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动,和政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坐了起来。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穿好了衣服。
一时间脑海混沌。
宽大的马车中,韦谅正和月光婢在说实话,看到和政醒来,低声道:“公主醒了!”
“嗯!”和政有些茫然的看着马车之内,问道:“驸马,妾身怎么到马车里了?”
“当然是我们要搬家了。”韦谅伸手抓住和政的手,将她拉到了侧窗口。
和政看向窗外。
月光之下的洛河波光粼粼。
夜色之中的洛阳灯火通明。
和政抬头,大半个洛阳城已经尽在眼中。
她看向车后,漫长的定鼎门大街上,数十辆马车在无数龙武军的护送下,缓慢上前。
和政赶紧看向车头。
赫然就看到端门两个字出现在眼前。
端门,紫微宫。
和政看着眼前宏伟的宫门,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栗。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韦谅凑到和政耳边,低声道:“这里是皇宫,孤是太子,你现在是太子妃,我们现在进入这座皇宫,自然是回家,以后,整座紫微宫,都是我们的家。”
和政稍微抬头,顺着前行的四驾马车,缓缓的进入端门。
她轻声道:“我们自己的家吗?”
广阔宏大的洛阳紫微宫,已经出现在眼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座近乎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这里,日后是他们的家。
和政转身,目光透过城门,看向城外。
虽然只能够看到波光粼粼的洛河,但无疑,一切都告诉她。
整个洛阳都是她和韦谅的。
不,整个天下,都是她和韦谅的。
谁也不能夺走。
第七百八十四章 檄韦谅文(2/4,求月票)
转眼,已到五月底。
洛阳西北,上阳宫。
风光明澈。
韦谅一身红衣金甲,手按横刀,站在观风殿,目光眺望。
远处的神都苑凝碧池中,大量的战船在红色令旗的号令下来回调动。
凝碧池宽阔,即便是巨大的战船,也在熟练的水手指挥下运转自如。
不时的,能看到连片的箭云从半空中飞起,然后呼啸着落入到水中。
同时又有巨大的弩箭,和装着煤粉的木桶飞上天空。
但因为没有点燃,只能再度落入水中。
李岫站在韦谅左侧后。
崔勇站在韦谅右侧后。
李岫低声问:“这一战,真的有把握吗,水战和陆战可是不同,丝毫大意不得啊?”
韦谅点头,道:“洛阳的这支水军,是弟在安史之乱后练出来的,其中多用江南、滇州、荆州和洛阳本地士卒,后来又加了一部分河北子弟。”
安史之乱的时候,韦谅需要有一支水军来调用粮草,关键时刻,还需要能够作战,切割敌军,所以,就组成了这么一支水军。
韦谅微微抬头,道:“李泌和张巡虽然在江南平叛,但他们更多的是在睦州,括州,婺州,台州一带,那些地方河流不多,所以就算有水军,也没有什么厮杀经验。”
“如今天下,谁又有什么水军的厮杀经验啊!”李岫不由得感慨一声。
洛阳水师是这样,荆州水师是这样,还有韦谅的滇州水师,以及李泌张巡的江南水师,大家都是一路货色。
不过是因为长江宽阔,那边的船只更大一些而已。
韦谅侧身看向李岫,说道:“阿兄,其他人或许没有,但徐宾有!”
李岫一愣,诧异地看向远处凝碧池岸边正在和李光弼说着什么的徐宾。
“天宝二年的海寇吴令光大掠东南,最后被朝廷剿灭的时候,阿兄应该还记得吧。”韦谅目光看向徐宾,道:“当年弟考虑他徐宾记性不错,熟记各类地图和海图,就让他跟着裴敦复一起出兵。”
李岫缓缓点头,看向韦谅道:“那个时候,他是兵部主事吧,后来一步步的从兵部员外郎升为兵部郎中,尚书左丞。”
“不错,正是因为出身兵部,所以对于当年剿灭海寇的一些战事细节记得很清楚。”韦谅平静下来,说道:“所以,现在让他去辅佐李光弼,这一战,就不难了。”
“海战,已经不再是江南水师的优势了。”李岫抬头,叹息一声,说道:“你还是你啊!”
韦谅看着江南方向,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李岫点头:“《孙子·谋攻篇》。”
“江南,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成军第一时间,就直接率军杀到徐州,占领徐州,然后周旋河南,其中任何一个迟疑,最后的结果只有败。”韦谅神色严肃,说道:“李敬业那种李勣亲传都是如此,已经告诉世人,江南之略大劣之处。”
李岫用力地点头。
这些年他阅读朝中典籍,发现李敬业的手段实际很强的,但就是大略差了些。
“其实,萧相如今在徐州,派人悄然潜入江南,联系各大世家,他需要的是回信,只需要有人将他的话带过去就足够了。”韦谅微微摇头,道:“没有了江南世家支持,便是李泌又能支持多久呢。”
“最后是伐兵。”韦谅看向凝碧池上的战船。
战船其实一般,但依旧是大唐最顶级的战船。
最关键的是船上放着煤粉木桶。
那里的东西可以是煤粉,也可以是火药。
尤其是江山水战,用火攻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决胜杀器。
伐谋,伐交,伐兵。
同时还有李光弼冲杀在前线。
韦谅说实话,很期待李泌能够拿出一些特殊的东西来的。
“谅弟!”李岫突然拉了韦谅一把,然后指向了东面的郑州方向。
就看到一股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
在极短的时间里,从远处蔓延而来,洛阳城外烽火燃起,烟柱冲天。
韦谅长叹一声,道:“他们终于举旗了。”
举旗,等于彻底撕破最后一层底线。
李岘,李泌,张巡,在江南举旗,怒斥韦氏为奸臣,窃取李唐天下,他们在扬州举旗,号召天下人,协助他们夺回李唐天下。
韦谅几乎能猜到他们在檄文中写了什么,但对于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檄文中被人讨伐,韦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的。
韦谅侧身看向韦勇,说道:“传令下去,河东,河北,即刻起全面戒备,小心契丹人趁机动作,同时令驻守冀州的李庭望,率一万步卒南下。”
“喏!”韦勇拱手。
韦谅继续道:“通知李思顺,明日李光弼发兵,所有粮草军械一日夜间,全部装船。”
“是!”韦勇肃穆躬身。
韦谅转身看向李岫,说道:“阿兄,弟要回去写奏本给长安了,洛阳这边就交给你了,弟明日也要出发东进,是时候该和李泌他们,见最后一面了。”
李岫点头,说道:“那你小心些。”
韦谅点头,转身快步走下了观风殿,然后朝着洛阳城狂奔而去。
李岫看了韦谅的背影一眼,然后看向扬州方向。
李泌,李岘,张巡,还有大量的李唐宗室诸王国公,他们有没有想到,韦谅行事是这么雷厉风行。
而且,在二十日之前,韦谅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
今日恰好是他说的第十九日呢,明日就是第二十日。
……
洛河岸边,战船密布。
无数神色肃穆的将士,手持长槊站立在甲板上。
战船缓缓前行,旌旗招展,气势肃杀。
大量的粮草军械被堆放在战船甲板上,被厚重的毡布牢牢盖住。
两侧无数黑甲骑兵,同样紧跟前行。
目光警惕的看着四方。
韦谅一身红衣金甲,骑马停在左掖门外,目光细细的数着所有的一切战船。
崔涣,杨侃,李思顺,徐宾等人骑马停在他身后。
韦谅目光扫向远处最前面的那艘战船,李光弼在第一艘船上。
韦谅今日虽然是和李光弼一样东行,但他会走得慢一些。
他要在李光弼的身后,彻底解决各地大大小小的问题。
当初他任河南黜置使时,有些人便是他也动不了。
这里面的关系很复杂。
但现在,是清除一切隐患,不给李泌等人一点机会的时候了。
韦谅向来很谨慎,他宁肯多算计些,将绝望给别人,也不要自己留下隐患。
韦谅回过头,目光从东掖门看向东宫大门前。
和政站在东宫宫墙上,有些担忧的看着韦谅。
韦谅对着她远远的笑着点头。
昨夜,韦谅已经对和政仔细的交代了他离开之后的一切事情。
在韦谅离开洛阳后,洛阳城内的一切事情,将以太子左庶子崔涣为主,李思顺和李岫配合。
不过,城中的密卫会将消息送到和政的手里。
和政需要做的,就是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