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开口喊话，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颤动。
紧接着，一排火炮齐齐轰鸣，落在远处的雪地里，炸开一团雪雾。
使团里几个年轻的随从吓得手一抖，缰绳没抓稳，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战马都惊得扬起前蹄，嘶鸣不止。
“慌什么！”马哈木低喝一声。
他知道这是大明在示威，可这火炮的威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笑声从营门内传来。
马天策马而出：“诸位莫慌，这是咱们大明迎接贵客的礼数，火炮响得越欢，越显咱们的诚意嘛。”
马哈木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瓦剌部马哈木，拜见漠北王。久闻王爷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马天微微一惊。
马哈木？也先的爷爷。
“都免礼吧，天儿冷，别在雪地里冻着。陛下还在中军大帐等着呢，随我来。”他抬手摆了摆。
马哈木颔首应下，目光扫过身后一个不起眼的侍卫。
那侍卫穿着普通的黑色皮甲，身材中等，脸上带着几分风霜，下巴上留着短须。
可只有马哈木知道，这是也速迭儿假扮的。
为了这次刺探，也速迭儿找大萨满易容，完全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
也速迭儿朝马哈木递了个眼神，马哈木快步跟上马天。
马天走在前面，完全没注意到也速迭儿。
他心思都放在马哈木身上，心想宰了他，会不会没有也先，也就不会有土木堡之变？
也速迭儿跟在后头，扫过营里的每一处细节。
他看到营帐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帐篷外都有士兵值守，动作规范，显然是训练有素。
远处的空地上，士兵们正在操练，长枪方阵步伐一致，火枪队的射击动作干脆利落；还有几处帐篷外堆着粮草，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旁边有专人看守。
这一切都说明，大明军营的管理极为严格，粮草充足，兵力强盛。
……
中军大帐。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帝威如狱，让刚进帐的马哈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马天目光扫过马哈木和他身后的随从，冷喝：“见到大明陛下，还不跪拜？”
马哈木只是微微躬身：“在下瓦剌部马哈木，久仰大明陛下威名，只是我漠北部落向来只有拜天地、拜先祖的规矩……”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身后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胳膊肘。
马哈木心里一凛，瞬间想起出发前也速迭儿的叮嘱：“到了大明军营，一切听我示意，不可逞强。”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傲气，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也速迭儿混在随从里，见马哈木跪下，也跟着缓缓跪下。
他抬头，直直落在御座上的朱元璋身上。
这就是洪武大帝啊。
前世他是雍正帝，不知看过多少关于朱元璋的史书。
从濠州的乞丐，到推翻元朝、建立大明的开国皇帝，这份功绩，即便是他这个后世帝王，也不得不佩服。
史书里写的朱元璋，多疑、狠厉，可此刻坐在御座上的男人，看起来却很平静，只是那双眼，似乎能看穿人心。
他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
漠北大汗也速迭儿，要和眼前这位传奇帝王争夺天下。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强者的敬佩，更有对江山的野心。
第311章 皇孙齐立功，唯朱允炆废了
坤宁宫。
殿中燃烧着炭火，软席上铺着厚厚的白狐裘垫。
马皇后正依在上面，手边小几上温着一盏茶。
“娘娘，皇长孙来了。”宫女进来禀报。
马皇后立马坐直了身子，看向大门。
朱英大步进来，躬身行礼：“孙儿给皇奶奶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马皇后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扫了一圈，像是要确认他这些日子有没有受委屈，末了才定在他眼睛上，“雄英，皇奶奶相信你，你不会去害死吕本的。”
朱英心中一暖。
这些日子朝堂上非议不断，连父亲都不得不让他闭门思过，可皇奶奶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他望着马皇后眼中熟悉的慈爱，缓缓颔首：“皇奶奶，孙儿心里清楚。就算我恨吕本所作所为，也只会凭着大明律条治他的罪，断不会用那些阴私手段，落人口实，也辱没了皇家体面。”
马皇后听着，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俩，还有你和你父亲，哎……这皇家的日子，看着风光，可内里的牵绊太多。皇奶奶这把年纪了，有些事想管，也管不动了。”
“奶奶，我们都大了。孙儿有守护大明的使命，父亲有监国理政的责任，允炆也有他想走的路，哪能一直让你操心呢？”朱英一笑。
马皇后望着他的沉稳，心里又疼又欣慰。
她张了张嘴，原本还有些话想说，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活了大半辈子，熟读史书，怎会不知道皇家之事向来残酷，父子兄弟间的牵绊里，从来都掺着家国重任，不是一句“好好相处”就能化解的。
“皇奶奶，孙儿给你把把脉吧。”朱英认真道，“父亲让我闭门思过，我也不知道下次能再来给你请安是啥时候，先瞧瞧你的身子才放心。”
马皇后哼了一声：“什么闭门思过？就算你父亲真禁着你，你要来皇奶奶这里，看谁敢拦着！这坤宁宫的门，还轮不到旁人来管。”
“孙儿知道皇奶奶护着我，可父亲是监国太子，我总得给他几分威严，不能让朝臣看了笑话。”朱英笑道。
马皇后这才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欣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倒是比你父亲当年还懂事些。你父亲本就心慈，这次罚你，心里估计比你还不好受。”
朱英淡淡一笑：“孙儿没怪父亲。他夹在朝臣、吕家和孙儿之间，本就难办，这么做也是为了稳住朝局。”
说话间，他已经凝神把完了脉，细心交待：“皇奶奶身子还算稳，就是气血虚了些，平日里还是要多歇着，别总顾忌后宫那些琐事。那枸杞桂圆茶要常喝，我让人再给你寻些长白山的野山参来，炖在汤里补补。”
马皇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了，都听你的。你呀，比你皇爷爷还会念叨。”
……
马皇后正握着朱英的手，听他细说调理气血的方子，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宫女通报，朱标大步进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悦：“母后！东南传来捷报，高炽、允熥他们又打胜仗了。咱们大明的无敌舰队，都开进东瀛海了。”
马皇后一听这话，伸手就去接奏折：“快给我看看！我的乖孙们果真没让人失望！”
她低头逐字逐句地读，嘴角的笑意越扬越高。
可笑着笑着，她的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他们远在海上，风餐露宿的，吃的能跟得上吗？大海无边无际，万一遇着风暴或是暗礁，可怎么好？”
朱英接过奏折，仔细翻看，笑道：“皇奶奶放心，高炽心思细，早把这些都安排妥当了。再说咱们大明的战舰，都是格物院新造的，船身坚固，还装了火炮，海上谁还敢惹？”
“是啊！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本事！你皇爷爷如今也老了，当年他平定天下的劲儿，如今都传到你们这些小辈身上了，以后大明的江山，就靠你们咯！”马皇后十分自豪。
朱标也笑着在一旁坐下，满是欣慰：“这次咱们朱家的皇孙们，可真是给大明长脸了！尤其是高炽，别看他平日里看着温和，心思却鬼精鬼精的。他在奏折里说，这次在东瀛，他故意扮成海盗，还自称‘龙王’，在九洲那边占了一块地方，跟当地的大名们称兄道弟，暗地里却给他们送火器，让他们互相打。”
朱英又把奏折翻到后面，看到高炽详细记录的策略：
一边派舰队彻底清剿倭寇巢穴，让大明旗帜在东瀛海飘扬，震慑整个东瀛；一边又换上海盗的装束，带着少量人手与东瀛大名接触，故意挑拨他们的矛盾，还把淘汰的旧火器低价卖给他们，让他们陷入内斗，自己则趁机在九洲扩充势力，甚至还招了不少当地百姓开垦土地，建立据点。
“高炽这招太高明了！既除了倭寇这个祸害，又搅乱了东瀛的局势，还能趁机站稳脚跟，以后东瀛再也成不了气候，不足为虑了！”朱英赞道。
朱标赞同地颔首：“他还在奏折里跟我说，等在东瀛稳住阵脚，下一步就打算去震慑高丽，帮漠北那边减轻压力。李成桂最近总在边境小动作不断，正好让高炽去敲打敲打。”
“这主意好！”朱英眼睛一亮，“李成桂这些年总不安分，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了。”
马皇后坐在一旁，听着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脸上满是笑意。
……
“太子妃娘娘、允炆殿下到。”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
吕氏带着朱允炆进来，抬眼看到朱英，眼神骤然一冷，可不过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儿媳给母后请安，母后圣安。”她屈膝行礼。
朱允炆也跟着躬身，垂着的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马皇后笑着招手：“快起来吧，刚还跟你父亲、雄英说呢，高炽和允熥在东南又立了大功，舰队都开进东瀛海了！尤其是允熥，这次打倭寇打得漂亮，连东瀛的藩主都怕了他，真是出息了啊！”
“允熥这孩子打小就跟着儿媳，儿媳看着他长大，就知道他是个有出息的！小时候练箭哪怕摔了跤，也不肯哭一声，如今能在海上立大功，都是因为他肯吃苦。”吕氏笑着附和。
朱英坐在一旁，嘴角撇了撇。
允熥跟着她，差点被养废了，如今倒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朱允炆垂着头。
听皇祖母满口夸赞高炽和允熥，连半个字都没提他，眼底的阴冷翻涌。
马皇后没察觉这母子俩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等他们回来，本宫定要好好赏他们。”
“皇奶奶说得是。高炽在东瀛一边清剿倭寇，一边稳住据点，允熥跟着他冲锋陷阵，连战舰上的火炮调度都学得极好。如今皇孙们大多在外历练，一个个都越来越有担当，倒没辜负皇爷爷和父亲的期望。”朱英笑道。
他这话看似在夸所有皇孙，却有意无意地绕开了朱允炆。
毕竟满宫皆知，朱允炆从未出过京城，别说建功立业，连朝堂政务都出错。
朱标听了，笑着看向朱英：“说起来，他们能有这般能耐，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牵头办的格物院，造出那么坚固的战舰和厉害的火炮，别说开进东瀛海，就是应对倭寇都要费不少劲。大明能有今日的威势，你这格物院可是立了大功啊。”
“父亲过誉了。格物院能有今日，也是皇爷爷支持，还有各位工匠的心血，舅公和我不过是搭了个架子罢了。倒是父亲坐镇京城，稳住朝局，才能让他们在外安心打仗。”朱英谦虚道。
父子俩这番相互体谅的话，听得马皇后连连点头：“你们父子俩能这般同心，我就放心了。大明的江山，就该靠你们这样齐心协力，才能坐稳。”
可这番温馨的场景，落在朱允炆眼里，却像针一样扎着他。
他垂着头，遮住了眼底的怨毒。
所有皇孙都有建树，唯独他，没半点功劳，如今在皇祖母和父亲面前，连句话都插不上。
他越想越气，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父亲和朱英的相互恭维，更像是在嘲笑他的无所作为。
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吕氏眼角的余光瞥见儿子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情绪。
……
半炷香后。
吕氏和朱允炆出了坤宁宫。
“这些年，我在东宫操持，哪一日不是谨小慎微？既要照顾你父亲的饮食起居，又要应付后宫那些明争暗斗，朱允熥读书习字，我都亲自盯着，怕他受半分委屈。可到头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