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刚得了西北兵权,朱英的格物院又势头正盛,他们这些老臣本就觉得压不过气,如今秦王主动来搅局,倒要看朱英怎么收场。
朱标也皱起了眉,沉吟片刻才道:“宣他进来。”
很快,秦王上殿,他竟穿着一身玄铁战甲。
“臣弟朱樉,叩见太子殿下!”秦王走到殿中,跪下,“臣弟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王妃之事。”
这话一出口,群臣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善长和吕本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朱英眉头皱了皱。
“臣弟已经看过刑部递来的卷宗了。”秦王的声音顿了顿,“王妃敢通敌漠北,桩桩件件都触了国法,臣弟不敢为她辩白,更不敢说她无罪。”
群臣一愣,朱英都懵了。
朱标也意外,却还是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秦王又磕了个头,恳切道:“但她毕竟是臣弟的正妃,是朱家的儿媳。臣弟知道国法无情,可求太子殿下开恩,饶她一条性命。”
“臣弟愿以亲王之尊,披甲上阵,赶赴西北边疆!往后漠北再有战事,臣弟必冲在最前,斩敌立功,为王氏赎罪。只要能饶她不死,臣弟甘受任何责罚。”
朱英抬眼看向秦王,心里满是惊疑。
秦王素来鲁莽,遇事只会硬碰硬,怎么这次竟懂“以退为进”?
先主动承认王妃有罪,断了自己“徇私辩白”的路,再以亲王之尊请命赴边,用军功抵罪,把“饶王妃不死”的请求说得情理兼备。
这绝不是秦王自己能想出来的计谋,背后定然有人指点。
朱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严厉,“王妃犯的是通敌之罪,刑部只抓她一人,已是看在宗室颜面,你竟还敢求孤饶她不死?国法面前,岂容私情?王妃犯国法,孤岂能饶她?”
“太子殿下息怒!”不等秦王开口,李善长突然上前一步,“老臣有一言,愿为秦王殿下说情。”
“《大明律》虽重国法,却亦存仁厚之道。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并非纵容权贵,而是为了存朝廷体面。秦王妃乃亲王正妃,身份尊贵,虽有过犯,可废黜封号,可幽禁惩戒,断无处死之理。若真杀了亲王正妃,传出去,恐让天下人觉得我大明宗室无情,更让外邦耻笑我大明无容人之量啊。”
“何况秦王殿下愿披甲赴边赎罪。他乃陛下皇子、殿下亲弟,肯以军功抵妻之过,这份诚意已然难得。老臣以为,不如就依秦王所言,饶王妃一命,让她如实交代同党,再将她幽禁西安,永不得回京。如此一来,既全了国法,又顾了宗室亲情,岂不是两全之策?”
“李公所言极是!”吕本也连忙上前,躬身附和,“老臣附议!王妃之罪虽重,可秦王殿下愿以亲王之尊赴边,已是极大的让步。若真处死王妃,恐伤了宗室和气,反倒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挑拨皇室关系。太子殿下英明,当以大局为重啊。”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宗室颜面”和“大局”,明着是为秦王说情,暗着却在给朱标施压。
若是不饶王妃,就是不顾宗室,就是无容人之量。
站在一旁的马天脸色瞬间阴沉。
王妃通敌铁证如山,李善长和吕本却敢拿“刑不上大夫”和“宗室颜面”做文章,前线将士白死了?
他刚要迈步上前反驳,手腕却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
马天回头一看,是蓝玉。
蓝玉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马天深吸一口气,退了回来,却依旧冷着脸,盯着李善长和吕本的背影,眼底满是冷意。
朱标沉默了许久,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孤便依你们所言,饶秦王妃一命。”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王妃必须如实交代所有同党,若有半句虚言,休怪孤收回成命。”
“第二,此事了结后,王妃即刻被送往西安幽禁,永世不得离开西安一步。秦王与她,此生不得再相见。你若敢私下去见她,或是为她求情,孤定不轻饶。”
“臣弟遵旨!谢太子殿下!”秦王磕头。
……
从文华殿出来,马天走在前面,脸色阴沉。
“马叔,还在气呢?”朱英快步跟上,“秦王妃的事,是憋屈,但太子殿下也是没办法。”
马天带着怒意:“没办法?朱英,你跟我说说,什么叫没办法?秦王妃私通漠北,换成寻常百姓,哪怕是勋贵子弟,早该株连九族了!就因为她是亲王正妃,是朱家的儿媳,就能只判个幽禁?”
一旁的蓝玉也跟了上来,轻叹:“国舅,这事只能如此。你信不信,就算咱们现在去问陛下,陛下要的,也只会是这个结果。”
“好一个家天下啊。”马天冷笑一声。
“国舅,我知道你在为将士们不值。”蓝玉劝道,“可你想想,将士们抛家舍业去打仗,图的是什么?是军功,是赏赐,是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或许不会在乎秦王妃最终判了什么,只要朝廷能按时给他们论功行赏,能好好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他们就认这个朝廷。”
马天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蓝玉说的道理,他都懂,可他骨子里的那点现代人的执念,却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国舅,方才在殿内,你若是真站出来反对,才是中了那些人的圈套。”杨士奇拱手躬身,“你没瞧见吗?李善长、吕本那些人,眼睛都盯着你呢。”
马天顺着杨士奇的话回想,殿内李善长、吕本一唱一和时,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确实带着几分挑衅与期待。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了些:“你说的对,我也看到了。方才若不是蓝玉拽着我,我怕是真的忍不住了。”
“现在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很清楚了,文官士大夫和淮西勋贵,早就走到一起了。”朱英哼道。
马天抬起头,看向远处奉天殿的方向,眼神渐渐从愤怒转为凝重。
朝堂上逐渐清晰地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以朱允炆为首,背后站着根深蒂固的文官集团和老牌淮西勋贵的阵营:文官们守着传统的礼法与特权,淮西勋贵们护着自己的兵权与利益,两者因为共同的敌人,形成联盟。
另一边,则是以朱英为首的格物派,身后站着的是支持革新的年轻官员、受益于格物院的工匠与将士,还有他自己和蓝玉这些手握兵权、认同新政的武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坤宁宫。
马天进来,脑子里还想着杨士奇的话。
文官集团与淮西勋贵已然结盟,往后格物派要面对的,怕是不只是朝堂上的争执,还有暗处的算计。
“发什么呆呢?魂都快飞了!”马皇后拉住了他,“今天你哪都别去,给我乖乖试衣服。”
马天茫然地眨了眨眼:“试什么衣服?”
马皇后见他这副模样,故意瞪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衣服?当然是你大婚的吉服。下个月十九,你和清婉的婚期都定了,你倒好,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下个月十九?”马天满是震惊,“日子都定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马皇后见他这副惊惶模样,忍不住哼了一声:“你在漠北顶着风雪打仗,难道还让你分心管这些琐事?”
“从你漠北后,我就开始帮你筹备了,清婉那边的庚帖早就换了,徐国公府也建好,上个月刚验收完,正好赶上大婚。”
马天回过神来,对着马皇后笑了笑:“行,都听姐姐的。”
马皇后见他松了口,朝着殿外招了招手。
很快就有两名宫女捧着一个漆盒走进来,盒子打开,一匹大红的云锦晃得人眼晕。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边角还缀着细小的珍珠。
“这是给你做的吉服外袍,先试试尺寸合不合身。”马皇后道,“不光是今天要试衣服,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有得忙了。”
马天刚伸出去的胳膊一顿:“还有什么事?”
“得走六礼啊。”马皇后掰着手指给他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样都不能少。”
她每说一个礼,马天的眼睛就瞪大,脑子里嗡嗡作响。
古代结婚讲究多,可没想到要这么繁琐,光是听着这六个步骤,就觉得头都大了。
你们古代人结婚,也太麻烦了吧?
“结婚是人生大事,哪能马虎?这些流程看着麻烦,都是为了让你们的婚事名正言顺,也让清婉风风光光地嫁过来。你呀,就别嫌麻烦了,好好配合就行。”马皇后瞪眼。
马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行吧,只要能让清婉安心,再麻烦我也认了。来吧,今天就先从试衣服开始。”
……
济安堂。
马天一脸疲惫的回来,感觉比打仗还累。
“回来了?”朱英从厨房出来,“戴姨一早就回戴府了,说是成亲前按规矩不能再见面,得等你亲自去接亲才行。允熥还在东宫,过几天回来。”
马天往旁边的木椅子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得,又剩我们俩了。今天可把我累坏了,试衣服、记六礼流程,比在漠北打一场仗还费劲,这大婚,也太折腾人了。”
朱英见他这副模样,笑道:“我去给你煮碗面,加个荷包蛋,垫垫肚子。”
他进了厨房,不多时,一股葱花和酱油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马天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疲惫感渐渐淡了些。
没一会儿,朱英端着两碗热面出来。
马天拿起筷子,大口开吃。
吃完面,朱英收拾了碗筷,回来时见马天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没了方才的疲惫,反倒多了几分郑重。
“朱英,你跟我进里屋来。”马天站起身。
朱英心里一动,连忙跟上。
进了房间,马天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朱英:“你还记得我的急救箱吗?它升级了,我琢磨着,或许能帮到你和朱雄英。”
“真的?”朱英大喜。
马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敢肯定,毕竟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总要试试,不是吗?”
说着,他走到桌前,手放在急救箱上,意念一动。
下一刻!
蓝光落下,光幕里是那极具科技感的医院。
“这就是升级后的样子,里面多了间心理诊疗室,或许能对你的情况有用。”马天侧过头,看向还在震惊中的朱英,伸手示意,“走,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穿过医院银灰色的走廊,直接来到心里诊疗室前。
马天推开门,走进去,侧身对身后仍有些怔忡的朱英道:“这里就是心理诊疗室。”
朱英目光瞬间被那把弧形银色靠椅吸引。
靠椅通体泛着细腻的金属光,边缘线条流畅,椅面均匀分布着无数芝麻粒大小的传感贴片,贴片顶端闪着极淡的蓝光。
旁边立着的半人高机器上,全息屏幕此刻还暗着。
“坐上去吧,放松些。”马天伸手轻轻拍了拍椅面,“这把椅子能通过传感贴片捕捉你的脑波,带你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到时候,你应该能见到朱雄英。”
朱英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坐下。
靠椅的弧度恰好贴合他的后背,传来微凉却舒适的触感,他抬眼看向马天,眼神又期待又紧张:“马叔,进去之后,我和雄英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马天一笑,“我会在外面盯着屏幕,一旦有异常就立刻暂停。”
说着,马天拿起一片传感贴片,小心翼翼地贴在朱英的太阳穴上。
一片、两片……
马天有条不紊地将贴片贴好。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马天走到机器旁:“闭上眼睛,放松。”
朱英依言闭上眼睛,缓缓吸气,再缓缓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