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瀛,九州岛。
涛声如雷,日夜不息。
海面上一排排战舰,舰身巍峨如山峰,帆布如乌云蔽日。
海风掠过舰舷,猎猎作响。
整个九州岛,燕军旗帜飘扬。
一艘最为巍峨的巨舰上,朱高炽与朱高煦并肩而立,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袍,猎猎翻飞。
朱高炽望向远方的九州岛,沉着威严。身旁的朱高煦,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悍勇之气。
“算算时间,七八年了吧?当年我暗中布局东瀛,不过是走的一步闲棋,谁能想到,如今这整个九州岛,竟都尽数在我们掌控之中。”朱高炽抬手轻轻抚过瞭望台的栏杆,甚是得意。
“如今东瀛岛内的那些大名,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争相派人来我们这里买火枪火炮,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拿来换。他们内部打得不亦乐乎,互相攻伐。”朱高煦道。
朱高炽不屑:“什么大名?不过是几个守着一小块地盘的县令罢了,放在大明,也就是几个县令在那打来打去。”
朱高煦哈哈大笑:“大哥说得对,就是一群蝼蚁罢了。任他们打去,打得越凶越好,反正他们也不敢来惹我们。只要他们不碍我们的事,他们愿意打多久,我们就看多久,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朱高炽神色缓缓沉了下来,道:“最新消息传来,大伯已经下旨,册立朱雄英为大明皇太子了。”
“看来皇爷爷和大伯,是彻底认可了朱雄英的身份,也彻底下定决心,要立他为储了。”朱高煦皱眉。
朱高炽缓缓点头:“朱雄英本就是大伯的皇长子,名正言顺,又有国舅在一旁全力支持。如今皇爷爷和大伯彻底认可了他的身份,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大明皇太子,未来的大明皇帝,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大哥,事到如今,你甘心吗?我们兄弟二人,这些年在海外奔波,暗中布局,忍辱负重,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朱雄英坐上太子之位,将来登基为帝?”朱高煦抬眼问。
朱高炽十分淡定:“不甘心又能如何?如今皇爷爷和大伯都还在。在他们面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只能等。”
“大哥!我们从南美出发,前来东瀛之时,你可是拍着胸脯说,这回要趁机靖难,辅佐父王登上皇位。”朱高煦瞪眼。
朱高炽看着他急躁的模样,眨了眨眼:“我可没说不靖难,靖难之事,自然要做,可总得有人扛大旗吧?父王乃是燕王,唯有他出面,才能号召天下。”
“大哥,你这不是坑爹么?”朱高煦扶额。
朱高炽大笑:“什么坑爹不坑爹的,这叫审时度势。好了,我这就给父帅写一封信,让他早做准备。”
朱高煦收起脸上的无奈,缓缓环视了一圈:“大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这次离开南美,前来东瀛,乃是秘密前来,没有告知京中任何人。”
“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如今大明的商船已然畅行东瀛各地,往来的商人络绎不绝,消息传播极快,我们一旦走漏消息,让京中的皇爷爷和大伯知晓我们在东瀛暗中布局,我们就会陷入被动之地。”朱高炽道。
海风依旧呼啸,涛声依旧轰鸣。
……
京城。
奉天殿,早朝。
朝参之后,监国太子朱雄英目光扫过。
一名御史便缓步出列,躬身:“启禀太子殿下,臣有本奏。近日巡查地方,发现青州知府、莱州通判二人,公然违抗新政,勾结乡绅,侵占百姓田产,百姓怨声载道,恳请殿下严惩!”
朱英微微颔首:“此事孤已知晓,昨日亦收到锦衣卫探查的奏报,证据确凿。青州知府、莱州通判,贪赃枉法,漠视民生,违抗新政。传孤令,将二人革职拿问,抄没家产,赈济流民。另,令山东巡抚严查所辖州县,若有其他违抗新政、贪赃枉法之徒,一律严惩不贷,不必姑息!”
“臣遵旨!”御史躬身领命。
紧接着,户部尚书出列:“启禀太子殿下,越王殿下提交的疏通江南漕运方案,臣等已与工部、漕运司一同商议,方案详尽,措施得当,既可解决当前漕运阻滞之困,又能兼顾长远,臣等恳请殿下准奏。”
“越王有心了,江南漕运关乎京城粮草供应,关乎江南百姓生计,乃是重中之重。孤已仔细阅览过方案,条理清晰,措施可行,准奏。令越王全权负责江南漕运疏通之事,户部、工部全力配合,调拨所需人力、物力、财力,务必尽快开工,早日解决漕运阻滞问题,不得延误。”朱英挥手。
“臣遵旨!”户部尚书躬身领命,退至一旁。
此前,江南漕运偶有阻滞,部分河段出现浅滩,导致粮草、物资运输不畅,朱允炆提交的方案,详细规划了疏通路线,制定了清淤、固岸、设闸等措施,兼顾了实用性与长远性,朱雄英虽与朱允炆曾有分歧,却也公私分明,认可了他的方案。
处理完漕运之事,朱雄英目光环视群臣,缓缓开口:“诸位卿家,西北修路之事,孤之前亲自前往西北探查路线,与工部大臣反复商议,拟定了详细的修路方案,今日便与诸位卿家议定,敲定最终方案,即刻开工。”
“西北贫瘠,交通闭塞,百姓苦不堪言,修路不仅能打通西北与中原的联系,方便物资运输,带动西北商贸发展,更能稳固大明边疆,安抚西北民心。方案拟定,从西安府出发,一路向西,途经平凉、兰州,直达西宁卫,避开险峻山势与湍急河流,沿途设置驿站、粮草补给点,由孤亲自督办,工部尚书牵头,协调各地官府,征调民夫,调配建材,务必保质保量,早日修成此路,不负西北百姓期盼,不负父皇与皇爷爷重托。”
工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领命:“臣遵旨!”
其余群臣也纷纷躬身附和,称赞太子殿下远见卓识,心系百姓。
整个早朝,朱雄英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朝中大小政务。
“退朝!”王景弘的声音再次响起。
文武群臣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英叫住了马天,两人一起走向文华殿。
“舅公,高炽、高煦兄弟,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给京城来信了?”朱英问。
马天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确有好几个月了。往日里,他们每三月都会派人送来一封书信,告知海外的近况,可这几个月,却杳无音信,一封书信也未曾传来。如今大明商贸通畅,海外与京城的往来愈发频繁,按说书信也该更便捷才是,反倒更少了。”
“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他们如今的身份不同了,高炽已是南美大燕的皇帝,身居高位,事务繁忙,难免分身乏术。”朱英笑道。
马天皱起眉头:“这两个臭小子,再忙,也不该几个月不捎来一句消息。多年未曾回来,皇爷爷、皇奶奶,还有他们的父母,都牵挂着他们,他们倒好,一封书信都舍不得写,真是让人省心不下。”马天没好气。
“舅公安心,回头,孤便下一道旨意,将四叔、四婶召来京师,让他们在京城小住一段时间,也好陪伴皇爷爷、皇奶奶。另外,孤再亲自去信给高炽、高煦兄弟,召他们来京城一趟,一家人团聚团聚。皇爷爷、皇奶奶年事已高,日夜思念他们,四叔、四婶也牵挂他们的孩子,许久未曾团聚,也该让他们回来看看了。”朱英道。马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朱雄英目光望向远方的宫墙,眼中复杂神色闪过。
第426章 吕氏:朱雄英要杀我
马天走后。
偌大的奉天殿前,只剩朱英一人孑立。
没有了方才监国理政时的沉稳从容,面色凝重,似有千斤重担,重重压在了他的肩头。
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信是朱允熥从海上送来的。
信中所言,字字惊心。
朱允熥如今已是大明东海水师的主帅,常年驻守在东海之上,镇守着大明的海疆,监视着海外诸国的动静。
近日,他麾下的巡逻舰队在东瀛九洲海域巡查,发现了大批南美大燕的战舰,那些战舰数量众多,绵延数里。
大燕的战舰,做工极为精良,舰身坚固,火炮林立,看上去竟比大明最为先进的洪武战舰还要强大。
这批庞大的战舰群驶入东瀛九洲海域后,便没了动静,既没有继续前行,也没有返航,就那样停泊在九洲岛附近的海域。
朱允熥派出了精锐的斥候,悄悄靠近探查,却始终无法摸清这批战舰的底细,也无法得知大燕的将士们究竟在暗中谋画着什么。
朱英看完信后,心中满是疑虑。
朱高炽乃是大燕的皇帝,当年他与朱高煦兄弟二人远赴海外,朱元璋与朱标念及亲情,并未多加阻拦,甚至暗中给予了不少扶持,只盼着他们能在海外立足,为大明增添一分助力。
可如今,朱高炽却大规模出动战舰,驶入东瀛九洲,这般大的动静,未向大明朝廷打过一声招呼,也未曾有过任何通报,其用意,实在耐人寻味。
朱英握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望向东瀛方向。
“朱高炽,你到底想干什么?”朱英低声自语。
他一直以为,朱高炽兄弟二人虽远在海外,却始终念着朱家的血脉,念着大明的恩情,即便建立了大燕,也绝不会做出不利于大明的事情。
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过乐观了。
大燕已然发展壮大,强大到足以造出超越大明的战舰,而朱高炽此次大规模出动战舰,却秘而不宣,显然,他们早已不再受大明的掌控。
风从远处吹来,拂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朱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如今父皇病重,朝局虽稳,却也暗藏隐患,朱允炆心中不甘,朱高炽兄弟又在海外暗中布局,种种势力交织,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乱。
“得把四叔和四婶召进京。”他低声道。
……
芷罗宫。
朱允炆急急而来,宫人禀报,母妃吕氏近日神色极差,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他终究放心不下,今日下朝后便径直来了芷罗宫。
他快步走入正殿,无需宫人通传,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吕氏。
不过几日未见,吕氏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略显散乱,几缕银丝夹杂在乌发之间。
原本圆润白皙的脸庞消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睛里满是血丝,身上的锦袍也松松垮垮。
“母妃!”朱允炆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莫非是病了?”
吕氏听到朱允炆的声音,浑身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允炆……允炆你可来了……”吕氏的声音沙哑,她快速扫视了一眼殿内站立的宫女,“都给我退出去!全都退出去!”
殿内的宫女们本就神色慌张,听闻吕氏的吩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低着头退了出去。
“允炆,他要杀我……朱英他要杀我……”吕氏语无伦次,近乎胡言乱语,“他现在是太子了,手握大权,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如今他当了太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什么?!”朱允炆大惊失色,“母妃,你胡说什么呢?太子他怎么会杀你?他是不是已经来找过你了?他对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他是不信的,即便朱英当了太子,即便两人之间有储位之争,朱英也绝不会贸然对一位皇贵妃下手,皇贵妃乃是皇子之母,身份尊贵,岂能说杀就杀?
吕氏用力摇了摇头,头发散乱地晃动着,神色越来越惊恐。
她松开抓着朱允炆衣袖的手,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座椅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没有……他没有来找我……可他派皇后去找我了,他让皇后调查我,他想借皇后的手杀我。”
“皇后?”朱允炆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皇后娘娘找你做什么?”
吕氏猛地抬起头,神色愈发癫狂:“她问我当年太子妃常氏是怎么死的!她怀疑是我害死了常氏!她还问我当年给常氏送的那些补品,是不是有问题!她在暗中调查我,她是朱英的人,她是来替朱英收集证据的,等证据收集齐了,朱英就会下令杀了我,一定会的!”
“当年的事,明明都过去了那么久了,谁也没有提起,怎么现在突然又翻出来了?一定是朱英搞的鬼,一定是他!他想除掉我,他不仅要杀我,还要杀了你,杀了我们母子二人,好坐稳他的太子之位。”
说着说着,吕氏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她快速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惊恐,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还有那些宫女,那些宫女里面一定有朱英的人,一定有!她们表面上对我恭敬,暗地里说不定就在给我下毒,就在监视我!刚才我喝的那杯茶,味道不对,一定是被人下了毒,一定是!”
说着,一把扫落桌上的茶杯,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吕氏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滚!都给我滚!你们这些奸细,别想害我!”
看着吕氏这般癫狂、语无伦次的模样,朱允炆深深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无奈与烦躁。
母妃向来心思敏感,又一直忌惮朱英,如今朱英当了太子,母妃心中本就不安,再加上皇后娘娘的询问,更是让她陷入了无尽的臆想之中,彻底乱了方寸。
“母妃,你冷静一点,不要多想。”朱允炆走上前,轻轻按住吕氏的肩膀,试图让她平静下来,“皇后娘娘找你询问当年的事,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并非是太子殿下派来调查你的,更谈不上什么杀不杀的。”
“我没有多想!我没有!”吕氏厉声呵斥,“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他杀了我,下一个就是你!我们母子二人,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一定会赶尽杀绝的!”
朱允炆看着吕氏癫狂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母妃,儿子是大明的皇子,太子殿下即便手握大权,也岂能随便杀一位皇子?你是大明的皇贵妃,是皇子的母亲,他更不可能贸然对你下手。”
可无论朱允炆怎么劝说,吕氏依旧满脸惊恐,丝毫听不进去。
她蜷缩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他要杀我”“有人下毒”“不要害我”之类的胡话,眼神涣散,神色癫狂,时而哭,时而笑。
朱允炆缓缓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唤来守在门外的宫女们,吩咐道:“你们都听着,往后好生伺候皇贵妃娘娘,按时给娘娘送茶送膳,务必照顾好娘娘的起居。另外,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让娘娘踏出芷罗宫半步,也不准任何外人踏入芷罗宫。”
“是。”宫女们躬身。
朱允炆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看着那个蜷缩在座椅上、依旧在胡言乱语的母妃。
他不敢去找太医,得去找个靠得住的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