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吧?
北洋水师,那么大的舰队,四千号人,一年实打实到手的银子,均下来也就一百二十来万两。罗家就三万亩胶林,一年能净赚五十万两?这他妈相当于小半个北洋水师的年经费啊!
“罗静柔……原来不是小富婆,那他娘的是大富婆啊!不,是巨富婆!怪不得口头禅是‘用银纸砸晕佢’,这换谁谁不被砸晕?娶了她,这辈子有了!”
他这边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得绷着,强作镇定地问:
“三舅,您没逗我?就三万亩胶林,一年能落下五十万两?这账……怎么算的?”
张弼士乐了,不紧不慢地开始掰手指头了:
“振邦,你听我给你算。”
“一亩成熟的胶林,按中等产量算,一年能出两百五十磅干胶。这是保守估计,罗家胶林种得早,管理也上心,实际可能还高点。”
“三万亩,就是七百五十万磅。”
“现在伦敦的橡胶什么价?一磅能卖到一先令六便士。就算南洋收购价低点,一先令总是有的。七百五十万磅,就是七百五十万先令。”
张弼士说到这儿,看了眼常德胜。常德胜脑子里已经在疯狂换算汇率:一英镑等于二十先令,一先令……不对,大清这边习惯用两。一海关两大约等于……
张弼士直接给了答案:“七百五十万先令,换成咱们的银子,差不多是一百六十万两。这是毛入。”
常德胜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六十万两!毛收入!
两年一艘勃兰登堡级战列舰啊!
张弼士还在继续算:
“这一百六十万两里,荷兰人抽三成税,这就是四十多万两。苏丹那边要‘孝敬’,又是一二十万两。人工一年也得几十万两。还有工具、运输、损耗、打点各路小鬼……林林总总算下来,成本得有一百一十万两。”
“最后落到你岳父口袋里的,”张弼士合上折扇,再次比出那个巴掌,“净利,五十万两。只多不少。”
常德胜沉默了。
他靠在马车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整齐划一的橡胶树林,心里就一个念头:
“真不怪人苏丹眼红。换我,我也眼红。不,我不是眼红,我早……他娘的来抢了!这么看来,那个苏丹人还怪好的……”
“不好的是罗静柔她阿爸,怀里揣着一年五十万两的金山,门口就蹲着一群饿红眼的狼。这要没杆硬枪守着,不就是三岁小孩抱金砖逛菜市口吗?”
他缓了缓神,问了个关键问题:
“三舅,我岳父这样的……在如今的南洋,多不多?”
张弼士摇摇头,很肯定:“不多,像你岳父这样,一年稳稳落袋几十万两的,万里挑一。”
他拍了拍常德胜的肩膀,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振邦,你好福气啊。”
常德胜“嗯”了一声,心说福气是福气,但压力也大。他顺着又问:
“万里挑一?那……如今南洋有多少华人?”
“几百万总是有的。”张弼士随口道。
“靠,几百万?”常德胜这回是真惊着了。
几百万华人……哪怕其中只有万分之一能达到罗家这个财富级别,那也是几百个年入几十万两的富豪……再少算点,算十万吧。加起来是多少?几亿两?
这他娘的哪是‘南洋华人有银纸’?这根本是‘南洋华人是金山’啊!
不过想想也对……这年头,石油化工还没影儿,汽车轮胎、工业胶管、电线绝缘、雨衣胶鞋……后世所有用合成橡胶的地方,现在全指着天然橡胶。而天然橡胶的主产区,就在南洋。就是靠我岳父这样的橡胶园主,领着下面几万、几十万的华工,一棵棵把橡胶树种满这些海岛。
另外还有锡矿。马来亚的锡供应全世界一半以上,大半在华商手里。张弼士不就是开锡矿发的家吗?
还有蔗糖。爪哇那个姓黄的‘糖王’,听说家产和张弼士差不多,比我岳父更是高了好几个台阶……
还有金矿,兰芳早年不就是因为盛产黄金,吸引了大量的华工,最后连共和国都搞起来了!
这根本就是19世纪的“狗大户”啊!
第71章 得把敌人骗进来杀!(20更好了,拜求订阅)
两人说话间,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常德胜回过神,撩开帘子往前看。
胶林在此处变得稀疏,前方豁然开朗。一大片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被高大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镇。栅栏用的是合抱粗的硬木,深深打入土里,顶端削尖,看着挺唬人,但也就防防宵小毛贼。
镇子不大,规划得倒整齐。隔着栅栏缝,能瞅见里头纵横交错的街巷,清一色的中式砖瓦房,白墙灰瓦,收拾得利利索索。一条清亮的小溪打镇子当间儿蜿蜒穿过,上头架着几座石板桥。
可常德胜的眼珠子,压根没在这些景致上多停留。
他全副精神,都被镇子中央那三座庞然大物给吸过去了。
那是三座堡垒(客家人管这叫“围楼”)品字形戳在那儿,像三头蹲伏的巨兽。
打头那座最大,得有四层高,青砖垒的墙,厚实得邪乎。墙面上斑斑驳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和……弹孔。有老有旧,显然这些年没少挨枪子儿。楼顶是平的,四角杵着小小的瞭望亭,眼下空无一人。
这大围楼前头,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夯土广场,平整得像面镜子,这会儿空荡荡的,但空气里还飘着股淡淡的、晒胶特有的气味儿。
广场左右两边,稍靠后的位置,各戳着一座小一号的围楼,样式差不多,也都是青砖墙体,墙上同样坑坑洼洼的。三座楼之间,隔着百十步的距离,互为犄角。
“有点意思……”常德胜心里那点“军魂”腾一下就燃起来了,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在那三座围楼上扫来扫去,脑子转得飞快:
“品字形布局,倒是暗合交叉火力支援的理儿。中间这片广场,明面是晒胶场,实则是绝好的火力覆盖区,敌人要是冲进来,立马就成活靶子!”
“大围楼正面墙上那些弹孔……看分布,袭击多是来自正面和两侧。守军当时应该是据楼死守,没敢也没能力出去野战。”
“这布局……要能把敌人引进来!在三座围楼上上头架几挺马克沁,再配上两门迫击炮……好家伙,那这广场可真就成了血肉磨坊,谁来谁死!”
他这边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儿改造成杀人阵地,马车已碾过晒胶场,停在了那座最大的围楼门前。
楼门敞开着,门内门外,站着一群人。
常德胜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去,瞬间完成了评估: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皮肤晒得黝黑,是常年户外劳作的颜色。留着个板寸头,身上穿着绸缎长衫,料子不错,但款式简洁。人有点瘦,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底子,但此刻眉宇间锁着淡淡的愁容。
“这应该就是我那位未来岳父,罗振兴了。他没留辫子……哪怕在南洋介边,不留辫子的华人也不多见,不知道是不是兰芳特色,还是……看穿了大清,要跟那帮鞑子决裂?对,这个南洋华侨,可是革命之母啊!听说给革命党硬砸了几千万!大清,可以说就是是被他们用‘银纸砸死’的!”
罗振兴身旁,站着两个女人。一个年长些,四十上下,容貌和罗静柔有五六分相似,徐娘半老,风韵犹在。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模样俏丽,但神态谨慎,稍稍站在年长女子侧后方半步。
“年长的应该是岳母。年轻的是……姨娘?小老婆?”
再旁边,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和罗振兴很像,但更壮实,也一样的板寸头,没辫子,正抱着胳膊打量着车队。他身后还有个半大男孩,十三四岁,好奇地探头探脑,他同样也没辫子。
这几人身后,是几个管家、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再后面,是二十来个精壮汉子。介些个人,全都是板寸头,没辫子。
而拿些精壮汉子应该就是罗家的家丁了,大多穿着短打,腰里别着短枪(都是左轮),也有几个背上挎着步枪(单发后膛枪)。他们站得还算整齐,但队形松散,也没个军姿。
常德胜的目光在这群“护卫”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瞥了眼他们身后那布满弹孔的、厚重却沉默的围楼砖墙……
心里就一阵好笑。
“这围楼修得是结实,品字形布局也算有点意思……可看看这帮守楼的爷!”
“短枪为主,射程近,火力持续性差。长枪少,且型号杂乱,弹药恐怕都不通用。人数嘛……眼见二十来个,总数可能就是三四百?这训练程度……啧,估计也就和那嘛苏丹的卫队半斤八两。”
“守着这么座‘金山’,就靠这百十号杂牌和几十杆老枪?怪不得墙上弹孔那么多!这是被人堵在家里打过多少回了?”
“幸好是遇见我了。要不然,就凭这点本钱,苏丹真要下血本,拉上他那一千号卫队,再弄两门荷兰大炮来……这‘金山银海’,还有里面的人,怕是真得改姓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如果那破苏丹的人马都打进来过很多回了。那他们再被骗到这三座围楼之间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可是要怎么骗呢......”
他正琢磨着,后面马车门“哐当”一响。
罗静柔像只燕子似的跳下车,提着裙摆,脸蛋红扑扑的,一路小跑就冲了过去。
“阿爸!阿妈!阿哥!姨娘!阿弟!”
她用清脆的客家话喊着,一头扎进那年长女人的怀里,然后又转身抱住罗振兴的胳膊,又哭又笑。
说了几句家常,她忽然想起什么,松开父亲,转身指向常德胜所在的马车,脸蛋儿红红的:
“阿爸,这是振邦,他是女儿的……的……”
她“的”了半天,没好意思说“未婚夫”,最后蹦出一串头衔:
“他是普鲁士战争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北洋委员!五品顶戴!是来帮阿爸打苏丹的!”
张弼士此时也笑呵呵地下了车,拉着还有些恍惚的常德胜往前走去。
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段祺瑞四人也相继下车,站在马车边,没立刻跟上去。他们的目光同样敏锐地扫视着这座胶林中的小镇、眼前的木栅栏、那些护卫,最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和常德胜刚才心里想的,大同小异:
“这么有钱的地方……”
“就这防御?”
“这要是咱们的庄子……”
“铁丝网得拉几道?机枪位设哪儿?迫击炮阵地放哪儿?”
不知不觉间,这四位已经进入了职业军人的状态,而且还都加持了一战思维!
......
同一时间,来自新加坡的“婆罗洲”号老式蒸汽船,像头喘不过气的老牛,噗嗤噗嗤地喷着黑烟,缓缓靠上了坤甸码头那吱呀作响的木栈桥。
踏板放下,旅客和苦力混作一团往下涌。人群中,十五六个精壮汉子显得格外扎眼。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短打衣裳,但脚步沉稳,眼神四下扫量时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打头的是个穿亚麻西装的矮壮青年,杀气腾腾,正是内田良平。他旁边跟着个戴眼睛,看着挺斯文的中年人,正是山崎糕三郎。
码头上,一个上了年纪、武士打扮的男人迎了上来。发型是板寸,但两鬓已白,身上的吴服洗得有些发白,还带着佩刀,只是那精气神,怎么看都透着股落魄味儿。他叫山田十兵卫,是玄洋社早年安插在坤甸的浪人头目,如今主要靠给各路“过番客”当保镖、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糊口。
“内田先生,山崎君。”山田十兵卫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山崎糕三郎没废话,直接压低声音问:“张弼士的人,到了没有?随行里有没有穿和服的年轻女人?”
“到了。”山田十兵卫点头,语气很肯定,“张弼士亲自来的,阵仗不小。至于穿和服的女人……有,一个,很年轻,跟着车队。”
内田良平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杂乱的人流和货堆,最后落在岛津十兵卫脸上,声音平稳得像在问路:“他们去哪了?”
山田十兵卫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片郁郁葱葱的胶林深处。
“小兰芳,罗家的地盘。”
内田良平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目标确认,地方也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蛇”引出洞,或者……干脆把洞给刨了。
第72章 介腿粗,您快抱啊!(今天先两更,罗罗缓缓,过两天争取日万)
晚八点刚过,接风宴的碗碟撤下去了。
屋里还飘着肉骨茶和咖喱的味儿,混着南洋夜里的热气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常德胜把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他们四个都安顿在西厢客房,一人一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从最后一间房里出来,站在走廊上听了听。
里头吴鼎元的呼噜声已经起来了,跟拉风箱似的,呼啦呼啦的。
“得,都睡死了。”
常德胜这才转身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绕过一片芭蕉林,眼前豁然开朗——这是座四面通风的凉亭,八盏玻璃罩煤油灯挂得齐整,天上还有一轮圆明月,白惨惨的,又大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