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二万功德值——能换多少东西?能换多少张图纸?多少套工艺?
他没有急着去翻系统面板。
他在正堂里站了片刻,等那股冲劲过去,才在书案前坐下,调出系统面板。
之前每日增加的一些零零碎碎,他也没去计算过。
现在功德值余额:二万五千六百四十。
二万五出头。他翻开通兑列表,看着那一排排灰的亮的选项,目光一格一格地扫过去。他没有急着换。
因为他知道,这二万五,要用在刀刃上。不是现在——是等他想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先做。
他点开“格物”分类,找到那一栏已经亮了许久的“造纸术改良方案”,看了一眼兑换价格:三万八千。他想了想,又关了。
对不起,有点冒昧了。兑换不起,不过,不急。等想清楚了再说。
不过说起来,又不一定要兑换造纸术。还有更多性价比更高的东西可以兑换。
只是近段时间太出风头了,不好。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加之自己近段时间得到的奖励太多,再拿出新的技术也不适合,性价比不高。
还是低调一点好,毕竟低调才是王道。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低调?怎么低调?
《三字经》已经被房玄龄和尉迟恭连夜送进了宫,被李世民看了一整夜,今天一早就拟了旨。
这不是他主不主动拿出来的问题——东西已经到了皇帝手里,赏赐已经下了,黄绫已经躺进柜子里了。
这已经不是他能决定低调还是高调的事了。
他在蓝田蹲着给西红柿搭架子,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可长安城里的目光,不会因为他蹲在田里就看不见他。
封侯是一次。赐田,赐宅又是一次。短短几个月,一个从太原破落世家里逃出来的少年,被皇帝连着赏了两回。
长安城里那些眼珠子——世家大族的、功勋贵戚的、六部衙门的——怕是早就盯上他了。尤其是王家。
他本不想高调,但风已经吹起来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话没错。
可问题是——他这棵树,还远远没长到能扛得住风的程度。
根还浅,干还细,枝杈才冒了几根嫩芽。真要来一阵大风,别说摧了,直接连根拔起都说不定。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不出头——而是趁风还没大起来之前,先把根扎深。
七千亩地是根。庄子上那些正在试种的西红柿、正在碾药的周夏、正在练武的大郎和铁蛋、正在学管账的赵伯,也是根。
还有那还没到的薛仁贵和马周,不急,大家都在和时间赛跑。
不过技术不能再往外掏了,至少现在不行。
曲辕犁是工部接的,《三字经》是朝廷推的——这两样东西已经把他推到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
再拿出新东西,不是锦上添花,是火上浇油。
他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
让朝堂上那些人先习惯“蓝田县侯”这个名号,让已经推出去的东西先在天下跑一跑。
等风头过了,等他的根系扎稳了,再说别的。
第160章 豪华府宅
王知还退出系统面板,又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午后的日光。
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杈杈的。灰灰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晃着。
两千亩地,这又得重新规划了。他本来以为五千亩够他忙活好几年的,现在又多了两千亩。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七千亩。冬小麦三千五百亩,油菜八百亩,豌豆苜蓿五百亩,蔓菁萝卜葱姜蒜一百多亩,现在又多出两千亩来。
这两千亩地,种什么?多种小麦?还是扩油菜?或者留一部分做试验田,试种新作物?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出正堂。
“周夏!”他喊了一声。
周夏从药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药碾子。“师父。”
“去长安,程府。告诉程处默,让他们兄弟几个,加上房公子和魏家兄弟,天黑之前到我新宅子去。永宁坊,宅子他们应该知道在哪。”
周夏怔了一下。“新宅子?”
“刚赏的。”王知还拍了拍袖口,脸上难得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长安城永宁坊的。陛下刚赐的。”
周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应了一声。他放下药碾子,牵出灰驴,翻身上去,驴蹄声嗒嗒嗒地远去。
王知还转身回到正堂,在书案前坐下,重新摊开那张规划图。
之前画的五千亩,圈和线密密麻麻的。现在又要加两千亩,这张纸不够用了。
他翻出一张新的桑皮纸,铺开,把旧的规划图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一边抄一边在心里把那些数据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旧的收起来。
“大郎,去把老张头喊来。”
大郎应声去了。没过多久老张头来了,裤腿卷到膝盖,手上还沾着泥——他刚从地里回来。
“侯爷,您找我?”
“又得了两千亩地。”王知还指了指图纸上那片空白,“加上去之后,你算算需要增加多少佃户。”
老张头蹲下来,看着图纸。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始在心里掰算。在农事方面,他向来精准,片刻之后就给出了答案。
“多了两千亩,至少要多招十四五户。加上之前算的那些,总数得六七十户上下。”
王知还点了点头。“那就再招。回头让赵伯安排。”
老张头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图纸,然后站起来。“侯爷,这地……是连着的还是散的?”
“圣旨上没写明,应该是散的。和上次一样,分布在蓝田乡周边。到时候还得去踏勘。”
老张头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那些地块可能的位置了。他在蓝田种了一辈子地,对周边的地形地貌,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图纸上。王知还拿起炭条,在图纸上那一片空白处画了几个圈。
他不知道这些地具体在哪,但圈先画上,等踏勘完了再改。
王知还搁下炭条,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赵伯!”
赵伯从账房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整洁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自从做了总管,他比从前精神了许多,走路带风,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侯爷,您叫我?”
“收拾一下,跟我去长安。”王知还说,“新赐的宅子,在永宁坊。李忠、赵虎也跟着去。”
赵伯怔了一下,随即应道:“喏。”他没有多问,转身去收拾了。
王知还又看向院子里。“赵虎。”
赵虎从廊下走出来。他今天在护卫队那边跟着练了一上午,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但站姿依旧稳如磐石。
“跟我去长安。”
“喏。”
李忠从账房里探出头来:“侯爷,我也去?”
“你也去。宅子要看看怎么布置,那些事你比我在行。”
李忠点了点头,回身把账簿合上,锁进柜子里。
王知还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赵伯、李忠、赵虎。管家、家令、贴身护卫。
他封侯之后头一回以正式身份进长安城,不能像从前那样一个人骑着驴就去了。
“走吧。”他说。
一行人出了农庄。赵伯坐的是王知还那辆半旧的马车,李忠和赵虎骑马跟在两侧。
王知还骑着他的灰毛驴走在前面——不是他不想骑马,是这头驴跟了他一年,骑惯了,换了马反而不自在。
灰毛驴踏上官道,蹄声嗒嗒的。官道两旁的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秋风里沙沙地响。
午后的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洒在路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李忠骑马跟在后面,看着王知还骑驴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一个骑驴的县侯,带着马车和护卫往长安去,满长安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侯爷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这位侯爷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章法。
长安。永宁坊。
王知还带着赵伯、李忠、赵虎到了永宁坊的时候,程处默已经站在宅子门口了。
他骑着他的枣红马,双手抱胸,正抬头看着门楣,嘴里啧啧地念叨着什么。
程处亮蹲在旁边的拴马石上,嘴里嚼着一块胡饼,腮帮子鼓得老高。
房遗直站在门廊下,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门楣的做工。
房遗爱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尉迟宝琳骑在马上没有下来,但他的目光已经把这座宅子的外墙扫了三遍了。
尉迟宝琪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尉迟宝环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亮晶晶的。
“王兄!”程处默第一个看见他,翻身下马,大步迎上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你可算来了!这宅子我替你看了,规制齐整,用料扎实,是座好宅子!”
王知还翻身下驴,抬头看了看门楣。“用料扎实?”
“你自己看!”
王知还抬起头。
门楣上有一块匾,还没挂字,但匾是上等的楠木,已经打磨好了,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门是黑漆的,漆面光洁。门槛是青石的,磨得平整,没有毛刺。
门框两边各有一个石鼓,刻的是县侯规制内的瑞兽,雕工规矩,谈不上多精妙,但胜在端正利落。
他突然间有点恍然,想到上一世作为牛马一族,处境待遇已无需多言。
哪怕是穿越到这一世,一想到太原那边,不,不能再想。
最起码现在的处境越来越好了,不急,终有那么一天的!他迈步走进大门。
迎面是一面影壁,砖雕的,刻着松鹤延年。
松枝遒劲,鹤羽舒展,刀法虽不似名家手笔那般灵动,却也有几分韵味。
他目光在影壁上停了一瞬,才绕过它,走进前院。
院子不算大,但布局紧凑。青砖铺地,缝里压着细沙,踩上去平整坚实。
正堂五间,飞檐斗拱,廊柱漆得乌黑发亮。柱础石是普通的白石,刻着中规中矩的纹样。
窗棂是万字不到头的格栅,糊着新换的碧纱,午后透进来的日光被滤成一片柔和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