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勇武无双,忠义盖世,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如今更是一举覆灭江东,斩杀孙权,立下不世之功,根本不可能有半分过错。
张飞不禁好奇,直直盯着关羽,等着他的回答。
武圣气息平和,没有丝毫迟疑:“我有错,错在一刀砍了孙权。”
张飞不禁愣住,圆睁着双眼,纳闷地皱起眉头:
“二哥,你说啥?孙权割据江东,与大汉为敌,你亲手斩了他,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是错?”
“孙权鼠辈,就该当场斩杀,以泄心头之恨,二哥非但无过,反倒大快人心!”
武圣抬眸,缓缓解释道:
“我一刀将他斩杀,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张飞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二哥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孙权罪孽深重,一刀砍死确实太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受尽苦楚,才能解气!”
刘备压在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彻底放下,心里一松,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张飞心怀畅快,又继续痛饮,不多时沉沉醉倒,趴在案上酣睡起来,鼾声轻轻响起,睡得无比踏实。
刘备心情好也多喝了一点,敞开胸怀抱着张飞。
武圣酒量沉稳,清醒端坐,眼神锐利霸气,没有醉态。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毦兵统领陈到快步走进,神色焦灼,看着堂内熟睡的刘备,又看向端坐的武圣,欲言又止。
武圣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
陈到不再犹豫,俯身禀报:
“关公,江东急报!顾雍、朱桓等江东士族,设下鸿门宴,宴杀我驻守建业的冯习将军,随后裹挟江东士族旧部,连夜北上,投奔曹魏去了!”
原本神色平和的武圣,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沉静的眼眸亮起锋芒。
他猛地站起身,绿袍无风自动:“备马,点齐精兵,动身前往江东讨伐叛贼!”
武圣是持节的前将军,没必要什么都请示。更何况,他只需要集结一百骑兵,动作干脆果决,用不着大动干戈。
陈到不由得面露迟疑,抱拳劝道:
“关公,夜色深沉,路途难行。何况叛贼都北窜了,不如暂且安歇,待到明日请示汉中王再出兵追讨也不迟。”
武圣眸子凝着沉厉之色,语气不容置喙:
“待到明日,江东士族顺利渡过大江,入了曹魏地界,分散到各地为官,再想围剿难如登天,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他率领百骑精兵,连夜奔赴江东,一路风驰电掣。
翌日天明,太阳东出,天光万丈。
刘备与张飞宿醉醒来,头疼欲裂,缓缓睁开双眼,又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陈到躬身而立,神色凝重,将江东士族设宴谋害冯习、裹挟族人北上投曹,以及关公星夜领兵追讨的经过,一五一十细细禀报清楚。
刘备静静听着,神色沉稳,微微点头。
张飞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忍不住开口发问:
“大哥,二哥到底怎么了?俺能感受到,二哥还是二哥,就是有点不一样了!”
刘备抬眸望向远方,神色悠远,唇角噙着一抹深意。
第189章 张辽南下
阴云笼罩苍茫江东,建业街巷萧瑟凄凉。
顾雍、朱桓带着一众江东士族,准备背井离乡。
全族上下,神色凝重。
奴仆忙着收拾金银细软、族谱家眷,装车牵马。
最重要的是一车车的书籍,装得满满当当。
士族能超然独立,依靠的是知识的垄断,读书人不能没有书籍。
他们步履匆匆,顾不上光鲜体面。
江东士族背叛大汉,斩杀留守将军冯习,不敢继续逗遛。
他们抛家舍业,北上投奔曹魏,此生再难从容踏回生养的故土。
淮泗名士北上就能回家,反倒是一个都没有跟随。
张昭稳如泰岳,宅在家里著书立传,博一个名垂青史。
人群里,一个孩童跟着家人步履踉跄地奔走,稚嫩的脸上没有离别忧愁,三步两步踏着懵懂的振奋,只当是一场远行。
刚跑几步,身后传来玩伴清脆的叫喊声。
江东士族狡兔三窟,一些旁一支被迫留下来繁衍,儿时的玩伴被迫分离。
孩童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熟悉的街巷、院落,看着朝夕相处的伙伴,扬起稚嫩的脸庞,大声挥手,脆生生地喊:
“我有空再回来!”
风里传来一句淡淡的、不舍的回应:
“知道了!”
孩童跟着家人,转身汇入逃亡的人流,再也没有回头。
他年纪尚小,不懂离别之苦,以一句简单的“有空再回来”,定下来日后重逢的约定。
旁观的大人,心中明了。山河阻隔,从此天各一方,数十年不再相见,甚至一辈子没机会相见。
张温静立空旷街巷,猛地失神,仿佛还听见孩童稚嫩的呼喊,回头望去。
天风穿巷,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头涌上无尽酸楚,气血含悲。
顾雍的马车在队伍最前方,他掀开车帘,呆呆望着,一言不发。
他带领江东士族,背弃了故土,去往他乡亡命。
顾雍忍不住缓缓转头,望向身后的江东故土,望着绵延的江河、熟悉的城郭,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痛苦。
江东士族,荣辱与共。
他从未想过,会落得抛家弃土、仓皇北逃的下场。
祖辈生根故土,血脉延续。一朝离去,永无归期。
“要说老夫不要脸,也不尽然。曹操屠戮徐州,泗水为之不流。赤壁鏖兵,张子布还想着北上呢。”
顾雍一生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想着安慰自己。
奈何根本绷不住心绪,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他不舍、无奈、悲凉、屈辱,蕴在两行清泪中,苍凉地飘洒故土。
朱桓身披铠甲,手握长刀,望着渐行渐远的建业,眼中燃起滔天恨意:
“关贼覆灭我江东,逼我等流离失所,我朱桓,与你势不两立,此生必报血海深仇!”
江东士族队伍,浩浩荡荡集结在渡口,大大小小的船只泊在水面。
奴仆们忙碌起来,将一批批家当搬上船,脸上神色沉重。
顾穆年轻气盛,想不通弃城投魏的缘由,按捺不住上前:
“我等与蜀汉决裂,建业尚在手中,为何不能直接向魏王献城,以此作为进身之资,反倒要狼狈渡江,舍弃家业与地盘?”
张温转头看向顾穆,沉声道:
“糊涂!简直是糊涂至极!你以为献城是捷径?你敢献,魏王敢要吗?魏王多疑,且向来轻视江东降臣。”
“我等如今手上无兵无权,仅凭几座空城,魏王只会觉得我们是蜀汉的细作,是故意用城池设下圈套!”
“再者,关公大军压境,魏王若贸然接收江东城池,便是直接与关公开战,他绝不会为了江东士族,轻易挑起战火,引火烧身。”
“我等献城,非但得不到礼遇,反倒会被魏王当场拿下,要么送还蜀汉受死,要么直接问斩,以免引火焚身!”
顾穆面色变得惨白,难堪至极,头深深垂了下去,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自己太过天真,险些因一时糊涂,将整个江东士族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顾雍看着儿子难堪的模样,长叹一声。他一生纵横江东官场,看透乱世诸侯的凉薄与算计。
现在带着江东士族的文脉,轻身北上,方能让曹魏放下戒心,狠狠地争一口气。
不多时,士族子弟纷纷登船。他们身着素色衣冠,带着族谱、书卷与为数不多的细软,眺望苍茫的大江。
他们是江东世家大族,是诗书传家的名门,绝不会轻易没落下去。
船只缓缓驶离渡口,顾雍望着渐行渐远的故土,老泪纵横。
顾穆收起年少轻狂,对生养自己的土地,充满眷恋。
滔滔江水,苍凉茫然。
天下士族都是浮萍,倾尽算计能如何,不过在夹缝中求生存。
衣冠北渡,是无奈,是屈辱,更是江东士族,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江风猎猎,吹动张温衣袂,渡船驶入江心,朝着北岸而去,身后的江东故土,彻底化作了远方的虚影。
顾雍、朱桓率领着江东士族,一路仓皇北上。
众人拖家带口,步履蹒跚,没了往日名门的体面。他们面色憔悴,狼狈不堪。
前路未知,所有人心头惶惶,一刻不敢停歇,身后很可能有追兵。
孩童大声哭闹,奴仆负重剧烈喘息。马车颠簸,差一点崩了老翁的牙。
众人行至江北边境,身体极致疲惫,远处天际线突然扬起漫天烟尘,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天动地,气势磅礴。
数百精锐骑兵,如同黑色洪流,纵横驰骋,大地都在震颤。
“骑兵!是骑兵来了!”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慌乱的江东士族队伍炸开了锅,肝胆欲裂。
他们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以为是蜀汉追兵杀到,吓得腿脚发软,纷纷蜷缩到一起。
顾穆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脱口而出:
“是……是关公追来了吗?一定是他!他不肯放过我们!”
一道惊雷降下,炸得众人魂飞天外。
武圣威名震慑江东,斩杀孙权、横扫江东雄师的战绩,让所有江东子弟闻风丧胆。
要是武圣追来,他们绝对死无葬身之地,家族传承都会断绝。
众人吓得魂不附体,哭声、惊呼声混作一团,陷入绝望。
“完了!我们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