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次科举前三,给朕选好,不要有任何问题。”韦谅看着韦见素,说道:“不然,王叔,即便是你,出了茬子,这个礼部尚书,你也就别干了。”
“臣明白。”韦见素肃穆拱手。
他知道,这三份科举前三的文章,对整个韦氏,对整个大乾,都有极大的作用,容不得出半点纰漏。
所以,不仅是前三要选好,前十都要选好,不,整个科举都必须选好。
谁要有问题,他韦见素弄死谁!
看到韦见素坚定的模样,韦谅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就这样吧,去忙吧。”
“臣告退!”韦见素拱手。
“臣等告退!”诸礼部官员神色凛然地对着丹陛之上拱手。
韦谅淡淡的挥手,群臣躬身,后退三步,然后转身退出殿中。
韦谅看着众人离开,然后身体靠后,眼神凝重。
一侧的高敬安看了韦谅一眼,然后从内侍手上端过一杯茶,放在御案之上。
韦谅目光越过高敬安,看向大殿右侧廊柱后的中书舍人、起居郎中薛定,平静开口道:“薛卿,你可知科举在礼部的考试称为礼部试,而在吏部的考试则叫铨选?”
“回陛下!”薛定起身,然后拱手道:“科举礼部试,是取士,而吏部铨选,是为了授官,不仅是当年科考中举的进士,还有往年铨选未过的进士,还有其他途径进入仕途的士人,都在一起考试,然后公平铨选。”
韦谅看着薛定,问道:“铨选公平吗?”
薛定下意识要说公平,但在开口的瞬间,就赶紧收了回去。
“当年天宝二年的时候,吏部侍郎苗晋卿,吏部侍郎宋遥舞弊案,两个吏部高官同时出事,整个吏部铨选差点被毁掉。”韦谅冷笑一声,说道:“朕还记得,是朕亲手彻查的这件案子。”
“是!”薛定肃穆拱手。
“大乾承自大唐。”韦谅轻轻的敲敲桌案,说道:“朕这几年,年年对吏部考核诸事进行审查,查出问题的时候,往往要倒查铨选,查出问题的,即刻开革,但问题总是层出不穷。”
薛定拱手,勉强道:“是制度的问题,大唐已经证明了科举制度有问题,大乾需要进行革新。”
韦谅满意的笑笑,薛定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韦谅想要什么。
“革新之事,也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等到科举结束之后,卿去和礼部的官员议一议,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韦谅抬头,说道:“哪里需要改,哪里可以改,哪里能改,吏部的事,礼部最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薛定立刻拱手。
科举的权力,从来就是吏部和礼部相争,最知道吏部痛处的,自然就是礼部了。
韦谅抬头,眼神凝重。
明年,裴宽升中书令,杜鸿渐新任。
殿试,就这么开始吧。
第九百三十二章 用吐蕃王妃献舞,向李世民夸功(1/3,求月票)
二月中,皇帝籍田。
韦谅一身绛纱袍,头戴通天冠,从一侧高敬安的手里接过金丝黑柄八面汉剑,迈步走上观耕台,观看太子,晋王,还有诸相和百官在籍田耕作。
整个百亩籍田,一片繁忙景象。
今日又是皇帝亲耕之日。
韦谅自登基以来,就对亲耕之事异常重视。
每一次在祭祀春神句芒和祭祀神农之后,他都要亲自三推三返的耕作,登观耕台,观看太子和诸王,百官耕作。
韦谅看着籍田之中匆忙劳作的百官,满意地笑笑,侧身对着高敬安道:“去把太子叫上来,地先放着,让他一会回去自己耕。”
“喏!”高敬安躬身,转身亲自下了观耕台,快步来太子韦荩身侧说了几句。
韦荩看向观耕台,拱手领旨之后,跟着高敬安来到了观耕台上。
……
韦谅抬头,看向头顶的蓝天白云。
韦荩快步来到侧畔,拱手道:“父皇!”
韦谅点点头,侧身道:“今日耕地,感觉土地如何,较之前几年?”
韦荩一愣,下意识的回想,但突然他瞳孔放大,似乎想通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韦谅笑了,说道:“说说吧,你什么想法?”
韦荩有些兴奋的拱手道:“回禀父皇,今日的土地,相比于去年要干涩一点,只有一点,不多,但相比于前些年大旱刚过时,却要好上许多。”
韦谅点头:“继续!”
韦荩拱手道:“这说明今年田地之中的水炁是充足的,而地里水炁充足,天地之间水炁也充足,不出意外,今年当又是风调雨顺之年。”
韦谅侧身,问道:“今年灌溉如何?”
司农卿崔琳上前:“依照陛下吩咐,亲耕之前与百姓相同,并无多灌溉之事。”
韦谅点点头,然后看向韦荩道:“想要弄清楚真实情况,就要排除一切可能的干扰。”
“儿臣记住了。”韦荩肃穆拱手。
韦谅转过身,看向整片籍田,认真的说道:“土地是最真实的,当你耕作的时候,力量往返之间,你就能够感受到土地的真实情况。”
稍微停顿,韦谅问:“今年雨水如何?”
韦荩抬头,说道:“今年以来,关中五场春雨,不大,但五场,不少,于天下有利。”
韦谅点点头,道:“除了降雨,还是要补充灌溉。这几年种的粮食能丰收,多因为淮南之种的缘故,而淮南之种又多赖水。这几年虽然适应北地环境,但粮产有所减少,所以还是需要多加灌溉。”
“儿臣记住了。”韦荩认真拱手。
韦谅继续道:“土地,赋税,这些是天下根本,懂得治田,起码你便可以去做司农少卿了!”
“是!”韦荩拱手,道:“以儿臣的年纪,能为司农少卿,已经是极佳了,多亏父皇教导。”
韦荩从小在公主府长大,外面接触的也多,所以,他对于朝中的官职认识很深。
不会因为他是太子,就觉得自己才有司农少卿的能力有什么不妥。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户税的时候,你这两年也在接触,慢慢来,根子打得深一些。
等到将来你户税农事掌握的足够,就该去碰一些刑部的事情了。”
韦荩神色谨慎的拱手道:“儿臣明白。”
韦谅培养韦荩的路子,韦荩自己现在也已经基本看清,更别说他身边还有房绾,李泌,崔涣,罗希奭,韦应物这些对韦谅非常了解的人。
韦荩从农事上手,接触户部,明白根本赋税之理后,便可以开始接触刑部之事。
农种之事,总少不了和械斗有关。
民间争斗,很多都是和金钱利益有关。
从户税的角度看刑法之事,就能很快触及到根本。
等到刑法之事融汇贯通,韦谅就会让韦荩去接触军中之事,东宫的很多太子千牛,太子诸卫率,都会派往边疆任职,从而加深韦荩对军中的影响。
渗透掌握不至于。
大乾天下将士近六十万,别说是韦荩了,就是韦谅都是小心翼翼。
而且,韦谅要的,不是简单的派人任职,而是韦荩需要对这些事情有极深的认知,并且还需要有能够说服所有人的能力。
光是户部和刑部的事情,就足够韦荩耗尽大半心力了,军中的事情,耗心更大,毕竟兵制改革可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最后是吏部之事。
吏部的东西,就是韦谅现在也不敢大碰。
因为吏部关系到天下构架,一个不小心,是要亡国的。
所以,就算是韦谅也只敢在殿试上做文章,甚至即便是这样,他也需要小心翼翼的去铺垫。
韦谅稍微回神,看向韦荩道:“今年父皇三月二十九东巡洛阳,到时,长安和关中的事情,还有西北的事情,多数就都要交到你的手上,多用心些,多几年父皇东征新罗,你要承担的更多。”
“儿臣明白。”韦荩神色越发的严肃起来。
东征新罗,具体的方略就是韦谅现在手上也没有。
但韦谅并不排除亲政,同时,他也赞同他自己最多到营州的说法,连辽东他都不应该去。
这里面最后究竟会如何,还要看时局变化。
“好了你回去吧。”韦谅最后看向韦荩,说道:“认真一些,该握在自己手上的,就要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上。”
“儿臣记住了!”韦荩拱手,躬身道:“儿臣告退。”
“嗯!”韦谅点点头。
……
左千牛卫将军薛畅站在台阶之下,对着韦荩躬身。
韦荩点头还礼,这才离开。
薛畅快步登上观耕台,然后走到韦谅身前,抱拳道:“陛下,兰州来报,奉节侯护送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的灵柩,已经到了兰州,再有半月左右,就能抵达长安。”
韦谅呼吸不由得一停,然后缓缓的开口道:“她们终于回来了。”
“是!”薛畅躬身,道:“他们终于回来了!”
韦谅重重点头,说道:“传旨下去,兴庆宫半个月之内,必须准备出来,到时候,太子和唐王一起随朕到金光门迎接,长安百官都要随行,百姓于长安大街两侧相迎就好。”
韦谅抬头,看向长安城中方向,轻声道:“要让长安城中,都知道,他们的女儿回来了。”
为国牺牲,永远是最大的功勋。
文成公主,金城公主就是如此。
她们的功劳,值得天下人都去牢记。
薛畅躬身,然后转身走下观耕台。
他对韦谅最是了解,知道他在当年就对大唐公主对外和亲,在钦佩中,又带着怜惜。
大唐的公主是很不容易的。
死在番邦外国的公主实际上也不少。
如今能将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接回来,不仅是对韦谅的慰藉,同时也是对长安百姓的慰藉。
这其中自然也夹杂着一些政治考量。
大唐嫁了公主,反而导致吐蕃强盛发达,成为了大唐百余年的宿敌。
两位公主自己是有功的,但是做出这个决定的李世民,他做的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或许在李世民时代,能看到是对的。
但二十年后,吐蕃用残酷的事实告诉大唐,他们做错了。
三十年后,现实甚至不是残酷的,是血淋淋的。
这也会逐渐碾碎太宗皇帝李世民在百姓眼里那种永远都不会做错的无敌形象。
大唐是李世民一手建立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