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所相信,终究还是不够深刻。直到子孝用命,才知传言不虚。
曹操静下心来,铺开舆图,将各地情报一一汇总,细细推敲,反复权衡,渐渐做到心里有数。
既然甘宁、周泰,都能伤到关公,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
自己插手荆州战事,肯定是被江东利用了,可总不能任由刘备继续发展下去,坐视不管。
曹操心志坚定:“一人放到万军中,何其渺小,孤还有机会!让司马懿进来,孤有事吩咐!”
司马懿恭敬小步入帐,躬身垂首,屏息静听,不敢有丝毫怠慢。
曹操直视司马懿,沉声道:“上庸的布局,你有把握吗?”
司马懿躬身,神色笃定:“卑臣有八成的把握,能够成功。”
曹操微微颔首,叮嘱道:“你亲自去一趟。”
司马懿谦卑,深深一揖:“遵命。”
曹操又叮嘱了几件事,件件过心。
司马懿都记在心里,频频点头,不敢遗漏半个字。
曹操面色凝重,目光望向南方:
“云长要是到上庸,你可以失地,但必须获得孤想要的情报。”
司马懿心中有数,神色郑重:
“卑臣,绝不会辜负大王的信重。”
司马懿出了军帐,抬头看向太阳,阳光刺目。
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活着真好。
草木葱茏,春风拂面,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
他心中暗自感叹:本来上庸小事,交给一位能说会道的臣子去办就好了,没想到他要亲自出马,真是苦命人。
魏王信重,不敢推辞,只得硬着头皮上。
司马懿摇头苦笑,简单收拾行装,翻身上马,带着数十骑,奔向上庸。
几番周折下来,使团抵达上庸。属下建议伪装成走私的商贾入城,一路低调行事,不引人注目。
司马懿拒绝了,亲自向孟达递上拜帖,逼孟达会晤。
书房陈设简单,一案一席,别无长物,窗明几净。
孟达眼神犀利,上下打量,沉声问:“你是何人?”
司马懿不卑不亢,拱手为礼:“在下司马懿,魏王身边一介文士。”
孟达冷笑,咄咄逼人:“你不怕我抓了你,献给汉中王?”
司马懿嘴角微扬,不慌不忙:
“将军过去托身于刘备,刘备将疆场之任、图上庸之事委任以将军,如今分来一个刘封,迟迟没有调走,蜀人是把将军当傻子啊!”
孟达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司马懿:“伶牙俐齿!”
司马懿娓娓道来,软刀子诛心:
“如今将军,没有派遣援军到荆州,为廖化所恶。廖化见了汉中王、关羽,不知道会怎么添油加醋,说将军的坏话。依在下看,将军迟早为奸人所害。”
孟达嘴角挂着冷笑,神色倨傲:
“那又如何?我孟达行事,何须向他人交代?”
司马懿继续蛊惑,步步紧逼:
“将军拿下上庸,心贯白日,都没有封侯。申耽、申仪,何德何能,封侯拜将,将军难道还看不清局势吗?”
孟达嘴上说着不屑,实则内心惶恐,眉头微微颤抖。
刘封不久前,后悔没有派兵增援荆州,毕竟汉中王都亲自去了,他自己身为侄儿,竟然没去,愈发怨恨孟达,觉得是他从中作梗,坏了大事。
二人之间互相恼恨,争斗不休,见面如同仇敌。
不久刘封还抢走了孟达的鼓吹,扬言要夺走他的兵权,断了他在军中的根基,让他成光杆将军。
孟达几乎被逼得走投无路,进退维谷,如困兽一般,夜不能寐。
第139章 刘封之死
张飞走米仓道,道上天开灵奇,重峦叠嶂。且栈道悬空,人马易惊,稍有不慎便坠入深渊。
范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谄媚道:“将军,仔细山道,脚下留神。”
张飞虎目圆睁,凶戾道:“你当俺三岁小孩吗?处处需要谨细!俺走了多少年山路,还用你教?”
范疆苦涩一笑,喏喏道:“末将只是担心将军。”
张飞一挥马鞭,厉声道:“快赶路!俺二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得陪葬!”
一行人不敢怠慢,加紧赶路,日夜兼程。好不容易抵达汉中,却找不到船只,急得团团转,望着滔滔江水,一筹莫展。
张飞怒喝:“快去找船只,一刻也不能耽搁!”
范疆惶恐:“遵命,遵命,末将这就去!”
张飞手指点着范疆、张达二人,厉声道:“找不到船只,你们也别回来了,省得碍俺的眼!”
张达脊背发凉,腿都在发抖:“肯定能找到,肯定能找到!”
张飞咕咚咕咚喝酒,一碗接一碗。等了小半天,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范疆、张达愁眉苦脸回来,都不敢抬头看张飞,小心翼翼汇报:“将军,实在找不到船只。”
张飞大怒,一脚踢翻酒坛:“俺白等你们这么久,两个废物!”
张达傻笑讨好,眼珠直转:“明天,一定能筹备到船只!将军放心,包在我身上!”
张飞倨傲,斜睨一眼,嘴角挂着冷笑:“俺记得前些日子得了个带毛刺的马鞭,一直没试过威力。”
张达浑身哆嗦,脸色煞白:“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范疆心生畏惧,低声下气:“将军,行军艰苦,将士们都不容易。”
张飞冷哼一声,眼皮一抬:“范疆,你去取来!”
范疆小步快跑取来,双手奉上:“将军,马鞭在此。”
张飞接过,掂了掂:“给俺把张达绑起来!”
范疆眼珠一转,奸笑一声:“光绑着怎么够,最好挂树上,才是惩戒。”
张飞掀了掀眼皮,嘴角一勾,冷冷道:“你,一起挂上!”
范疆哭丧着脸,哀嚎道:“将军,我也挂上啊?”
张达不屑地“呸”了一声,幸灾乐祸:“活该!”
范疆挤出笑,苦涩道:“将军,我还要陪您征战,要是受了伤,怎么增援荆州?求将军开恩!”
张飞满脸戾气,冷笑一声:“打仗,用得着你们?你们给俺解闷就够了!”
范疆被绑到树上,哀声连连,树枝都在晃。
张飞挥鞭抽向空气,噼里啪啦作响。
范疆浑身颤抖:“将军,我看到船,只是没借来,明日我直接强征,必须让将军满意!”
张飞冷戾:“俺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扫兴!”
一鞭一鞭抽在范疆身上,皮开肉绽,衣衫碎裂,鲜血渗出。
张达牙痒痒,害怕极了,浑身哆嗦,四肢蜷着不敢出声。
张飞不耐烦地斜睨张达一眼,冷冷道:“你别急,等下抽你,都有份。”
张达惨嚎:“不要啊,将军不要啊!”
张飞掀了掀眼皮,不耐烦道:“真闹腾!”
他抽了张达十几鞭子,鞭鞭到肉,打得皮开肉绽,惨叫声声,方才解气。
范疆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张达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张飞厉声喝道:“都给俺去找船,找不到明天还抽你们,滚!”
范疆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明天为何要奖励张达?”
张达怒目而视,恨不得扑上去,咬牙切齿:“范疆,你有病吧?!”
张飞眼中闪着危险的冷光:“俺还没有尽兴。”
范疆张达魂飞魄散,连夜去筹集船只,不敢有片刻耽搁。
第二天,张飞酒醒,揉着惺忪睡眼,看到几艘小船停在江边,晃晃悠悠。
范疆凑上前邀功,点头哈腰:“将军,船找到了,可以乘船去往上庸了!”
张飞解了气:“今天不打你们了。”
众人乘船东进,顺流而下。春季气温回升,上游积雪融化,春雨增多,江水暴涨,形成春汛,浪涛汹涌。
船只抵挡不住,被洪水摧毁,众人落水,狼狈不堪。
张飞浑身湿透上岸,怒喝道:“谁找的破船?”
张达哭丧着脸,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范疆一指张达,大声道:“就是张达!”
张飞狂抽张达,拳打脚踢,直打得晕厥过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范疆嘴角带着笑:“将军,再打打就醒了。”
张飞哼了一声,踢了踢张达:“多灵活一个人,这么不经打!”
汉中去往上庸,峰回路转,险峻难行,行军不便,辎重难过。
现在水路不通,春汛泛滥,江流湍急,张飞被迫翻山越岭,跋涉于崇山峻岭之间。
汉军攀悬崖,过栈道,等抵达西城县,已是数日后,个个衣衫褴褛,苦不堪言。
建安二十年,曹操分汉中东部立西城郡,地理上控秦巴、扼汉水,连接关中、巴蜀、荆襄,为兵家必争之地。
建信将军、西城太守申仪,率众前来迎接,远远便拱手行礼。
张飞虎目一扫,冷哼:“听说你长期在西城专威,经常承制私刻印章,大多都是非正式委任,你好大的胆子!”
申仪脊背发凉,低头拱手:“不敢,都是谣传,有人诋毁我,将军明察!”
张飞威喝:“速速调遣兵马,随俺东进荆州,不得有误!误了军机,唯你是问!”
申仪堆着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遵命,遵命!属下这就去办,将军放心!”
张飞集结两千众,浩浩荡荡,向上庸进军,旌旗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