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忧心忡忡,抬起手:
“城内没有修缮城墙的材料,且冬天征集徭役,百姓必有怨言。”
关平笑了笑,语气透着坚定:
“渭南之战,魏王曹操一夜之间建起一座冰城,阻挡了左将军马超的进攻。我军可以效仿,浇水固城。”
“我问过城内有经验的百姓,往后几天的天气会更加严寒。”
建安年间处于小冰河时期,有淮河结冰的记载。
众议纷陈坦荡,完善城防。
齐野听着听着,都有点打瞌睡了。作为玩家,只有战斗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进攻,是玩家最好的防守。
武圣兴致缺缺:“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好了好好休息,我去巡防。”
众人一愣,没想到关公还有这等精力和兴致。他们接连行军数天,晚上又睡不够,身体早就疲惫不堪。
关平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父亲转身离开,像是个无能的长子。
齐野去往城墙兜转,问问守军有什么麻烦。不出意外,一点收获都没有。他现在确信一件事,这游戏很可能、大概率,没有支线任务!
也有可能是小兵和属官,没法对关公下任务,必须见到诸葛亮、刘备。
《神行三国》赚钱方法、装备和招兵,战术和攻城战等方面,和真实场景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娶老婆、当雇佣兵、成为封臣、自立为王。
第23章 君侯,我可以再起早点!(求月票)
“以前一直追求游戏真实、开放,真遇到这样的游戏了,玩家反倒是束手束脚了。”
齐野玩过三国游戏,顺着主线任务往下推,各种各样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神行三国》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空洞感,就好像一身牛劲使不上。
ai都很智能,能独立完成各项布置。也正因为太智能了,显得主将既没用又有大用。
要是换成一个现实中的天才,来进行战略布局,说不定能来上一场酣畅淋漓的史诗级战役。
武圣再莽,一骑当千说不定就是极限了。游戏中期,定然会遇到万人,乃至于十万人级别的战役。
以游戏的思路,玩《神行三国》会吃亏。
“看来,要用上我的脑子了。”齐野用小本本记下来,等有空了做一期攻略。
火沫子噼里啪啦跳出火盆,袅袅浮动着热息。武圣步出城墙,徘徊闲看,天穹一角微微泛白。
马厩传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在寂寥的晨曦里格外地清晰。周遭的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齐齐躁动起来。
“是赤兔。”齐野听声辩位,决定去见一见自己忠诚的伙伴。
武圣飞步而去,面容倏地顿异,好像吃了一惊似的。
弱质伶仃的少女背着一捆干草,奋力提着和她腰身一样大的木桶,晃晃悠悠来到赤兔跟前,落地的刹那盛满的水漾出来少许。
赤兔低头探向水桶,鼻腔喷出温热的白气,舌尖卷起清流。这家伙,向来只喝干净的水,马槽里的水放一夜,就不肯再沾。
“嗯?游戏里战马需要喝水?”齐野翻了翻面板,没找到饥饿值,莫名松了一口气。
堂堂武圣,被饿死就好玩了。
《神行三国》强化了角色,也只强化角色而已。
这么说来,赤兔很有可能会战死。
齐野没来由一阵焦心,一匹神驹对战斗力的形象不言而喻。武圣受伤了可以吃包子,坐骑受伤估计就得载入存档了。
赤兔解了渴,左右晃悠脑袋甩水,洒了三儿一脸。
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解下背上干草,递到赤兔嘴边:
“我的亲肉,你快吃吧。”
赤兔背过身,伸出一蹄子将少女踢到草垛去了。
真的就咻地一下。
三儿嘴唇抿得发白,固执地不发出声音,只有鼻尖一抽一抽的。
赤兔打了一个大声的响鼻,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眼神里还带着轻蔑。
齐野忍俊不禁,真是有灵性的马儿。
赤兔跟着武圣南征北战,身上带着一股烈气,本就是桀骜不驯的主,一般人根本没办法靠近。
这么说吧,斗帝来了都有可能摔死。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被战马踏一下伤了肺腑,不死也残。
武圣信步上前,声音淡淡:“没事吧?”
三儿肩膀颤抖着,哭出声来:“我真没用,上不了战场,连喂马都做不好。”
武圣波澜不惊地道:“它不吃干草。”
三儿瞪大清亮的眸子,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泪水划过的地方,将烤焦的胡饼脸洗得稍稍干净了些,透出少女明媚的肤色。
武圣风轻云淡:“用麸糠、大豆、晒干的杂米饭、干饼和起来,还必须加点盐。”
三儿脸色惶惧僵住,心虚又怯弱地道:“我知道了。”
步履声急来,周仓的大嗓门响起:
“你这丫头,怎么又来了,我说了君侯的坐骑不用你管,你怎么不听!你再私自靠近,我就把你当东吴的细作抓起来!”
三儿吓了一跳,好似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胸腔,歇斯底里地撞撞,情绪像失控了一样。
武圣稍怔:“这么大火气?”
周仓见关公在,尝试按捺住暴躁的脾气。他还是非常愤怒,凶狠地瞅了小姑娘一遍又一遍:
“君侯有所不知,她看着勤恳老实,背地里脏手,连战马的饲料都偷!”
武圣居高临下,凝视着少女。
三儿心中翻江倒海,也不隐瞒,如实道:“我没有偷,麸糠卡在马槽里,它不吃。我打扫干净,自己吃了……”
齐野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什么世道啊。战马吃着新刈的苜蓿,拌着金黄的粟米,吃得鬃毛油亮。
百姓呢,神州黄巾血未干,诸侯刀又起。田畴尽荒芜,千里无鸡鸣。生者鬻儿卖女,死者曝骨于野。
说好的以民为本呢。
周仓性子急,一双眸子都充血:“上了战场,赤兔就是君侯的第二条命。你让它吃不饱,想害死君侯吗?”
三儿面颊死死怔住,心态动摇继而崩溃:“我有带来干草,它不吃……它不吃……”
周仓还想说什么,武圣冷冷地打断:“喂马去。”
气氛僵硬了好一会儿,周仓信步走向赤兔,拿出精饲料。
赤兔大口大口地嚼着,挑衅地横了少女一眼,口角都流出新鲜麸糠的香。
齐野本以为,小姑娘会失去活下去的信念。可只要细细一看,她目光蕴着一丝苦难女子的那种坚毅、忍让、温和、豁达,破碎又重组。
风扯着武圣的衣角,脸色格外地安静。
三儿心怀愧疚,不断地致歉:“贵人,是我没用,让我上战场吧。”
武圣的肩膀微微垂下,声音沉闷:
“你又没读过书,也没喂过马,却什么都让你去面对,世道逼着你前进,跌跌撞撞怎么可能不犯错。谁没有过错呢,改了便是了。”
“三弟丢了徐州,我丢了荆州,说不定以后大哥还给咱们丢个更大的,可日子还得往前走,总不能停滞不前。”
关羽:“……”大哥还能丢个更大的?!
真是,辛苦孔明了。
武圣掷地金声:“等我捣碎了乱世,让你吃饱饭,就不用受这种苦了。”
少女豆大的泪珠,滚滚地坠下。她睡前照无数遍镜子,都不敢做这样的美梦。
她脑子里立时有个声音:想死!
多努力成长,为君侯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周仓哼着歌儿,用草束顺着赤兔毛方向刮刷,悉心去除泥垢后以布擦拭。最后理顺鬃尾,保持马匹清洁健壮。
赤兔安稳地享受着,时不时来几个舒服的响鼻。
武圣不容置疑地吩咐:“城内人手正紧,坦之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是将军,你去帮他,马厩交给三儿打理。”
周仓惨嚎一声:“君侯,我可以再起早点!”
第24章 攻心
晦暗的天光,被一抹流云彻底掩去。阴云涌动下,武圣大步流星,实乃气概非凡。
周仓追上来,腹中灼热,像是犯了什么致命的错一样:
“君侯,昨夜是我没休息好,今天才起晚了,让小丫头赶了早。”
武圣加重语气强调:“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周仓脸色骤喜,但仍有些懊恼:“君侯,我能忙得过来。小丫头什么都不会,君侯为何偏偏选择她呢。”
工作之余,偶尔偷个闲的风情,周仓这等憨人是不懂的。
武圣表情冷厉:“凑巧罢了,你也可以称为缘分。”
周仓纳闷了:“缘分?”
武圣矜贵:“一个和战马抢食的小姑娘,都能把日子过好,乱世就应该终结了。大哥说过,要宽恤黎庶,厚待苍生。”
周仓似懂非懂,抬了一个眉头:“不明觉厉,我听君侯的。”
武圣气定神闲:“不要再欺负她了。”
周仓瞪大的眸子里,蕴着不安:“君侯,我没有欺负她。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欺负小姑娘。”
武圣直言不讳:“那,你为何不教她?”
周仓脖颈上冰冷血管的脉搏,快速地跳动:“我怕……我怕君侯不再需要我了。”
武圣沉毅地回答:“你自归心,一直追随关某左右,执鞭随镫,持刀牵马,忠心不二。我们之间的羁绊,没这么脆弱。”
周仓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此生,某誓死相随君侯麾下。”
关羽停下急促的脚步,鼓励地拍了拍周仓肩膀。
周仓龇牙咧嘴,憨厚地笑着,眼角都歪了。
武圣淡然询问:“伤势还没好?”
周仓神色僵硬地咳嗽一声:“君侯,我没事。上阵杀敌,可不含糊。”
武圣沉寂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随后从胸膛里,摸出一个面皮浑圆松软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