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大喜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殿外传来,朱允熥急急进来。
他来不及擦拭额上的汗水,躬身参拜:“臣弟朱允熥,叩见陛下!”
“平身吧。”朱雄英抬手。
朱允熥起身走近:“陛下,这是西域传来的第七封捷报了。自从朱高炽兄弟率军抵达西域,辅助舅公马天之后,我军如虎添翼,连连大捷,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经逼近帖木儿帝国的都城撒马尔罕了。”
朱雄英接过捷报,目光快速扫过。
“看来,平定西域,指日可待了。”他缓缓合上捷报。
朱允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激动道:“陛下,何止是平定西域啊。帖木儿帝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此次能将其大败,覆灭其国,那帖木儿帝国庞大的疆域、丰厚的物产,可就全都归入大明的版图了!到那时,大明的疆域将会空前辽阔,千古未有啊!”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中满是憧憬,似乎已经看到了大明疆域万里、万国来朝的盛景。
朱雄英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梧桐,没有狂喜:“你说得没错,若能覆灭帖木儿,大明的疆域,定会再拓几千里。”
“陛下,如今舅公与朱高炽兄弟在西域立下赫赫战功,屡破强敌,麾下将士也个个奋勇杀敌,劳苦功高。依臣弟之见,陛下应当即刻下旨,给他们重重赏赐。”朱允熥道。
朱雄英眉头猛地一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赏赐?朕何尝不想赏赐他们?只是朕心中隐隐担心,有一日,朕会赏无可赏啊。”
“赏无可赏?”朱允熥大惊失色,“陛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明地大物博,金银珠宝、爵位封地应有尽有,怎么会赏无可赏呢?”
朱雄英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眉:“你只看到了他们立下的战功,却没有看到他们手中握着的力量。如今,大明最精锐的西征大军,全都在舅公手中,他征战多年,威望极高,麾下将士个个忠心耿耿,战斗力强悍。而朱高炽,手握燕军重兵,麾下不仅有精锐铁骑,还有威力无穷的新式火器。”
“如今,他们二人强强联手,已然是无敌于天下。此次西域大捷,更是让他们的威望达到了顶峰,麾下将士对他们死心塌地,西域各地的部落也纷纷归顺。你想想,若是他们继续立功,覆灭帖木儿,手握西域重兵,威望震慑天下,到那时,朕能赏他们什么?爵位已是顶级,再赏,便只能是封王了。”
朱允熥听到这里,脸上的惊愕渐渐变成了凝重:“陛下,你这么一说,臣弟也觉得后怕了。是啊,朱高炽兄弟实力本就强悍,上次他更是率领大军兵临京城,险些就打进了皇宫,若是如今他与舅公联手,真要生出异心,那可就……”
朱雄英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缓缓摊了摊手:“你也不必太过惊慌,他起码现在不敢。四叔还在,更重要的是皇爷爷依旧在世,震慑朝野,他朱高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生出异心,做出谋逆之事。”
“他兵临京城,并非真的想要谋逆,他只是来向朕扬威的,是想让朕知道,他朱高炽有足够的实力,有资格与朕分庭抗礼,也是想试探一下朕的底线,试探一下朝堂的反应。”
“陛下,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我们下旨,召他们回朝,剥夺他们的兵权,将他们留在京城,这样就能放心了!”朱允熥眉头紧紧皱起。
“绝不能!”朱雄英想都没想,“如今西域战事尚未彻底平定,帖木儿帝国尚未覆灭,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此时召他们回朝,剥夺他们的兵权,西域大军群龙无首,必定会军心大乱,到那时,帖木儿帝国趁机反扑,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平定西域的大业也会功亏一篑,甚至可能让大明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哎,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希望,舅公他还会站在朕这一边。”
……
夕阳西下,乾清宫。
朱雄英褪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长发随意束起,正在烤肉。
他手中拿着一把小扇子,时不时扇动炭火,目光落在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陛下,燕王殿下奉旨到。”
“快请进来,不必多礼!”
朱棣进门,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他微微一怔,躬身行礼:“臣朱棣,叩见陛下!”
“四叔快起来,不用多礼。”朱雄英招呼,“快来坐,刚烤好的羊肉,还热着呢,咱们叔侄,今日不谈朝政,就好好吃一顿、喝一杯。”
朱棣直起身,疑惑问:“陛下,召臣前来,只是陪陛下吃肉喝酒?”
“不然呢?四叔这段时间,既要打理京中军务,又要操心西域战事,日夜操劳,辛苦不已。再说,咱们叔侄二人,自从朕登基以来,便日日忙于朝政与战事,许久没有一起吃顿饭、喝杯酒,说说话了。”朱雄英笑道。
朱棣也不扭捏,笑着坐下。
“来,四叔,朕敬你一杯。”朱雄英举杯。
朱棣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两人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酒过三巡,朱雄英放下手中的肉串,拿起手帕擦了擦手,看似随意地说道:“四叔,西域那边,捷报连连,高炽、高煦兄弟二人,辅佐舅公马天,屡破强敌,一路逼近撒马尔罕,立下了赫赫战功。朕思来想去,有功当赏,准备下旨,封他们兄弟二人为亲王。”
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连忙摆了摆手:“不可啊,陛下!万万不可!”
“哦?四叔为何说不可?高炽、高煦兄弟,凭自己的本事,在西域浴血奋战,立下大功,封他们为亲王,乃是实至名归,有何不可?”朱雄英抬眸看向他。
朱棣神色凝重:“陛下,臣身为大明燕王,已然是亲王之位。高炽、高煦乃是臣的儿子,若是再封他们二人为亲王,我父子三人,皆居亲王之位,不合礼制啊。再说,天下百姓与朝中群臣,难免会议论纷纷,说陛下偏袒我燕王府。”
“四叔多虑了,有功就得赏,高炽、高煦兄弟,凭自己的战功换来亲王之位,何错之有?”朱雄英道。
“陛下,此事真的万万不可!臣已经去信凤阳,向你皇爷爷禀报了高炽、高煦兄弟在西域立功之事,也提及了陛下可能会对他们进行重赏。昨日,你皇爷爷已然回信,明确叮嘱臣,万万不可让陛下封高炽。”朱棣道。
朱雄英心中暗喜。
他面上依旧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既然是皇爷爷的旨意,那此事,便暂且搁置吧。来,四叔,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继续喝酒吃肉!”
第443章 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
永乐二年,三月。
春风拂过,却吹不散撒马尔罕城头残留的硝烟。
经过数日的浴血奋战,这座帖木儿帝国帝都,终于被大明西征大军攻破。
城楼上,大明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军踏着尚未散尽的烟尘,有序地涌入撒马尔罕城。
大元帅马天一身银甲,与身旁的朱高炽并驾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缓缓扫过。
视线所及,皆是战后的狼籍。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损毁严重,有的屋顶坍塌,断梁残垣歪歪斜斜地堆放在路边,墙体上布满了火炮轰击的痕迹。
散落的兵器、废弃的旌旗、还有来不及清理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焦糊味。
偶尔有百姓从废墟中探出头,眼里满是恐惧与茫然,望着这支身着陌生铠甲的大军,只能在角落里默默祈祷。
但即便如此,马天依旧能从这份破败之中,窥见撒马尔罕战前的辉煌盛景。
街道宽阔平坦,即便布满了碎石与尘土,也能看出当年的规整布局,想来昔日必定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道路两旁的建筑,石刻的纹路栩栩如生。
远处的宫殿群隐约可见,气势恢宏,飞檐翘角错落有致,不难想象,昔日这里曾是帖木儿帝国的权力中心,何等的金碧辉煌、威严壮观。
身旁的朱高炽同样一身黑甲,身姿雄壮。
他抬手拂去甲胄上的尘土,目光炽热地望着眼前的城池,难掩兴奋:“舅公,你看,这就是帖木儿的帝都啊!曾经不可一世的帖木儿帝国,如今不也被我们大明大军踏在了脚下?”
马天缓缓收回目光,一笑:“你说得没错,但我们不能大意,帖木儿帝国并未覆灭,依旧拥有着强大的实力。沙哈鲁早前就经营君士坦丁堡,如今更是在那里建立了新都,图谋反扑。”
“沙哈鲁又如何?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如今我们大军士气正盛,麾下火器精良,将士们个个奋勇杀敌,只要大帅你一声令下,咱们迟早率军打过去,踏平他的新都,彻底覆灭帖木儿帝国!”朱高炽锋芒毕露。
马天朗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岔开了话题:“你有这份雄心壮志是好的,但打仗终究不能只靠意气。如今我们攻下了撒马尔罕,后续的粮草、辎重供应,都还能跟得上吗?”
“舅公放心,咱们这位陛下,对西征之事可是全力支持,从国内调运了大量的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送往西域。再说,这些年大明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府库之中粮草堆积如山,军械精良充足,咱们现在打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富裕仗,根本不用担心粮草辎重的问题。”朱高炽摊手。
“好!好!好!这座撒马尔罕城,可是帖木儿帝国的粮仓所在,他当年为了经营这座帝都,在这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金银珠宝与各类物资,如今,这些可就都是我们大明的了!”马天大笑。
朱高炽眼睛一亮:“舅公,那咱们可就发财了!”
马天笑着点了点头,挥手:“传本帅将令,大军入城后,即刻接管撒马尔罕城的粮仓、府库,清点物资,妥善看管,严禁士兵私自抢夺扰民。另外,传令全军,休整一月,让将士们养精蓄锐。”
“遵令!”传令兵高声应和,随即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地传达命令而去。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马天与朱高炽对视一眼,勒紧马缰,朝着城中那座气势恢宏的帖木儿皇宫缓缓前行。
大军依旧在街巷中有序推进,接管府库、清理战场。
街道两旁的破败景象渐渐褪去,越是靠近皇宫,建筑的完好度便越高,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淡了许多。
行至一处拐角,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土墙后方猛地冲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虚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扑马天与朱高炽而来。
“不好!”马天心中一紧,多年的征战让他养成了极强的警觉性,几乎在黑影冲出的瞬间,他便勒住马缰,身体下意识地向一旁倾斜,同时厉声大喝,“小心!”
身旁的亲卫们也反应极快,立刻拔出长刀,要挡在两人身前。
可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亲卫们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马天定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不由得大惊失色,失声喊道:“是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无视那些亲卫,朝着马天猛冲而来。
马天心中一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急救箱,可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甲胄,他这才猛然想起,昨日休整时,他将急救箱留在了中军大帐。
“马天,你宝箱不在身边,你能奈我何?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也速迭儿狞笑。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便冲破了亲卫的防线,来到了马天与朱高炽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虚影突然从朱高炽身后落下,那虚影漆黑如墨,形状方正,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具棺材,棺材表面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散发着诡异蓝光。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漆黑的棺材骤然迸发出一道光波,瞬间射向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光波击中了他的肩膀,瞬间将他的肩膀洞穿。
剧痛让也速迭儿忍不住闷哼一声,但他反应也快到极致。
身形一晃,转身便朝着狭窄的巷子里狂奔而去,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又让他跑了!”朱高炽狠狠咬了咬牙。
马天目光定定地落在朱高炽身上,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
方才那具漆黑的棺材,他看得清清楚楚,诡异的纹路,神奇的光波。
而那棺材,分明是从朱高炽身后出现的。
此时,那具漆黑的棺材已经悄然消失在了朱高炽身后,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朱高炽察觉到马天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摊了摊手:“舅公,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朱高炽,你就别装了!你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马天瞪眼。
朱高炽扶了扶额头:“舅公,你误会了,我跟你不一样。”
“那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你一直瞒着我们!”马天怒瞪。
其实,他心中早有怀疑,自从朱高炽从南美归来,带着那些精良的火器,他便觉得不对劲。
朱高炽看着马天怒气冲冲的模样,叹了口气:“舅公,此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等咱们安顿下来,我再一五一十地跟你细说,行不行?”
“好,不过你记住,不许再隐瞒任何事,回头一定要跟我说清楚。现在,先进皇宫,正事要紧。”马天挥手。
说完,两人再次勒紧马缰,带着亲卫们,继续朝着前方的帖木儿皇宫前行。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充满异域风情的宫殿群,便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这座帖木儿皇宫,远比马他们想象中还要辉煌壮丽,与大明的宫殿风格截然不同。
皇宫的正门高大雄伟,由巨大的青石砌成,门框上雕刻着精美的藤蔓与雄鹰图案,雄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彰显着帖木儿帝国曾经的霸气与威严。
走进皇宫,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延伸至深处,石板路两旁,整齐地排列着高大的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前行片刻,便来到了主宫殿。
主宫殿更为宏伟壮观,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穹顶高耸入云。
宫殿内部,更是金碧辉煌。
马天与朱高炽缓缓走进主宫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