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正整理着药柜,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老弟在吗?”戴思恭撩开竹帘跨入。
“戴院使,来得这么早?”马天扶额,却见老太医双眼发亮地盯着他腰间皮囊,那里装着昨日展示过的现代医疗器械。
戴思恭搓着手道:“老夫辗转难眠,就想着早点来学你那‘仙术’。”
这时,晒药归来的朱英抱着竹筛从后院跑来:“马叔,柴胡都收好了!”
少年清脆的嗓音让戴思恭下意识转头。
阳光恰在此时斜照在朱英脸上,将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照的光亮。
戴思恭面色剧变。
见鬼了?
这分明是上月病逝的皇长孙朱雄英!
“这位老爷爷是?”朱英好奇仰头。
戴思恭张了张嘴,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
他想起东宫那夜:同样的眉眼在锦被间灰败下去,太子妃亲手盖上了白绫。
当时,皇帝悲痛愤怒,甚至要杀太医。
是皇后和太子跪求,那王望才逃过一劫。
因为王望是负责东宫的主要太医,可他没有治好皇长孙。
那时,戴思恭也为王望求情:“医者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皇帝最后才作罢,饶恕了东宫的太医。
“这是太医院戴院使。”马天的介绍声惊醒了他。
戴思恭强扯出笑容,皱纹里却沁出冷汗:“小……小郎中怎么称呼?”
他刻意避开少年眼睛,目光落在对方虎口的针眼上。
皇长孙最怕针灸,绝无可能学医。
“我叫朱英。”少年腼腆一笑,左颊浮现出戴思恭记忆里那个梨涡。
老太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借着掏帕子的动作掩饰颤抖。
不可能!
那孩子下葬时自己亲眼看着入殓,可眼前人连眉宇间那颗痣都一样。
“老戴,喝口茶。”马天递来茶盏。
戴思恭猛灌一口茶压下心悸,茶叶渣粘在胡须上都未察觉。
他目光扫过少年晒伤的脖颈。
皇长孙玉雪般的肌肤,怎会有这般市井痕迹?
后院传来捣药声,朱英匆匆跑去帮忙。
戴思恭假装淡定问:“这孩子是你徒弟?”
“那可比徒弟还要亲。”马天一笑,“老戴,你来的正好,我也有药草问题向你请教。”
……
马天引着戴思恭穿过晒满草药的庭院。
老太医抬眼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急救箱,昨日他亲眼看见这“仙家宝匣”里取出的银针,竟能让人起死回生。
马天看出了他的急切。
这老头,来就是想学自己身上的现代医术。
那就给他展示一番,震慑震慑,以后好利用这太医院的院使。
“戴院使请看。”马天掀开箱盖。
金属器械的冷光刺得戴思恭眯起眼。
箱中排列着锃亮的镊子、造型奇特的剪刀,最夺目的当属那支琉璃注射器,阳光透过针管在青砖上投下一道虹彩。
“这仙器从何而来?”戴思恭的指尖悬在器械上方颤抖。
马天信口胡诌:“西域神医所赠。”
老太医一把激动地抓住他手腕:“西域竟有这等奇术?我大明可能仿制?”
马天拿着不锈钢手术刀陷入沉思。
现代医疗器械需要精密铸造技术,要解释数控车床与无菌车间无异于天方夜谭,但眼前人毕竟是执掌太医院的院使。
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或许能推动大明医疗的进步。
“若工部配合的话。”他抄起听诊器按在戴思恭胸口,“比如此物,铜铸共鸣腔配上鹿肠衣导管,或可一试。”
“妙哉!”戴思恭被胸腔内传来的轰鸣惊得踉跄。
马天拆开注射器,继续演示:“针头需百炼精钢,活塞可用蜂蜡密封。”
他边说边在宣纸上勾画,墨线精准得令老太医咋舌。
这哪是医工?分明是鲁班再世!
“其实最要紧的是消毒之法。”他拿起酒精消毒液,“这东西最容易做出来。”
戴思恭双手抱拳:“我回去就给陛下上奏。”
第37章 徐妙云:先生,婚配否?
马天正与戴思恭研讨针灸技法,忽见朱英掀帘而入。
少年额角挂着汗珠:“马叔,徐姐姐来了。”
马天想起上次那对姐妹花,只知道她们姓徐。
“老戴,你自己琢磨会儿。”他起身走向前厅。
掀开帘子,看到两个古典美女立于药柜前,宛如一幅活生生的仕女图。
年长的那位着一袭素雅长裙,云鬓间一支累丝金凤步摇随呼吸轻颤,杏眼含忧却仍保持着端方仪态。
那是种经岁月淬炼的美,如同宣德窑的青花瓷,温润中透着不容亵渎的贵气。
而她身侧的妹妹则截然不同,少女裹在月白纱裙里,因发热而泛红的脸颊像未施朱粉的桃花,此刻正虚弱地倚着阿姐肩膀。
“先生快看看我幼妹。”徐妙云嗓音里压着颤。
马天示意朱英取来急救箱,开始为徐妙锦诊断。
他触到徐妙锦滚烫的腕脉,少女的脉搏像受惊的雀儿般急促,脖颈处已浮现出可疑的淡红斑疹。
“肌肉可痛?”马天沉声问。
见少女点头时睫毛上凝着的泪珠,他又追加道:“具体何处?”
“这里......”徐妙锦纤指按上心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沾了血丝。
马天面色微变。
“贵府近日可见死鼠?”
徐妙云闻言色变:“府邸倒是还好,后巷确有不少。”
马天捧着听诊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令妹怕是染了鼠疫。”
鼠疫?
少女面色剧变,本能地往姐姐怀里缩,却见素来从容的徐妙云面白如纸。
“别担心,令妹来得及时,刚感染。”马天柔声安慰。
他给自己戴上口罩,再拿一个给徐妙云戴上,又从急救箱里取出链霉素,又拿出注射器。
徐妙锦见那银针顿时害怕的缩了缩,紧紧靠着姐姐。
“又要打针?”少女尾音打着旋儿,偏生还要昂起下巴。
马天捻着注射器挑眉:“这就怕了?女侠?”
药堂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链霉素粉末融化的细微声响。
徐妙锦突然松开姐姐的衣袖,将藕臂往脉枕上一拍:“我不怕!”
那截手腕白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倒真像她最爱的宣纸镇尺。
针尖刺入皮肤的刹那,徐妙锦鸦羽般的睫毛猛地一颤。
两颗泪珠滚下来砸在地上,偏那樱唇咬得死紧,连呜咽都闷成一声轻哼。
马天瞧着好笑,推药时故意放慢速度:“上次,你可是要打泼皮,当女侠呢。”
少女闻言瞪圆了泪眼,倒显出几分鲜活气。
打完针,马天再取出布洛芬,给她镇痛退热。
待布洛芬的糖衣在舌尖化开,徐妙锦已软绵绵歪在引枕堆里。
高热褪去的面容像雨后的白芍药,松散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间,衬得那对翡翠耳坠越发碧莹莹的晃眼。
她半阖着眼皮看马天收拾器械,含糊道:“先生治病用暗器,但还是管用的。”
徐妙云见妹妹蜷成小小一团。
素来张扬的少女此刻安静得像只收拢翅膀的雀,呼吸轻颤带着长长的眼睫毛也微微颤动。
马天示意她看体温计。
水银柱已退回安全线,而睡梦中的徐妙锦无意识蹭着锦衾,颊边浮起久违的血色。
“多谢先生。”徐妙云欠身一拜。
马天笑着摆手:“我是郎中,治病救人是应该的。”
……
他将听诊器收回急救箱,神情变得严肃:“令妹感染的是鼠疫,此病凶险,会过人。”
“我知道。”徐妙云颔首。
“所以,回去后,需要隔离她。”马天面色认真,“府邸里其他人都要小心,我说,你记下来。”
徐妙云拿起纸和笔,面色紧张,罗袜里的足尖无意识转向妹妹躺着的竹榻。
马天见状抽过药笺,蘸墨的狼毫在宣纸上沙沙游走:“每日需用艾草熏屋三回,患者衣物需沸煮……”
他交代的极为详细。
徐妙云也记得很认真,不懂的地方,都问的清楚。
马天这才松口气:“家中还有其他人起症状,立刻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