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数十柄绣春刀同时出鞘,蒋瓛往前踏一步,杀气腾腾:“方孝孺,你搞清楚!锦衣卫直属陛下,掌诏狱,理钦案,轮得到你一个国子监祭酒来要说法?”
“至于你们!”
“锦衣卫办案,谁敢阻拦?妨碍钦案者,格杀勿论!”
方才还硬撑着的学子们,瞬间全部后退。
方孝孺看着散开的学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再没人敢上前帮他。
蒋瓛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呸,给脸不要脸。”
“带走!”
两个锦衣卫押着瘫软的曾进往外走。
……
工部大堂。
朱允炆正握着笔在图纸上圈画。
齐泰立在案侧,眉头微蹙;黄子澄则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目光却紧盯着门口。
方孝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进门后还在大口喘着气。
“果然,锦衣卫抓走了曾进。”方孝孺走到案前。
朱允炆猛地从椅上站起来:“动作倒真快。”
齐泰冷冷一笑:“抓了也好,正好按咱们之前商议的,进行下一步计划。”
“马上安排!我担心那曾进年轻,扛不住诏狱的酷刑,万一招出些不该说的,反而坏了大事。”朱允炆挥手。
“殿下放心。”齐泰躬身应下,“我这就去联络文臣。”
黄子澄也连忙起身,跟着齐泰往门口走:“我去通知翰林院,咱们也好凑齐‘士子请愿’的声势。”
两人脚步匆匆,大堂里又剩下朱允炆和方孝孺。
方孝孺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还有些愣神:“蒋瓛那厮的杀气太重,锦衣卫办案,竟如此蛮横。”
“先生,不用担心。”朱允炆伸手拍了拍方孝孺的肩,“曾进是你的门生,也是咱们推到台前的人,就算他真扛不住招供,也牵连不到你,咱们早把首尾做干净了。”
方孝孺一笑:“殿下放心,曾进从写《伪皇孙》那天起,就抱着必死之心。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什么,绝不会乱说话。”
朱允炆哼一声:“这一次,咱们索性把声势搞大些!让父亲看看,天下士子之心。”
……
锦衣卫衙门。
门两侧的守卫紧紧握着刀,目光冷峻,往日里鲜少有人敢在这衙门前停留,今日却被一股喧闹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放了曾进!曾进无罪!”
“锦衣卫滥抓士子,无视法理,快把曾进交出来!”
千余人挤在衙门前的空地上,大多是穿着青布棉袍的国子监学子,还有不少翰林院的文官。
这群人却极有分寸,只在大门外的白线外聚集,既不往前冲,也不打砸,就这么高声叫嚷。
“大人,抓人吗?”一个锦衣卫小旗官快步跑到大门前,对着刚从里面出来的蒋瓛躬身禀报。
蒋瓛站在门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慌什么?不过是些装腔作势的书生。传我命令,守住大门,谁要是敢越线一步,先斩后奏!”
“是!”小旗官领命而去,很快,数十个锦衣卫从衙门两侧的耳房里出来,列成两排站在大门前,绣春刀半出鞘,寒光乍现。
人群的叫嚷声顿时低了些,几个往前探身的学子,被锦衣卫的眼神一逼,又悄悄退了回去。蒋瓛瞥了眼人群,没再理会,转身往衙门里走。
刚进大堂,就见朱英正坐在案前。
“殿下倒来得快。”蒋瓛走上前,“这下可热闹了,国子监的学子来了大半,翰林院那几个跟方孝孺走得近的文官,也在后面煽风点火,这阵仗,是想逼咱们放了曾进啊。”
朱英冷笑一声:“他们明知道曾进私撰檄文、诽谤皇家是铁证,还敢弄出这么大声势,无非是觉得陛下不在京城,父亲又顾及‘士子之心’,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这可不是简单的喊冤,是一种试探。幕后之人心思深着呢,他们就是要借这些学子和文官的嘴,把‘锦衣卫滥捕’‘皇长孙是假的’的话传出去,一来试探太子殿下的底线,看殿下会不会为了平息舆论放了曾进;二来,是想动摇你皇长孙的地位,只要民间议论多了,殿下身份就存疑了。”蒋瓛面色凝重。
朱英摊了摊手:“所以,那些幕后之人,为了达到目的,连这些学子的命都不顾了?他们难道不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地方?”
蒋瓛苦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我倒不怕,可他们算准了我不能动他们。你想,这些人都是国子监学子、翰林院文官,都是朝廷的清流,我要是真下令抓人,明天满朝文武都会上书弹劾锦衣卫暴虐,那些早就想裁撤锦衣卫的大臣,更会借着这事发难。况且,太子殿下本就不喜欢锦衣卫,我要是闹大了,反倒让殿下为难。”
朱英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他们是看准了陛下不在京城,父亲不喜锦衣卫,才敢出这么一招,借舆论逼咱们让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蒋瓛抬眼看向朱英:“殿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堵在门口喊,传出去对咱们也不利。”
朱英从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狡黠一笑:“还能怎么办?他们想借曾进做文章,那咱们就先从曾进身上找突破口。我先去会会曾进。”
……
文华殿。
朱标坐在御案后,正低头批阅奏折,案上堆得半尺高的奏章,有关于江南漕运的,也有西北军户的安置奏疏,每一份他都看得极细。
太监总管王景弘,急急进来。
“奴婢王景弘,叩见太子殿下。”他躬身行礼。
朱标头也不抬地问:“外面的事,闹成哪样了?”
“回殿下,锦衣卫衙门前的千余人还没散,可就在半个时辰前,蒋瓛指挥使突然从衙门里出来了。他没动怒,反倒对着人群拱手,还请了十几个学子和翰林院的文官代表,进去衙门里看曾进。”王景弘禀报。
朱标微微皱眉:“哦?蒋瓛倒有闲心请他们进去?那曾进呢?”
“曾进在锦衣卫的偏院住着,不仅没受刑,桌上还摆着好酒好菜。是锦衣卫小厨房特意做的,有鱼有肉,连暖炉都备着。”王景弘也疑惑,“蒋瓛还跟那些代表说,锦衣卫办案讲的是证据,绝不会对曾进用刑,但该审的还得审,若是他们不信,往后每天都能派人来探望,看看曾进的处境。”
“这是哪出?”朱标放下笔,眉头皱了起来。
王景弘躬身低下头:“奴婢也猜不透蒋指挥使的心思,不过,奴婢去锦衣卫衙门前打探时,看到雄英殿下也在里面,方才蒋瓛做的这些,估摸着是跟雄英殿下商量好的。”
“雄英?”朱标面色复杂,“这么看来,这次雄英是要杀人又诛心了。”
王景弘的面色微变,他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却也知道这四个字背后的厉害,比直接抓人要狠得多。
朱标抬手挥了挥:“你继续盯着锦衣卫和外面的动静,若是遇到阻拦,就说是孤的旨意。”
“奴婢遵旨!”王景弘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朱标握着笔,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雄英越来越像父皇了。”
……
工部衙门。
朱允炆坐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落在窗外飘落的碎雪上,却没半分赏雪的心思。
方孝孺则立在案旁,手里翻着一本书,显然也是心不在焉。
脚步声传来,齐泰和黄子澄并肩走了进来。
“怎么样?锦衣卫那边有动静吗?”朱允炆立刻抬头。
齐泰眉头紧紧皱着,禀报:“殿下,情况不对劲。朱英这回不仅没对曾进用刑,还让锦衣卫小厨房备了好酒好菜,把曾进安置在偏院,暖炉、被褥一应俱全,活像招待客人,不是关押犯人。”
“他这是怕了?知道咱们有千余学子和文官撑着,不敢动曾进,只能用好酒好菜收买人心,想让外面的人散了?”朱允炆挑眉。
“不可能。”黄子澄立刻摇头,“朱英心思深沉,绝不会这么轻易服软。他这么做,定然有别的阴谋。若是真怕了,直接放了曾进便是,何必还把人留在锦衣卫,还允许每天派人探望?”
方孝孺面色凝重:“子澄说得对。朱英这是在攻心,他不刑讯,反用好酒好菜招待,就是想让曾进放松警惕,或是用善待的假象瓦解曾进的决心。他要的不是屈打成招,是让曾进自己开口交代。交代出背后是谁主使,交代出咱们的计划,再用曾进的供词来反击我们,让咱们从护佑士子变成操纵诽谤,好一举两得。”
“他竟想让曾进反叛我们?”朱允炆一惊。
齐泰看向方孝孺:“方先生,曾进可靠吗?他是你的弟子,你了解。”
方孝孺沉默了片刻,带着几分不确定:“曾进写《伪皇孙》时确实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跟我说过,就算落到锦衣卫手里,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可进了锦衣卫的门,诏狱的威慑力,还有朱英那套软刀子,我也说不准他能不能扛住。”
齐泰眸光瞬间锐利,语气果决:“蒋瓛不是说,往后每天都能派人去探望曾进吗?那咱们就利用这个机会。待会儿我就安排可靠的人去,给曾进传话,让他务必扛住。”
“不够。”朱允炆抬手打断他,“咱们不能只做一种打算,还得做好曾进反叛的准备。万一他真扛不住,招出了什么,咱们得有应对的法子。”
方孝孺眉头紧皱地点了点头:“殿下考虑得周全。眼下确实不能赌曾进一定可靠,多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黄子澄走到方孝孺身边,沉声道:“不过,最好还是让曾进扛住。只要他不松口,咱们就能继续下一步,让太子殿下看到天下士大夫的态度。到时候咱们才能走下一步棋。”
齐泰沉吟片刻,看向方孝孺:“方先生,要不你亲自去看看曾进?你是他的先生,在他心里分量最重。你去跟他说几句话,或许比旁人传话更有用,也能让他更坚定扛下去的决心。”
方孝孺愣了一下,显然有些迟疑。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颔首:“好,我去。明日一早,我就去锦衣卫衙门见曾进。无论如何,得让他知道,咱们还在,没放弃他。”
“有劳先生了。”朱允炆抱拳。
第323章 朱棣:舅舅,拥护大哥登基吧
庆州。
鹅毛般飞雪,带着寒风,在大营上空呼啸。
朱棣刚从东侧暗哨回来,目光扫过营盘,脸冷了下来。
“参见殿下。”守在营门左侧的哨兵见他过来,忙拱手行礼。
朱棣俯身扒开积雪,重重叩击埋在冻土中的鹿角根。
那鹿角足有成人手臂粗细,一半深扎进冻土里,另一半露出雪面,顶端削得尖利,相邻两根间距不足三尺,密密麻麻连成一道屏障。
可朱棣却皱起眉,从腰间解下短刀,顺着鹿角与冻土的缝隙插进去,刀刃竟能再往下探半寸。
“再往下夯半尺!”他冷喝,“漠北雪夜冻土会松,瓦剌骑兵最善借雪雾冲阵,这鹿角要是撑不住三息,你们这队哨兵,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哨兵脸色一白,转身便招呼同伴取来夯锤。
朱棣这才向前走,往前便是军帐区,联绵不尽的帐篷沿营道依次排开,每顶帐篷间距恰好两丈。
既防夜间失火时火势蔓延,又能在敌军突袭时留出足够的厮杀空间。
朱棣在最外侧一顶帐篷前停了脚,帐帘没系紧,漏出一道缝隙,他伸手掀开,见两名士兵正围着炭火搓手,甲胄随意堆在脚边,弓弦也松垮地挂在帐篷杆上。
“甲胄为何不挂在帐内横杆上?弓弦为何不浸油保养?”朱冷喝。
那两名士兵猛地回头,见是燕王,忙跪伏在地。
朱棣弯腰捡起甲胄,目光如刀:“雪水渗进甲胄,夜间冻成冰碴,明日拔营操练,你们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怎么握刀?瓦剌人要是趁着雪夜摸进来,你们连甲都穿不上,只能当活靶子!”
“帐篷门要朝东南开,避开西北来的寒风,风灌进帐里,炭火再旺也暖不透,士兵冻得夜里睡不着,白天哪有精神放哨?去,把所有帐篷的朝向都查一遍,错一个,你们队正自领二十军棍。”
离开帐篷区,便是粮草营。
粮囤堆得足有两人高,外层裹着三层油布,油布边缘用沙袋压得严实,雪水顺着油布往下流,却半点渗不进粮囤里。
朱棣走上前,伸手按了按油布,又俯身检查沙袋的重量。
粮官忙在一旁解释:“殿下放心,每袋粮食都垫高了三尺,底下铺着苇席防潮,周围还挖了浅沟,雪水都能排出去,每日三次清点,一粒都没少。”
“神机营那边呢?”朱棣忽然问。
粮官愣了愣,忙引着他往西侧走。
神机营帐篷外,几名士兵正围着炭火烘药引,火枪枪管擦得锃亮,并排架在木架上,枪管下还垫着干燥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