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9节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手是泥的青年,听着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将一首意境清远的诗,与这最朴素的农事联系在一起。

  诗中的“方塘”映照天光云影,清澈因有活水源头。

  而他手中的蚯蚓粪,让土地永远松软肥沃,何尝不是让田地“清澈如许”的源头活水?

  这种联想,这种将诗境与现实农桑完美契合的洞察力,让她心头再次泛起波澜。

  “王郎君……”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诗……又是郎君所作?”

  王知还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摆了摆手:“以前瞎琢磨的几句,算不得什么诗。看到这土,不知怎么就想起这几句来了。”

  又是这般轻描淡写。长乐在心里默念。

  他总说得这般随意,仿佛那些让她反复思量的诗句,不过是田间地头随手拾起的土块。

  可她知道不是。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土壤移到他脸上,那目光里有惊叹,有探究,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王郎君,”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却也更认真,“昨日那‘安得广厦千万间’,今日这‘为有源头活水来’——皆是意境深远、字字珠玑之作。

  妾虽读书不多,却也知这般诗句,非寻常才情所能为。

  郎君随口道来,却总能切中要害,照亮寻常事物背后之理。这般才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缓缓道:“这般才华,实非‘瞎琢磨’三字可以轻描淡写。”

  王知还看着她。

  她站在篱笆边,晨光透过枣树枝叶的缝隙洒在她月白色的襦裙上,整个人沉静而专注。

  她说这话时没有夸张的赞叹,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她看出来了,这些诗不是随便能写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的眼睛太亮,心思太细。

  “李娘子过誉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依旧平淡,“其实诗文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那么回事——

  你看见了什么东西,心里有了点什么想法,自然就出来了。强求不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绿油油的稻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悠远:

  “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罢了,说这些虚的做什么。”

  长乐呼吸一滞。

  这十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咀嚼得极慢。

  天成。偶得。

  不是苦思冥想,不是刻意雕琢。

  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道理,本就蕴藏的美,被一双“妙手”偶然捕捉到了。

  那双“妙手”,就是他。

  而他,却把这“妙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只是恰好路过,顺手捡起了天地间遗落的珍宝。

  “所以,”王知还收回目光,看向她,笑了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就像这蚯蚓粪——它本就该让土地松软肥沃,我不过是发现了这个道理,再用它来种地而已。”

  长乐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手是泥的青年,看着他平淡的笑容,听着他这番看似谦逊、实则蕴含着大智慧的话语。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短短十个字,比她听过的任何赞美才华的诗句都更让她震撼。

  因为它不仅解释了诗的来源,更揭示了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不是人创造了美,而是人发现了本就存在的美。

  而能发现这种美的人,本身就已经不凡。

  “妾明白了。”她终于轻声说道,目光里多了几分澄澈,“多谢王郎君指点。”

  “谈不上指点。”王知还摆摆手,“就是随口一说。

  你阿耶家里那些花匠要是懂这个,牡丹能多开半个月。”

  长乐低头看着坑里那些无声拱动的蚯蚓,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宫里听过无数次“开源节流”。

  每次户部跟工部吵银子的时候,这四个字就会从某位老臣嘴里蹦出来,然后大家点头,然后继续吵。

  但眼前这个人不讲这四个字。

  他蹲在地上,用稻草和烂菜叶养虫子,虫子喂鸡,鸡粪肥地,把每一文钱都省在了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这和他诗中“源头活水”的智慧,竟是同一种心思的不同面貌——一个在诗里,一个在土里。

  “王郎君此法是跟哪位老农学的?”

  “自己试的。”

  “自己试?”

第十二章 试验了四次

  “嗯。”王知还蹲下去把坑边的稻草铺好,“这坑看着简单对吧?做起来可甚复杂,其实前前后后我已试了四次。

  第一次坑挖太深,下雨积水,蚯蚓全淹死了。

  第二次坑太浅,太阳一晒土硬得跟石头似的,蚯蚓钻不动。

  第三次没铺稻草,冬天全冻死了。

  你现在看到的这三个坑,是死了三批蚯蚓才试出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提的事。

  长乐听着却有些走神——一个人,为了养蚯蚓愿意试四次,死了三批也不嫌烦。

  这份耐心不是做给谁看的。

  是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没人看、没人夸,他也会做的事。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他一个人蹲在这儿,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四次,蚯蚓活了,在土里拱出细密的通道。

  没有喝彩,没有奖赏。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做别的事。

  “王郎君这般耐性,妾佩服。”

  “谈不上耐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就是不服。头一回死了,我想应该是哪里不对。

  第二回死了,我知道大概方向对了但细节没调好。

  第三回死了,我就知道稻草必须铺。

  试到第四回,活了。现在这些蚯蚓,一天能翻小半坑土。”

  “漂亮锅锅!”兕子在围栏那边喊,“这只鸡鸡又抢别人的虫虫!它刚才已经七了三条了!它好贪心!不系个乖宝宝。”

  “那不是贪心。”王知还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指着那只正在抢蚯蚓的黄毛鸡,“它刚来的时候是这群鸡里最瘦的一只。

  抢食抢不过,天天被挤到边上去。现在它是这群鸡里个头最大的。”

  兕子张着嘴看了看那只鸡,又看了看王知还:“所以它以前是被人欺负的?”

  “对。”

  “那现在它欺负别人了?”

  “也不算欺负。它就是——以前饿怕了。现在看见东西就想抢,不管自己吃不吃得下。”

  兕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朝那只黄毛鸡喊了一句:“你不要怕了!以后兕子让漂亮锅锅给你留一条最大的!”

  那只鸡被她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往后退了两步,蚯蚓掉在地上被另一只鸡叼走了。

  兕子急了:“哎呀你怎么松嘴了!”鸡听不懂,鸡跑了。

  长乐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兕子在宫里跟宫女太监玩,从来都是别人让着她。

  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鸡以前是被人欺负的。

  不是哄她,是真的在跟她解释一只鸡为什么贪心。

  “王郎君。”她又开口。

  “嗯?”

  “妾有一事不解,特向您求教。

  你这农庄里的物件,养蚯蚓的法子也好,上回那做番茄酱的手艺也好——

  旁人学了去,你不怕自己就没什么独门本事了?”

  “怕什么?怕别人也会了?”王知还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小娘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也无需怀疑。

  这东西就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别人学了就学了,我还巴不得多几个人学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叽叽喳喳的鸡,又落回她脸上:“你想想,要是有人眼红你这个本事,你又藏着掖着,人家反而惦记你。

  你大大方方教,这东西就成了你的招牌,谁都知道是你先弄出来的。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方,就是多花点心思的事。”

  长乐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王知还下一句话让她心头一动:

  “就像那首诗——我念给你听了,你记住了,回去也许还会念给别人听。

  难道我会怕你偷了我的诗去扬名?不会。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为了扬名才说的。”

  长乐抬起眼,正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他果然知道——知道那首诗给了她多大的震动,也知道她回去后会反复思量。

  “王郎君所言甚是。”她轻声应道。

  回到堂屋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

  王知还把馒头从锅里端出来,又盛了一碟酱菜。馒头还冒着热气,软乎乎的。

  兕子踮着脚尖往桌上瞧,鼻子一抽一抽地闻。

  “漂亮锅锅,今天的馍馍为什么是软软的?上次你吃的那种馍馍是硬硬的。”

  “上次那个是死面的,没发过。这个是发面的。”

  “什么叫发面呀?”

  “面里放了酵头,发了之后再蒸。一斤面发好了,蒸出来的馒头比死面多一半。”

  王知还掰了一块递给她,“你尝尝。”

  兕子把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好软!像云朵一样好七!”

  “你吃过云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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