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真让他买成了,北洋水师多条万吨大舰,纸面实力直接碾压日本联合舰队。日本那帮穷鬼再勒紧裤腰带,也得攒好几年钱才能追上来。甲午年他们还敢打?打不了了!
这甲午战争又,又要没了......
这下老子的大军阀、大总统又,又悬了。
常德胜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两拍。
但他脸上还是没动。
这是画图狗的基本素养:不管甲方说嘛,你先点头,回去再想办法。
“学生记下了。”常德胜抱拳,“到了德国,一定亲手将贺礼与贺信送进皇宫,呈与威廉皇帝。”
李鸿章点点头,端起茶碗。
他没喝,就是端起来了。
旁边的荫昌立刻会意,打了个千儿:“中堂,若无他事,职道便告退了。”
常德胜也赶紧跟着行礼。
“去吧。”李鸿章说。
两人退出大堂。
走出门的那一刻,常德胜才有点后背发凉。
荫昌走在前面,胖乎乎的背影一摇一晃的。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常德胜一眼。
“常德胜。”
“学生在。”
荫昌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西洋款式,封口处烫着火漆,上面盖着北洋大臣的关防。信封上写了不少德文,都是花体字,非常漂亮。
“这是给威廉皇帝的信。”荫昌盯着他,“你收好了,到了柏林,要亲自找渠道送到德皇宫中。”
常德胜接过信,揣进怀里,沉甸甸的。
“敢问荫大人,”他思索了下又问,“那贺礼……”
“贺礼是件前朝青花瓷瓶,本官会派人装箱,待你登船时送上船去。”荫昌说,“你只管把信和贺礼送到便是。”
“学生明白了。”常德胜抱拳。
荫昌点点头,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锦囊,塞进他手里。
“这二十两银子,你拿着,路上零花。”
常德胜捏了捏锦囊,心道:这荫昌......是在拉拢我这个北洋直系领袖吧?给德皇的信虽然是李鸿章让办的,但信毕竟是他写的,这算是给了我一个搭建人脉的机会。
巴结上德皇是不可能的,但是有见过德皇的经历,肯定有利于我在柏林军事学院里活动。
现在又给了二十两路费.....人情可不小啊!
“学生谢大人栽培。”常德胜连忙行了一礼。
荫昌摆摆手,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常德胜站在原地,怀里揣着信,手里捏着锦囊,心里继续翻江倒海。
北洋买大舰的想法,应该是一直都有的,真能成吗?
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至于先下手为强......李鸿章或许起了点儿心思,但是他真敢干吗?好像也未必吧?但也有可能一冲动,就把甲午战争给冲没了!
这甲午战争,怎么就有点儿“虚无”了呢?
他越想越乱。
算了,不想了。
信已经接了,银子也拿了,先干着吧。
甲方让你送快递,你先把快递送到。至于快递里装的嘛,送到后会有什么好处,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揣好信,捏紧锦囊,转身就往外走。
刚才李鸿章可说了,半个月后就得出国了!
这半个月要做的事儿可不少,先得回趟家。得给这一世的老爹报个喜啊!
接着还得安排一下曹锟——得把这憨货往袁世凯那儿塞。冯国璋要是也愿意去朝鲜,那就更好了……啧,我这直系的班底儿,得趁出国前,先把架子搭起来。
第6章 北洋直系六人帮(求收藏,求追读)
光绪十五年,四月十八,申时。
常德胜一个人“腿着”,慢悠悠往北洋武备学堂晃。
心里那个小算盘,又劈里啪啦扒拉了起来:
甲午那场仗……该不会真让我给扇没了吧?
他越想越心虚。倒不是心疼大清——鞑子的江山,没了就没了,关老子屁事。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前程。
甲午要是没了,老子的“金手指”怎么开?没有金手指,老子上哪儿捞战功去?没战功,拿什么升官?不升官,怎么拉队伍?没队伍,当个屁的大总统?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
李鸿章那老狐狸,看是看懂了,可他会真干吗?
“先下手为强”——他真敢吗?搞摩擦虽然可以推卸责任,可问题是洋鬼子和朝堂上那群属狐狸的,谁看不明白似的?他要真干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得把他当恶人!
“练新军”——五百万两银子,从哪儿出?户部那帮孙子,抠得跟什么似的。
“买大舰”……这个倒最有可能,老李是真动心了。而且,银子也有来路了——本来老李准备花了海了银子去修那些没用的炮台——炮口全对着海面,就等着小日子的兵舰来送!现在被他给点破了,想想也知道那些克虏伯大炮就是摆样子的,有三百门还是一百五十门,其实都一样。
省下的银子,除了在炮台后路设防,再添一点,足够买条大舰了......
常德胜摸了摸怀里那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那是荫昌给威廉二世的信。
名义上是贺登基,实际上……怕是探口风买船吧?
要是真让他买成了,定远、镇远再加条万吨巨舰,纸面实力压日本一头。小日本还敢打吗?怕是不敢了。
甲午战争就得推迟了,那也就不叫甲午战争了......
常德胜叹了口气。
这账算的……怎么算都不对啊!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一声大嗓门:
“振邦回来喽!”
常德胜抬头一看。
武备学堂大门口,戳着五个人。清一色靛蓝号衣,脑后拖辫子,就是站没站相,跟门口蹲着的那对石狮子似的。
曹锟在最前头,圆脸笑成一朵花,手挥得跟招财猫似的。
冯国璋在他旁边,眯着眼笑,那模样活脱脱一尊弥勒佛。
王士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商德全扶着眼镜,正往这边儿瞅呢。
还有个不太熟的……常德胜眯眼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王占元。
山东汉子,大高个,黑脸膛,站在那儿跟半截铁塔似的。
好嘛。
常德胜心里那本账,忽然就不算了。
曹锟——未来大总统。
冯国璋——直系老二,代理大总统。
王士珍——北洋之龙,陆军总长。
商德全——技术核心,未来兵工大佬。
王占元——两湖巡阅使,督军里的狠角色。
跟这伙人混一块儿,想不飞黄腾达都有难度啊!
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快走两步迎上去,抱拳行礼:
“仲珊兄,华甫兄,聘卿兄,德全兄,子春兄——今儿怎么都在这儿?不上课?”
冯国璋笑眯眯接话:“大考都完了,还上嘛课?振邦兄如今可是咱北洋武备学生中的第一人了,哥几个替你高兴,已经在天一坊叫了席面,给你庆功!”
常德胜心里“啧”了一声。
这冯国璋,真会来事儿。
我还在琢磨怎么凑齐北洋直系的弟兄们,他倒先张罗起来了。
也好。
省得我费劲。
他大手一挥,装出副豪气模样:
“行!今儿我做东!”
话说出口,心里就疼了一下。
刚到手二十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呢,就得往外掏。
可没法子啊。
要做直系老大,就不能太抠。小弟们跟着你混,图什么?不就图个前程,图口饭吃?连顿饭都舍不得请,谁跟你?
常德胜咬咬牙,补了一句:
“走!天一坊!管够!”
......
北门外大街,北大关旁,天一坊。
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冯国璋会办事,没要“四大扒八大碗”——那玩意儿六个人吃不了,浪费常德胜的银子。就要了三大扒四大碗:扒肘子、扒鸡、扒鸭、扣肉、南煎丸子、四喜肉、红烧肉。
全是硬菜。
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量是足足的,加上酒水,拢共一两银子。
这年头,银子还挺值钱。一两银子,够普通五口之家过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