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怨已久的各部头领,听到“造反”两个字,根本压不住心中戾气。一名部族首领咬牙,愤然开口:
“朝廷步步紧逼、苛取无度,压榨我族!实在不行,咱们干脆反了!”
伊健妓妾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河西部族与生俱来的桀骜与野性:
“我族盘踞凉州百年,又不是第一次造反!”
历代以来,朝廷强盛则假意归降,朝廷势弱便割据自立,反叛、归降、拉锯本就是河西胡族的常态。
他们生于风沙,长于战乱,从不惧兵戈战事。
帐内群情激愤,人人主战。治元多眉头紧锁,心中又怒又忧。
胡部首领性情暴戾、胆大妄为,以前可以胡作非为,奈何时势不同往日。
治元多沉声质问,震慑道:“如今大势已定,你们当真敢再次举兵叛汉吗?!”
一段惨烈肃杀的记忆,翻涌而出,瞬间浇灭了伊健妓妾一腔戾气,那是姜维横扫河西、雷霆平叛的铁血场面。
当初羌氐、卢水胡联兵割据,据险自守,自认山河天险可挡万军。
姜维率兵长驱直入,铁血征伐、所向披靡,一路破堡垒、平山寨、剿乱部,兵锋凌厉无人可挡。
无数胡族勇士血染戈壁,势力土崩瓦解。
那场征战的凶狠、汉军兵威的强横,深深刻在伊健妓妾脑海中。
他滔天的气焰泄去大半,心里生出浓浓的忌惮。嘴上保持强硬,实际上根本不敢贸然再战。
另一位头领封赏,适时出言稳下局面:
“不可贸然动兵,白白断送部族。我等不如暂且压下怒火,先随诏令前往长安觐见,观清朝廷虚实,再做后续打算不迟。”
伊健妓妾沉吟片刻,轻蔑道:
“说得对!我们亲自去一趟长安,好好看一看如今的汉人究竟是何等嘴脸,竟敢张口向我河西诸部强索数万牛羊!”
诸部商议结束,西凉僵硬的土地风声涌动。
此次受诏入京的,是整个西凉羌氐联盟的上百个大小头领。
各部整顿行装、集结随骑,浩浩荡荡组队启程,队伍连绵数里。
他们声势浩大,动静惊人,一路尘土飞扬。
治元多身为曾经的“河西叛首”、如今归降汉室的代表性人物,心境最为开阔坦荡。
他久居凉州,深耕河西各部,世代周旋于羌、氐、卢水胡诸部间,相识的旧友遍布四方。
现在百部同行,治元多途中并肩,多为旧日相识。
他谈笑自若、意气豪迈,主动与各部头领叙旧攀谈,追忆曾经游牧争锋、割据河西的岁月。
可他的豪迈热忱,换来的却是诸部头领暗地里的不屑和鄙夷。
在一众桀骜不驯、始终割据自立的西陲首领眼中,治元多战败被俘、屈膝归降大汉,丢尽了河西胡族的骨气和颜面。
他们世代受中原羁縻统治,宁折不屈,一向鄙夷降人,打心底里瞧不上治元多的选择。
一路行来,诸多头领看似与治元多同行相伴,私下里却侧目低语、暗自讥笑。
治元多也感受出来了,心里憋得难受。
西凉百部酋首浩浩荡荡东行赴长安,声势喧赫。
各部头领心怀桀骜,自认河西大族齐聚,即便入觐汉庭,也足有对峙底气。
当队伍行进到关中的要道关口,前路突然被一人一骑死死截断。
风沙萧瑟,长道空旷,一员汉将银甲烈烈、战马昂立,孤身横亘通途中央。
他单骑镇万军,不动如山,仅凭一人气场,便死死压住了上百部族的汹汹声势。
喧闹的胡部队伍,突然停滞。
封赏头领面露愠色,沉声喝问:“何人如此嚣张,敢拦我百部去路?”
随行属下连忙驱马上前探查,面色凝重回禀:“头领,是汉军大将拦路!”
伊健妓妾怒火上涌,冷然嗤笑:“区区一个汉将,也敢在我等百部人前如此嚣张?真当我西凉无人不成!”
可下一息,属下一句回话,击穿所有头领的傲气:“拦路者,乃是天水姜伯约!”
刚才还傲气十足、叫嚣不止的羌氐队伍,瞬间死寂。
封赏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的傲慢顷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惶恐惊惧:“竟然是他!”
河西诸部,无人不知天水姜伯约威名。他是所有卢水胡心中最畏惧的汉军战神,是刻在骨子里的梦魇。
伊健妓妾脸上的戾气消散,暗自苦笑释然:
“原来是天水姜伯约,难怪敢孤身独骑、霸道拦路,他傲视百部的底气。换作寻常汉将,自然不敢如此行事。”
喧闹浩荡的百部队伍,人人敛声、个个屏息,根本不敢有嚣张的气焰。
治元多快步出列,主动上前躬身抱拳,姿态恭敬,带着刻意的谦卑,郑重施礼见礼。
道中银甲凛立的姜维,面对一众桀骜胡酋,神色淡漠。他端坐马上,眸光清冷锐利,静静睥睨着眼前所有西凉首领。
治元多保持躬身恭立,两者悬殊的姿态,落在一众桀骜不驯的羌氐首领眼中,只觉刺眼又憋屈。
短暂的死寂过后,压抑的不满在胡部人群中炸开。
有人死死盯着马上傲然不语的姜维,咬牙唾骂一声:
“我呸!区区汉将,不过占一时威势,竟敢如此傲慢无礼!”
“实在太能装模作样了!忍无可忍,真想马上反了!”
周遭上百羌氐、卢水胡部族头领纷纷交头接耳,队伍中哗然四起,怨气滔天。
他们心怀不甘,觉得汉军仗势欺人,肆意折辱西陲部族,心里潜藏的反叛念头疯狂滋生。
没等伊健妓妾等人带头发声对峙,天地间传来一股无边森寒、霸道绝伦的威压。
这股气势绝非姜维的凛冽肃杀,而是一种扎根西凉、震慑胡族百年,源自血肉记忆深处的恐怖压迫,沉沉覆压在整片旷野上。
狂风骤停,黄沙悬停落地,天地万物失色,空气凝滞冰冷。
喧嚣不止的胡部人群,僵在原地,鸦雀无声。
封赏浑身剧烈哆嗦,面无血色,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伊健妓妾察觉氛围诡异,不由得错愕开口: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封赏牙关打颤,眼神死死盯着姜维身后,恐惧道:
“是……是他!竟然是他现世了!”
一些扬言举兵反叛的部族头领,现在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伊健妓妾心头猛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强压惊惧厉声追问:
“究竟是谁?!”
下一刻,封赏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个让整个西凉胡族世代敬畏、闻之色变的名号:
“是神威天将军——马超!”
数十年前,马超勇冠西疆,凭一己之力压得诸胡俯首。他骁勇无双、杀伐凌厉,是所有羌氐、卢水胡部族刻在血脉里的梦魇。
西凉百部世代悍勇,不惧战乱,唯独对神威天将军马超,发自内心地恐惧。
封赏恍然明白,天水姜伯约的傲气从何而来。有这么一位大前辈压阵,他能比姜维还嚣张!
什么叫嚣、不满、傲气、反心,在亘古绝伦的天威面前,烟消云散。
所有桀骜不驯的西凉首领,惶恐不已,连抬头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被视为挑衅。
威震西陲的神威天将军,赫然现身!
第243章 神威天将军
马超横贯天地的神威沉沉覆落,压得整片西凉百部队伍噤若寒蝉。
封赏顾不得身旁众人错愕的目光,急匆匆拨开人群,快步往前趋出,姿态热切恭谨,攀附道:
“将军!将军!晚辈叔父,是我部族上一代头领,当年曾追随将军征战西疆!”
他搬出渊源,以为能得几分优待,哪怕一句颔首认可,也足以在诸部面前挣回颜面。
可马超高坐战马上,容颜冷冽,眸光淡漠扫过:“不记得了。”
伊健妓妾看得目瞪口呆,心头涌上一阵不平,撇嘴腹诽道:
“这也太嚣张跋扈了!纵使是威震凉州的神威天将军,功盖西疆,也不该如此不近人情。”
“封赏身为一部酋长,一向傲骨,是有脾气之人,被这样漠然轻待,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当场翻脸!”
治元多眸色沉静,淡淡摇头:“我看未必。”
封赏愈发谦卑,连忙笑着圆场,卑微道:
“无妨无妨!当年将军麾下豪杰云集、勇士如雨,晚辈叔父彼时不过区区一千夫长,人微名轻,将军记不得实属正常,凉州血性壮士太多,岂能一一铭记!”
马超身姿岿然,居高临下睥睨着躬身谄媚的封赏:“嗯。”
封赏如同得了天大恩赏一般,愈发亢奋热切,趁热打铁追忆:
“晚辈幼时,曾随族人探视戍边的叔父,远远瞻仰过将军威仪一眼!那日将军策马破阵、神威盖世的模样,刻骨铭心,晚辈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马超眉峰肃杀,气场沉下,冷声打断:“别废话。速速整队,随我前往长安觐见。”
“好嘞!谨遵将军号令!”封赏乐和和躬身应下,一脸逢迎的笑意。
伊健妓妾看傻了,心神地震,疯狂吐槽:“我去!这也太谄媚、太卑微了!”
一众西凉头领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刚才还抱团怨愤、心生反意,自诩河西傲骨,现在亲眼见到封赏卑躬屈膝的模样,再感受马超覆压天地的神威。他们的傲气,被碾得粉碎。
治元多静静旁观,显得胸有成竹。所谓部族傲骨、沙场血性,在真正的盖世天威面前,不堪一击。
众人层层簇拥,将马超围在正中,俨然众星捧月之态。他们争先恐后想要搭话攀交情,只求神威天将军多看一眼。
一名年轻胡酋挤至前排,一脸狂热恭敬,高声喊道:
“将军!我阿爷当年是您麾下小兵!他生前常跟我说,将军沙场悍烈,对敌从不留情,打仗狠得让人胆寒!”
另一人连忙抢话,骄傲道:
“潼关决战,将军曾亲自为我父亲授勋,亲口赞他乃是西凉勇士,我家族世代以此为荣!”
一名老者昂首激动,眼神追忆:
“老朽当年随将军征战潼关,亲身参与破曹之战,杀得曹操割须断袍、狼狈逃窜!”
一时间,胡酋争先恐后追忆旧功、攀附渊源。
马超神色淡漠,眉峰一沉,肃然喝道:“都别嚷嚷!”
狂风骤停,喧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