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26节

  三万人的战场,实在庞大。很多人没能亲眼目睹关公一骑当千的威武,回营后,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传说,在同袍中口口相传。

  “一骑当千,真的一骑当千,我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男人。偃月刀折了,还能手撕一名校尉。夸差一下子,人从中间裂开了!”

  这句话刚传出的时候,就有江东子弟不服气了。同袍把逼装完了,自己装什么?

  “关公发动的大范围蓄力一击,通常伴随龙卷风或内息波,能将直线上的杂兵像灯笼一样全部吹飞。”

  “普通一刀砰次一下,都能造成小范围震飞,配合堪比神驹的双腿,在万军中来回冲锋,尸体还没落地就被再次击飞。”

  这么演是吧,豫章子弟的风头,可不能被吴郡的公子哥抢了。

  “关公的体魄,就跟泰岳一样,借助无匹的冲撞能力,在战场上闪电驰骋。还利用本身的撞击,将沿途兵士撞得满天飞,配合偃月刀攻击可以像割草一样,在密集的阵中瞬间旋出一条血肉横飞的通道。”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不是亲眼看到的,绝对不敢这么说!”

  向来瞧不起江东诸鼠的丹阳兵,默认了。此次作战,他们损失惨重,和以往的战绩相比,简直丢人现眼。

  随着谣言的传出,他们稍稍释怀。不是自己不中用,而是关公真的太强大,非人也。

  流言蜚语,传之再三,江东子弟,尽皆缄口。

  踏踏,踏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撞破宁静。

  “哈哈哈,大都督,大都督,你睡得着吗?”

  一阵爽朗,又带着轻蔑的笑声,贯彻长夜。来者策马直冲帅帐,一个眼神惊得卫役不敢阻拦。

  身后侍从,披锦绣服,所行所至,光彩斐然。

  吕霸心里窝着气,又看到甘宁这家伙如此嚣张、跋扈,忍不住大声提醒:“军中禁驰骋!”

  甘宁掀开军帐,威风炫赫:“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有种你再说一遍!”

  这哪是没有听清楚的样子?吕霸硬着头皮:“将军请自重。”

  甘宁虎步靠近,强大的气场逼得吕霸不敢直视。

  啪啪!

  甘宁轻拍吕霸的脸颊,以长辈疼爱晚辈的口吻:“以后好好跟着你爹学习,长长本事。”

  吕蒙气定神闲:“兴霸,闹够了没有?”

  甘宁桀骜不驯,在江东是出了名的硬茬。他受周瑜、吕蒙举荐,本该承吕蒙情谊,却曾做出违背承诺的事。

  一名少年,在甘宁麾下担任伙夫。不小心加多了盐,惹怒甘宁,他逃到吕蒙帐下寻求庇护。

  吕蒙起了怜悯之心,收留了小伙,还设宴为小伙说情。甘宁答应不杀,转身带出吕家,绑在树上射死。

  吕蒙大怒,鸣鼓聚兵,准备进攻甘宁。甘宁两耳不闻,故意躲在船上躺着不起来。

  后来吕蒙骑虎难下,被逼得没招,开口妥协:“兴霸,我母亲做好了饭菜等你,快上岸吧。”

  二人方才和解,甘宁也觉得有愧于吕蒙,渐渐成为至交。

  至于死了的小伙,被当成“吕甘之交”的垫脚石名垂青史,也算是有人为他发声了。

  眼下麦城困局,吕蒙太需要一个能稳住人心的斗将。

  甘宁大大咧咧地坐下,眼神中满是质疑:

  “大都督,我睡不着啊。韩当、蒋钦被斩了,孙皎率领的丹阳兵,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也没有活下来。关贼猖獗若斯,怎么就没人制他呢。”

  “明日,能否给我增添一千人马,我前去破城,保证关羽听到我一声咳唾,就不敢露面,如他敢露面就要被我斩首!”

  吕霸阴阳怪气:“等你见了关羽,就不会这么想了。现在说一些大话,不像是真有本事的。”

  甘宁锵地拔剑,毫无征兆地对准吕霸的脖颈。

  吕霸冷汗滴下来,竟生出一种错觉,自己胆敢声张,绝对会见血。

  要不是父亲在前,自己身为嫡子,还想继承爵位,绝对被吓得连滚带爬。

  身份、财富、地位,支撑他不尿的勇气。

  吕蒙轻挥手臂,有气无力地道:“军中议事,闲杂人等退下。”

  吕霸如释重负,抱拳一拜退出营外,帐中立时清冷下来。

  “再等等,幼平马上到了。”吕蒙对甘宁解释。

  甘宁哈哈一笑:“大都督,你都让我来了,再叫上周泰,会让我觉得没有颜面。我一直以为,大都督最信任的是我。”

  吕蒙平静地对视,让甘宁心生猜测:“至尊,也要来?!”

  周泰是吴侯身边,最猛的侍卫,君臣向来形影不离。

  麦城距离江陵很近,行军两日能到,轻骑一天足矣。

  甘宁乖张地抚掌:“有趣,有趣,看来不止周泰和至尊,有头有脸地全都来分肉了。”

  拿下荆州,多大的功绩啊。大都督一个人,怎么可能独吞。

  迟迟拿不下麦城,蒋钦、韩当还都折了。等孙皎阵亡的消息传回,更加了不得。一场轩然大波,在所难免。

  孙皎代表着宗室,拿仅次于吕蒙的功绩,合情合理。现在他没了,吴侯和江东士族绝不会坐视吕蒙独吞战功。

  吕蒙揉了揉眉心,稳住心神:“这不是肉,是硬骨头。军中传闻,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甘宁眼神不屑:“一群鼠辈,见到真正的英雄,自然纳头就拜。某率百骑夜闯曹营,如虎入羊群,斩敌无数,未折一兵一卒,挫敌锐气而还。曹兵见我,若逢凶神厉鬼。”

  吕蒙心情沉重,并没有答话。关云长在战场上的表现,犹如神迹。要不是他亲眼目睹,也不可能相信。

  一骑当千呐。

  霸王有这样的武勇,何须过乌江。一骑斩刘邦,不在话下。

  吕蒙谨慎道:“总之,你听我的号令行事。我会把斩关羽的机会留给你,绝不食言。”

  甘宁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答应下来。真到了战场上,他再见机行事不迟。若遇其时,必能乘势击之,不负所托。

  马蹄声再次急响,回荡在寂寥夜色下。信使策马直趋帅帐,大声呼喊:“急报,十万火急。”

  吕蒙阔步迎出,亲手接过一封未干的帛书,看罢喜不自胜:

  “关羽派伊籍,说降于禁。于禁逮捕了使者,向江东表忠心,真是天助我也!”

第43章 热闹的麦城

  夜色寂寥,人语马嘶。于禁押解着伊籍,连夜去往大都督营。私见敌国使者,绝对是大忌。他必须尽快处置,一息都耽搁不得。

  营地内,都是东吴的细作。于禁稍有怠慢,定有人向吕蒙密报。他如今身份敏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伊籍发梢凌乱,眼神含泪: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明白人眼睁睁看着糊涂人,干蠢事!今天我失败了,你可以好好地嘲笑,但东吴根本不讲信义啊。”

  “不管吕蒙答应你什么,都做不了数。你这么忠心耿耿,对得起魏王吗?你侍奉魏王三十年,何意临危处难,反不如庞德!”

  “现在又如此作践自己,为东吴鞍前马后。于禁啊于禁,你连条狗都不如!你好好看看,江东士人是怎么看待你的,你要自绝后路吗?”

  于禁挥舞马鞭,“啪”地一声破空大响,抽在伊籍脸上:

  “住口,你给我住口。我兵败樊城,如丧家之犬,被迫对关羽虚以委蛇。我恨他,我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沦丧至此。”

  “我本可以好好侍奉魏王,过着万人敬仰的日子。是谁,让我变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关羽。我恨不得食羽肉,寝羽皮!”

  “麦城残兵数百,拿什么和大都督斗?想让我舍弃现在的一切,投靠关羽,除非我脑子被驴踢了,从茅坑摔下去。”

  伊籍仰天垂泪,非畏死也,只觉有愧于君侯。他还没有来得及向君侯示警,就这么死了太窝囊。

  于禁昂首挺胸,进入吴营。他被解救以来,第一次立功,自与他人不同。

  年轻的时候,侍奉魏王,也曾这么风光过。数月的磨难下来,他的头发彻底花白,如风中残烛。

  这一次,要争气。

  帐外,虞翻肃候在前,眼神犀望:“于禁,你不过是抓了一个小贼,还是送上门的小贼,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侍奉曹操三十年,连贞操都守不住,投降了关羽,现在却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要不是至尊收留你,提拔你,你现在还在江陵的囚笼里呢。”

  “尽忠职守、信守约言、不失诚信,只有正人君子才能做到。你现在只是做到了人臣的本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于禁捏紧指节,心肺都被扎穿了。伊籍可以这么说,毕竟是敌人,他自认为承受能力可以。

  虞翻凭什么。

  “将伊籍押进来。”吕蒙声音威沉,带着些许不满。

  虞翻这个人太有个性了,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刚直率真,狂放不羁,学识渊博,敢言直谏,孙权都拿他没有办法。

  也正因为这种傲气,被他正眼一瞧之人,能感受到荣幸。

  聪明人不会上当,傅士仁这样粗鄙的武人,非常吃这一套。虞翻花言巧语,他如遇知己,索性投了。

  傅士仁投降,才成功逼降糜芳。

  虞翻这人还有妙用,又是江东大儒,吕蒙的容忍度很高。

  甲士凶狠地押着伊籍,又将于禁隔离在外。

  伊籍眼神轻蔑,深深瞟了于禁一眼,好像在说:看看你现在丑陋的模样。

  于禁手势扬了扬,又垂了下来,没勇气提出入帐的请求。江东子弟从头到尾都在骄傲,可他们到底有何骄傲的资本,谁都琢磨不透。

  吕蒙热络地迎上来,亲自为伊籍解下绳索,紧紧握着伊籍的手:

  “至尊曾在我面前提起先生,说先生出使东吴,雍容风议,见礼于世,蒙一直心有仰慕。”

  这一握,握得周围军士的心也一颤,真礼贤下士也。

  伊籍松了松筋骨,目光坦坦荡荡,已有死志:

  “大都督知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啊。蜀是唇,吴是齿。”

  “现在想一想史书真的太厉害了,一个人一生用短短的几句话就可以概括,甚至有很多很多人无法在史书上留名,在历史的长河中没有人知晓,能够让后人了解的故事也不过是寥寥无几。”

  “大都督是青史留名了,可留的什么名?以史为鉴,以史为镜,唇亡齿寒呐!”

  马蹄声响起,探骑奔来大声汇报:“启禀大都督,一刻钟前关云长向北突围。”

  甘宁双眸瞪亮,如同火炬:“哈哈哈,伊籍,你已是关贼的弃子。关贼号为义薄云天,在生死面前,也如小人!”

  伊籍默默地垂泪,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楚。东吴在北,设置了大量的伏兵,君侯是知道的,不可能从北突围。

  君侯这么做,定是为了掩护他,说服于禁。

  麦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怎么可能不沉重。

  现在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伊籍求不来援军,失身事小,辜负君侯事大。

  士为知己者死。

  伊籍猛地伸手,探向吕蒙的配剑,反被吕蒙一招擒住,转身一个踉跄。

  甲士纷纷拔剑,对准伊籍,怒不可遏。

  吕蒙脖子肌肉鼓胀,和头一样粗:“先生,这是何苦呢?”

  伊籍羸弱的身体,根本不是对手,被压制得动弹不得。那种无力的悲愤,自心底涌出。

  甘宁着兜鍪起身,直言不讳:“大都督,我没空和你在此儿戏。给我一千兵马,劫杀关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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