璋靠在竹椅上，望着郭英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思绪飘远，久久没有回神。
“发什么呆呢？”马秀英走了过来。
她虽也已年迈，鬓边染霜，眉眼间依旧带着当年的干练与爽朗，那份独有的气场，丝毫未减。
看到马秀英，朱元璋脸上的愁绪瞬间散去，笑呵呵道：“妹子，你怎么来了？刚送郭英那小子走，正想着你呢。快坐，咱跟你说，方才郭英跟咱讲了文炎那孩子的趣事，那小子，跟咱小时候一样顽劣。”
马秀英径直走到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眉头一皱，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少跟我扯别的！我问你，戴清婉要带星楚、星飞两个孩子来凤阳看我们，雄英为什么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一僵，小心翼翼地解释：“妹子，你别急啊，那不是因为马星飞要在大本堂读书嘛。雄英也是为了孩子好，让他留在京城读书，跟着先生学本事，将来才能像他爹马天一样，成为大明的栋梁之才。”
马秀英冷哼一声：“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为了孩子读书，分明是想把马星飞留在京城，当作人质，牵制我弟弟吧？朱元璋，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被马秀英一语道破心思，朱元璋的面色瞬间变得尴尬，低声辩解：“怎么会呢？妹子，你可别胡思乱想。雄英可是跟着马天长大的，当年马天在济安堂护着他，两人感情深厚，比咱们都亲，他怎么会猜忌马天呢？”
“你们朱家人那点花花肠子，以为我不知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哪一个有好下场？马天手握数十万西征大军，功高盖主，雄英心里能不犯嘀咕？他这是防着我弟弟，防着我们马家啊！”马秀英怒道。
朱元璋被马秀英骂得哑口无言，一脸苦相：“妹子，咱敢以性命担保，雄英定不会害马天。他之所以不准戴清婉带孩子来凤阳，或许只是担心路上不安全，你就别往坏处想了，行不行？”
马秀英却不依不饶，态度强硬：“我不管他有什么心思，我只知道，我好久没见星楚、星飞两个孩子了，我想他们了！朱元璋，你现在就下旨，让雄英把两个孩子送过来，我要亲自看着他们，陪着他们！”
朱元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妹子，咱现在就是个糟老头子，早就不管朝堂上的事了。”
“你不管是吧？”马秀英见他推诿，抬手就朝着朱元璋的胳膊打了过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们朱家，从根上就防着我弟弟，防着我们马家！今天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朱元璋连忙往后躲闪，一边躲一边连连求饶：“没有的事啊！妹子，你别打，别打！咱肯定站你弟弟这边，肯定帮你想办法，行不行？你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咱慢慢商量。”
马秀英却依旧怒气未消，见朱元璋躲闪，也不再追着打，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来，气冲冲地朝着屋内走去：“我不管你怎么想办法，总之，我要见星楚星飞，你要是办不到，我就亲自去京城接他们。”
看着马秀英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朱元璋小声嘀咕：“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张牙舞爪，一点都不温柔。”
第447章 帝国双璧，没有拿不下的天下
撒马尔罕。
皇宫议事大殿，殿中间，一张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巨型地图赫然铺开，上面用朱砂和墨线细致标注着西域、波斯、奥斯曼乃至更远地区的山川、河流、城池与部落。
马天和朱高炽并肩而立，看着眼前的地图。
“在继续西进之前，必须解决后顾之忧。撒马尔罕是我们在西域的根基，根基不牢，后续的征战便如同空中楼阁，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马天指着地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