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政轻轻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皇太孙是有诅咒的。
李重照被封为皇太孙,不过三年六个月,就被废掉了,甚至连累李显也失去了皇位。
李兖被封为皇太孙,时间比这个还短,整个大唐都没有了。
而且皇太孙这件事情,便是韦谅都没有想到,是李亨自己想到的。
他没有和任何人进行商量,就直接封李兖为皇太孙。
虽然避免了诸子夺嫡,但也造成了更大的问题。
韦谅封韦晟为长安郡王,这是韦荩之前的爵位,后来他做了太子。
看起来,长安郡王是太子的前置,但他终究是郡王。
比不上诸亲王,只能算是诸郡王之首。
皇太孙,无论从身份还是礼法,都是仅次于太子的皇位第二继承人,但长安郡王不是。
甚至长安郡王也是可以换人的。
宋在这一方面的做法,是值得韦谅称道的。
“对了!”韦谅看着前方的通训门,对着韦荩道:“你准备一下过几日的朝会。”
韦荩下意识抬头。
“编修《唐史》,过几日便正式开始了。”
韦谅一句话说完,韦荩顿时一惊,随即拱手道:“喏!”
……
夜色清冷。
立政殿。
床榻之上,和政一身玫瑰绣花亵衣,坐在床榻上,韦谅躺在她的怀中,任由她帮自己掏耳朵。

“还是在皇后这里,朕最是放松。”韦谅轻声感慨!
“怎么,在其他人那里,陛下放松不下来吗?”和政低头看了韦谅一眼。
“天下沉重,朕即便是睡着了,心中也依旧想着天下事,甚至就是这皇宫守卫之事。”韦谅稍微抬头,看向殿外道:“宫中千牛卫,羽林卫,龙武军,各城门守将,谁来自哪里,谁是谁的人,都是互相制衡的,这朕才能睡的安稳。”
皇帝,孤家寡人,这不是一句空话。
和政抱住韦谅,轻声道:“陛下真不容易。”
“所以也只有在皇后这里,朕才能卸下一半的负担,轻松下来。”韦谅抬头看向和政,道:“因为这负担,皇后能替朕背一半。”
和政是皇后。
这天下是韦谅这个皇帝的,同样也是和政这个皇后的。
他们两个。
在正旦大朝的时候,是共同坐在太极殿御榻之上,接受天下朝臣朝拜,内外诸夷万邦朝拜的。
这个天下,就是他们两个的。
和政轻轻的抱着韦谅,说道:“陛下累了,就好好的休息,妾身帮你担着也好。”
“嗯!”韦谅轻轻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的身心才真的彻底放松下来,这是在其他嫔妃那里得不到的。
韦谅闭着眼睛,低声道:“太子监国这么久,皇后觉得有什么需要为夫再教一教他的吗?”
“让他自己来就好。”和政抬头,说道:“人都是经历一件件事磨砺出来的,妾身记得陛下当年说过一句,人教人一辈子教不会,但事教人,一次就会!”
“嗯!”韦谅微微点头,道:“他今年监国实际上还是做的不错的,起码在往高原上输送军械,没有出半点问题;御史弹劾,也能在查实之后果断处置;也能听进别人的谏言去,能分得清好坏!”
“陛下说的是!”和政抬头,说道:“毕竟我们当年都是从公主府出来的,大郎一开始也不是太子,于民间疾苦也能有所体会,就是怕将来!”
韦荩从小在宫外长大,知晓世事不易。
但韦晟必然从小在宫中长大。
不体会民间疾苦,怎么办?
“做父亲的以身作则,还能怎样?”韦谅抬头,道:“我们定个规矩,日后太子必须每五日抽出一日去陪自己的儿子,不要学骑马,就学耕田,除草,灌溉,慢慢来,他的心能定下的。”
“陛下总是觉得农事能让子嗣得到锻炼?”和政好奇地看着韦谅。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朕从头到尾,都希望子孙们能够弄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一个百姓,一户人家,他需要多少亩地,产多少粮,才能活下去。”韦谅看着和政,道:“日后长安郡王若是答不出这个问题,为夫是不会允许他做太子的。”
和政面色凝重,问道:“大郎呢?”
“为夫教过他了,在他做太子之后。”韦谅抬头,说道:“但为夫教给他的很多,这里面谁主谁次,他自己能体会多少,谁也不知道,更别说他还要从中挑选,教导他的儿子。”
和政看着韦谅问:“陛下不管吗?”
“管,自然是要管的。”韦谅抬头,说道:“但这种子嗣之事,最忌讳他人越俎代庖,而且很多时候,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朕会出手三次,他五岁,十五岁,二十五岁,朕会教他三次,若三次之后,他还不行!”
“那就换人吧!”和政点点头,直接说道:“夫君教导三次,都不改正,资质如何,清晰可见,也就没有了继续教下去的意义。”
“关键还在于太子自己。”韦谅看着和政,轻声道:“他和太子妃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同样封郡王,诸子之间身份不拉开差距,竞争之下,他们自然会去猜太子甚至是我们的喜好!”
“嗯!”和政认真地听了进去。
如今的皇室,人口逐渐的繁盛起来。
皇帝每日忙于朝政,无瑕管理此事,她这个皇后自然要多多介入。
“对了!”和政回过神,低声问:“陛下明年还要提前去洛阳吗?”
“这两年提前去洛阳,是因为想让长安的粮价更稳定些。”韦谅抬头,道:“现在高原大战了结,虽然运往高原的粮草依旧不少,但是没有了战败的担忧,长安粮价反而会低下来,加上关中连年丰收,多留一留也可以。”
和政缓缓点头,长安的粮价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这是长安特殊的环境造成的。
“至于明年的具体情况,还是要看气候,若是气候正常,就正常出发,若是气候出了问题,恐怕就得提早出发了。”韦谅稍微起身,握住和政的手说道:“明年又得劳烦皇后了。”
别看乾朝有太子监国,又有太上皇韦坚在一侧看着,但实际上真正手握天下皇权名义的,在皇帝不在长安时,真正具有一锤定音权力的,只有皇后。
“陛下在洛阳又何尝容易了!”和政轻轻靠在韦谅怀中,轻声道:“陛下日日都是早起晚归,每日处置无数朝事,百官都有目共睹。”
韦谅也一样不容易。
在洛阳,他要关心河南、河北、河东、山南、淮南、江南、岭南、黔中等各地粮食种植,官员治理,地方刑狱,天下行商,海上贸易,还有新罗,草原,南方诸夷的治理。
同时还要关注高原战事,随时为高原战事的失败做准备。
“一切都过去了,明年就能轻松些了。”韦谅微微摇头,然后道:“明年为夫坐镇洛阳,太子监国,郭卿处置蕃州之事,皇后掌控大局,天下就安定了。”
“臣妾还掌控大局!”和政好笑地看了韦谅一眼。
韦谅轻轻挑起和政的下颚,道:“皇后不是一直在担心韦晟的事情吗,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他老实起来。”
“什么办法?”和政好奇地看着韦谅。
“我们多生几个儿子就是了。”韦谅手指从和政的下颚,落到脖颈之间,轻轻摩挲间,挑开她的亵衣,轻声道:“高宗皇帝和武后有四个儿子,但如果武后不乱来,那么他们最好的作品,一直都是李弘和他的儿子。”
和政神色一惊,随即恍然。
因为李隆基,就是李弘的继子。
天下传承,在冥冥中,似乎额外有定数。
第九百一十八章 编修《唐史》,为李唐盖棺定论(2/3,求月票)
两仪殿中,韦谅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通天冠,在御榻上坐下。
殿中群臣拱手,齐声呼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韦谅将右上方的奏本向侧面推了推,然后看向群臣道:“平身吧!”
“谢陛下!”群臣躬身,起身持笏站立。
韦谅扫了一眼殿中。
李暐李彭年,萧华张镐,杨侃刘宴,裴宽崔光远,房绾崔涣,杜鸿渐达奚珣,常衮郑聪,韦见素等三省六部宰相,全部都在。
“诸卿,今日虽然是审核户部诸事,但还是需要全面定一下这一年的事情。”韦谅说完,群臣拱手:“是!”
韦谅抬头,说道:“今年虽不如去年,但也是丰收之年,内外臣工一起尽力,朕深感欣慰,吏部按制考核迁转,不得有误。”
吏部尚书裴宽站出拱手:“喏!”
韦谅继续道:“不过今年虽然丰收,明年的天时如何还不大好说。”
稍微停顿,韦谅笑道:“但至今还没有异样,那么便说明起码不会有大灾,这是好事。”
群臣神色放松下来,齐齐拱手道:“是!”
今秋以来,风雨顺时,虽然略小,但依照皇帝的说法,天下水炁并不少,今冬大雪便少不了。
今冬有上那么三五场大雪,那么明年夏日雪化之后,便是天时暖些,也不至于缺水。
那个时候,天下有水炁,降雨便不会少。
剩下后年的时候,要看明年的雨雪了。
但无论如何,明年天下没有大灾,这便是天大的好事。
韦谅轻轻叩了叩御案,群臣立刻肃穆起来。
“官员审查,税收统计,兵员调动,刑狱审查,军械审查,明年的科举准备,都是需要在年内全部准备妥当的。”韦谅微微抬手,说道:“甚至需要为明年的春种做准备。”
实际上这两年,天下的灾情,实际上也是不少的。
就比如今年春末的倒春寒。
但是因为这些年民间百姓富裕了,多数用秸秆覆盖土地增温,粮食种植实际上比往年早。
所以春霜来临时,粮食已经站住,便硬生生的扛过了春霜。
同时,育种技术在司农寺的主持下,日渐成熟,这让种子在种到地里之后,成长更快。
不少的灾害,现在都不是灾害了。
尤其是在河东、河北、关中、河南等地,百姓对司农寺的事情配合得很好。
毕竟前些年灾荒之际,司农寺的重要性已经在韦谅手上清晰的体现了出来。
关系到自家生计,北地百姓更加愿意听从。
韦谅停顿,继续道:“所以,诸司也不要懈怠!”
“喏!”群臣齐齐拱手。
不过低头之间,全部神色苦涩。
今年的事情多的忙不过来,谁还有时间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