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遂抬手理了理腰间的玉带，难掩兴奋。
自去年皇爷爷率军北上，他在北平日日关注军报，从攻克和林到斡难河受降，每一封捷报都让他激动。
如今，终于要亲眼见到凯旋的雄师了。
很快，马蹄声传来。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烟尘中，一面绣着“明”字的大旗迎风招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凯旋大军，来了。
朱高遂望着那雄壮之师，心中一热，这便是大明的铁骑，是踏平漠北、让草原各部臣服的雄师。
没多久，御驾停在了城门前。
朱高遂快步上前，在御驾前双膝跪地：“孙儿拜见皇爷爷，恭贺皇爷爷北伐大捷，凯旋归来！”
身后一众官员也齐齐拜倒。
御驾的车帘被掀开，朱元璋钻了出来：“高遂啊，起来。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些。”
马天跟着从御驾里钻出来，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赵王，狂妄居士。
朱高遂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朱棣一身银甲，策马上前，眼神锐利如鹰。
朱高遂连忙再次躬身：“参见父亲。”
朱棣微微颔首：“一路劳顿，别在这耽搁了，进城。”
“父亲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朱高遂拱手回话，“城外已备好三座大营，粮草、被褥、伤药一应俱全，将士们可随时休整。皇爷爷、舅公和父亲，回燕王府歇息，府里已备好了热水和吃食。”
朱元璋哈哈一笑，拍了拍车辕：“好，好！咱这把老骨头，确实好久没睡过安稳榻了，还是家里舒服。”
军令传下，大军有序进城。
骑兵在前开路，步兵紧随其后，虽人数众多，却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
百姓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纷纷把自家的瓜果、馒头往士兵手里塞，士兵们大多笑着推辞。
马天与朱元璋同乘御驾，掀着车帘看着沿途的景象，不由得暗暗感慨。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粮铺、酒楼生意兴隆，行人往来不绝。
这般繁华景象，竟快要赶上应天了。
“老四这一家子，把北平经营得不错啊。”朱元璋也看着窗外，“有这北平作为北疆屏障，咱大明的江山就稳了一半。”
马天点头附和：“燕王殿下治政严谨，世子又勤勉好学，父子同心，北平自然日益兴盛。往后漠北平定，这里便是联接中原与草原的要地，前景不可限量。”
……
一个时辰后，燕王府。
专门的大殿被空出来，作为皇帝暂时的寝宫。
朱元璋已沐浴更衣，靠在软垫上，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茶，茶烟袅袅，入口醇厚，不由得舒服地喟叹一声。
马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也换了身轻便的锦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斡难河的风光说到神机营的火器改良，又谈及远在美洲的朱高炽兄弟。
“陛下，燕王妃带着家眷前来拜见。”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
朱元璋放下茶杯，坐直了些，笑道：“让他们进来。”
燕王妃徐妙云便领着一众子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长裙的少女。
徐妙云一身淡紫色长裙，气质端庄温婉，尽显将门之女的风范。
她身后的几个孩子规规矩矩地跟着，最小的女儿还好奇地偷偷抬眼打量朱元璋，被身旁的哥哥朱高遂轻轻拉了一下衣袖，立马低下头去。那位长裙少女，是徐妙云的妹妹徐妙锦。
“儿媳拜见父皇，恭祝父皇北伐凯旋，圣体安康。”徐妙云躬身行礼。
朱元璋笑着抬手：“妙云啊，快起来。咱这一路回来，看北平城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你把燕王府和北平城打理得这么好，不愧是徐达的闺女，有你爹的风骨。”
徐妙云直起身，微微含笑：“父皇过誉了。北平能有今日的景象，全赖父皇的神威震慑，夫君在外运筹帷幄，还有世子尽心辅佐，儿媳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
她说话时条理清晰，既不居功，又巧妙地提及了朱棣父子的功劳，让朱元璋听着越发舒心。
马天端着茶杯品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徐妙锦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
自上次在应天见到徐妙锦，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身姿窈窕挺拔，肌肤莹白如雪。
“都起来说话吧。”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妙锦身上，“妙锦，你姐姐说你这些年一直潜心读书作画？咱记得皇后前前后后给你赐了好几次婚，你怎么都拒绝了？”
徐妙锦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下意识地低下头：“臣女……臣女暂无婚嫁之意。”
“哪能不嫁人？”朱元璋故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爹徐达当年把你们姐妹俩托付给咱，如今妙云已嫁得好人家，就剩你了。咱要是哪天去了地下，你爹还不得指着咱的鼻子骂，说咱没照顾好他的小闺女？”
这话逗得殿内众人都笑了起来，徐妙锦的脸更红了。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马天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陛下，你是大明的皇帝，一言九鼎，我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怪你呀。”
“嘿，你这丫头，还敢跟咱顶嘴？”朱元璋瞪了她一眼，“当年咱要把你姐嫁给老四的时候，你爹可是急得三天没睡好，天天跑到宫里跟咱念叨，生怕闺女受委屈。现在轮到你了，他要是知道你不愿嫁人，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徐妙锦抿了抿红唇，低声道：“其实……臣女一直有喜欢的人。”
说完，她慌乱地抬眼瞥了马天一下，随即又重重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哦？”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有喜欢的人就好说，咱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待在王府里呢。只要是品行端正、配得上你，咱都准了。”
“当真？”徐妙锦猛地抬起头。
“妙锦！”徐妙云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制止了她的失态，而后朝着朱元璋躬身道，“父皇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儿媳就不打扰你歇息了。明日一早，儿媳再带着孩子们来给你请安。”
朱元璋也看出了几分端倪，笑着摆了摆手：“也好，你们先下去吧。妙云，回头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品送来，咱和马天好好聊聊。”
徐妙云应声，便带着徐妙锦和孩子们缓缓退了出去。
……
看着她们离去，朱元璋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马天，意味深长的笑：“咱听说，你在跟咱们认亲之前，与徐妙锦那丫头来往颇密？”
马天刚抿了口茶，险些呛到，解释：“陛下说笑了，当年我是郎中，去给她治病啊。”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促狭：“咱看是把人家小姑娘的心给勾走了吧？方才她看你的眼神，亮得跟斡难河的星星似的，那点心思，瞒不过咱的眼。”
马天听得一头黑线，哭笑不得地摆手：“后来我与姐姐相认，成了皇亲，她是妙云的亲妹妹，跟我差着辈，便再没怎么来往了，避嫌还来不及呢。”
“辈分算什么？”朱元璋嗤笑一声，“她姓徐，你姓马，既不是同姓宗亲，又没有血缘牵连，她和你凑一对，有啥不行的？”
马天彻底无奈，摊开双手：“可我已经成亲了。”
“成亲怎么了？”朱元璋没好气地打断他，“大丈夫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何况你至今尚无儿子，你姐在宫里都快急白了头，天天托人给你送补身的药材。”
“女儿和儿子，在我眼里都一样金贵。”马天皱眉反驳，“我家丫头聪明伶俐，将来未必不能撑起马家门户。”
“能一样么？”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沉下脸来，“你的国公之位，总得有个带把的继承吧？马家总不能到你这辈就断了香火！”
这话戳中了马天的难处，却也让他更觉不妥：“可妙锦是徐达将军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让她去做妾室？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名分还不是人定的？”朱元璋不以为然地摊手，“咱亲自赐婚，将来诞下子嗣，与正妻所出同等看待。有咱的圣旨压着，她嫁去你家，谁敢让她受委屈？”
“我家娘子清婉知书达理，素来宽厚，不会欺负人。”马天无语道。
朱元璋见他神色松动，狡黠一笑：“这事啊，咱回京后亲自跟你姐姐说说，她最疼你，定然明白其中利害。”
马天知道皇后姐姐向来重视子嗣，若被陛下说动，定然要在他耳边念叨不停。
他轻叹一声，起身拱手：“臣一路奔波，有些乏了，先去偏殿歇着，陛下也早些安寝。”
朱元璋挥挥手准了。
马天转身走出殿门，就见朱棣一身常服迎面走来：“舅舅，这是要去哪？我刚让人温了坛好酒，正来请你共饮呢。”
马天此刻满心纷乱，哪有喝酒的兴致，抬手摆了摆：“今日实在乏了，改天再陪你喝个痛快。”
……
翌日清晨。
马天赤着上身，迎着晨光练拳。
他拳风刚劲，每一招都带着沙场拼杀的悍勇。
“喝！”他沉喝一声，右拳直击而出。
收势换气，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天回头，就见徐妙锦端着一个脸盆走了过来，盆沿搭着一条雪白的棉巾，热水蒸腾。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长裙，行走间裙摆轻扬。
“国舅爷，这是刚烧开的热水，练完拳洗把脸，能解乏。”她走到廊下站定，目光落在马天身上，又飞快移开，耳根悄悄泛起红晕。
马天笑着应了声，大步走过去，身上的汗水还在往下淌，带着运动后的灼热气息。
“劳烦妙锦姑娘了，怎么敢劳动你亲自送水。”
“府里的下人都在忙前忙后伺候陛下，我闲着也是闲着。”
徐妙锦把脸盆放在石桌上，抬眼看到马天脖颈间的汗珠滑进锁骨，秀脸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
马天见她这模样，笑了笑：“妙锦啊，你以前可没这么害羞。当年在徐府给你治咳嗽，你还追着我问东问西，说要学辨识草药呢。”
徐妙锦抬起头，秀眉一挑，双手往腰上一叉：“此一时彼一时嘛！你以前是走街串巷的郎中，现在可是大明国舅，我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没规矩。”
马天被她逗得失笑，俯身双手捧起热水就往脸上泼。
晨水带着微凉，却让他瞬间清醒不少，刚要去拿棉巾，却不料水花溅进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哎，给我递下毛巾，眼睛进水了，看不清。”
徐妙锦连忙抓起棉巾递过去，刚伸手，就被马天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练拳后的灼热温度，徐妙锦浑身一僵。
马天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回一带，徐妙锦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马天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柔软，身上传来淡淡的幽香。
徐妙锦的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雄性荷尔蒙铺面而来。
她的心跳更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马天单手搂着她的腰，低头看向怀中人。
她的睫毛很长，正慌乱地颤动，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抬头望他时，带着几分无措与羞涩。
徐妙锦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鬼使神差地抬起白皙的皓腕，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靠得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舅舅！父皇让我来请你去前厅用早……啊呀！”朱棣大步进来，刚开口就看到相拥的两人，眼睛瞪大。
徐妙锦猛地推开马天，双手捂住发烫的脸，转身就朝着院外跑去。
朱棣先是愣了下，随即捂着嘴哈哈大笑：“舅舅，你这大清早的，不在屋里歇着，在院子里干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