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知道这一点，他更加明白，大唐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
日后一旦有事，不是阴谋就是直接动兵杀人。
这些事情会永远不停。
真到了某一日，当街斩杀当朝宰相的时候，大唐也就该完了。
所以，他在哭泣，他在哀恸。
他这个当朝中书令，在眼睁睁的看着大唐一步步的向下滑落而无能为力，这是他的过错，他对不起父亲李祎，对不起祖父李琨，对不起曾祖李恪，更对不起高祖太宗皇帝。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李岘猛然抬头，然后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侧身问：“怎么回事？”
长子李孝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阿耶，金吾卫裴将军和仆固中郎将来了，他们有急事要见阿耶，很急，很急！”
李岘的脸色不由得一变，现在这个时候，裴云起和仆固玢一起来，出大事了。
“快请他们到书房……”李岘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就被直接推了开来，裴云起怒声道：“现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还去什么书房……”
李岘的脸色一沉。
裴云起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太宗皇帝的牌位，神色一凛，然后对着太宗皇帝的牌位沉沉躬身，然后才起身。
裴云起也不在意李岘的不高兴，他语气急促，脸色铁青的直接说道：“右相，兴庆宫里，诸王不见了！”
第六百八十二章 让韦坚去芳林门，去见王承业（2/4，求月票）
“你说什么！”李岘惊愕的抬头，死死的盯着裴云起。
仆固玢站了出来，拱手道：“右相，是末将今夜巡逻的时候，听到兴庆宫中异常安静，有些觉得不对，这才让人从宫墙上爬了进去。
然而却发现，兴庆宫中，已经空无一人，不仅诸王不见了。
甚至就连应该值守的刘寺卿也不见了。”
“什么，刘商不见了？”李岘神色一惊，然后使劲摇头，从地上站起，思索着说道：“兴庆宫外，今夜有金吾卫巡逻，而且宵禁之后，任何人都不可能离开的，除非……”
“什么？”裴云起紧紧的盯着李岘。
李岘叹息一声，然后苦笑道：“都到如今了，也没有什么好说不好说的。”
稍微停顿，李岘说道：“你们应该听说过，在皇宫的地下，存在一条密道。”
裴云起瞳孔瞬间放大：“那条密道真的有？”
仆固玢站在一侧，满脸茫然。
李岘看了仆固玢一眼，心中轻轻摇头，相比于出身闻喜裴氏的裴云起，仆固玢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这是好事，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应该是有的。”李岘点头，说道：“废帝李兖谋反的时候，李辅国便经常出宫与某相商，某那时便猜到了有那条密道的存在，只是不清楚，那条密道的出入口究竟在哪儿？”
稍微停顿，李岘苦笑道：“诸般行事都有规矩，那件事，也不是某能够随意窥探的。”
“但那件事情，现在成了要我们命的绞索！”裴云起盯着李岘，直接说道：“传说中，太极宫，紫微宫都有一条密道，直通宫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密道修到了兴庆宫，但无疑，诸王已经逃到了宫外，而照理，诸王是不应该知道密道的。”
“是太后！”仆固玢猛然醒悟了过来，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裴云起目光依旧盯着李岘，说道：“太后既然有了动作，那么自然是全力以赴，而她手上，唯一能够作为依仗的，只有金箭虎符！虎符！虎符！右相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李岘平静下来，看向裴云起道：“某当然知道，太后可以用虎符调动兵马，但又怎样，长安城内外的将领，除了亲近宗室和皇太后的，有谁的兵力，是能够轻易调动的。”
裴云起轻轻一愣，随即恍然了过来：“皇太后调兵，首先是要攻打城门，但是李岘，达奚珣和杜鸿渐坐镇各门，而且，上午时，右相便下令诸军不得妄动，现在即便是看到兵符，他们也不会轻易动的。”
“那是一群老狐狸，没有圣旨，没有兵部的公文，又不是从太极殿接到的兵符，他们自然会心中怀疑，而且发生了今日的事情，去调兵的又是要被罢为庶人的宗室诸王，他们就算领命，也会拖延下来，暗中派人通告诸门，所以等着吧。”李岘神色依旧平静。
这些年的兵符，早就没了往年的威信了。
“等什么等！”裴云起回过神，说道：“差点被你骗了，诸王各自有亲近的将领，就比如陈安之于丰王，他就是丰王的小舅子，还有永王，右金吾卫将军郭英乂……”
“郭将军上午就被临时解职！”李暐说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向裴云起和李岘说道：“本来是右金吾卫中郎将韦谔暂时领右金吾卫，但是，下管希望现在再派一个人去接管右金吾卫。”
“谁？”李岘抬头看向门外。
“末将参见右相！”话语声中，一个身材高昂的将领走了进来。
“李晟？”李岘忍不住的向前走了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今夜不是在值守朱雀门吗？”
李晟摇头，说道：“朱雀门已经被右龙武军将军崔岫接管，甚至不只是朱雀门，太极宫所有宫禁，今夜全都被右龙武军接管，而且他们已经全面戒备。”
“崔岫？”李岘眯了眯眼睛，说道：“他是李辅国的人，不，他是皇帝的人……对了，他接管了朱雀门，他放你出来了？”
“是的！”李晟点头，然后说道：“末将的手下人，全部都被扣押，只有末将被放了出来，末将以为，他这个人虽然君命难为，但事情不想做的太死，毕竟是博陵崔氏的子弟！”
李岘摆摆手，说道：“不在这里，他对太后未必全然忠诚……对了，是因为李辅国的死！”
李暐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李辅国的死有问题？”
“他一直试图让皇太后，利用诸王对某进行制衡，但皇太后却和诸王走的太近了，而他反对走的太近，所以，他死了。”李岘摇头，道：“不提这事了，现在的情况是怎样的？”
李岘看向了李暐。
李暐深吸一口气，说道：“右屯卫有两千骑兵驻扎在通化门外，这两千人是永王从河北带回来的，他们已经调入了北苑，至于其他人，暂时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
“是啊，现在这个时候，谁发自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李岘稍微停顿，问道：“十六卫，不管怎样，要弄清楚长安城外十六卫的动静。”
“已经派人去了，除了探查之外，同时以政事堂，中书省，吏部，兵部的名义，要求他们不得妄动，以免被他人矫诏所欺。”李暐一句话说完，李岘立刻笑了。
“那些老家伙，今夜，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所以，我们应对这两千骑兵就足够了。”李岘的神色放松下来。
“不只是这两千。”李暐摇摇头，说道：“还有左龙武军，左右羽林卫，谁知道他们会调多少人入城。”
李岘看向裴云起，问道：“你这边能调多少人？”
裴云起拱手，说道：“两刻钟以内，两千金吾卫骑兵可以聚集在安兴坊，之后，每两刻钟，可有一千金吾卫赶过来，一个时辰内，左金吾卫五千人能赶过来。”
“不够！”李岘摇头，转身看向李晟，说道：“你能调多少人？”
“三刻钟之内，两千右金吾卫骑兵能够赶过来，其他的，一个时辰一刻钟，五千右金吾卫能赶过来。”李晟很肯定的点头。
他阿耶是已故左金吾卫大将军李钦，在金吾卫任职几十年，根基极深。
“你持本相令牌，即刻接管右金吾卫，调兵来安兴坊。”稍微停顿，李岘苦笑：“他们今夜一定会来安兴坊的，所以，最好是在这里绞杀他们。”
一万金吾卫步骑兵，对两千左屯卫骑兵，和不知道多少的龙武军，应当是有胜算的。
但仅仅是应当。
“所以，你应该离开这里。”李暐看向李岘，道：“你今夜不能死在这里，兵凶战危，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的。”
“我不留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我的家人，甚至祖先灵位都在这里。”李岘忍不住回头看向诸般灵位。
尤其是最上面的，太宗文皇帝灵位！
“去大明宫。”李暐直接点名去处，说道：“他们绝对不敢对大明宫下手的，不然韦谅回来，会生吞活剥了他们。”
“某不能将战火带到兴庆宫去。”李岘直接摇头。
“没叫你携家带口的去，你一个人去。”李暐认真起来，说道：“他们现在说不定就在哪儿盯着这里，你同一队金吾卫一起去大明宫，薛畅应该会护住你的。”
“那某的家人呢？”李岘看向站在一侧的儿子李孝孙。
“去兴庆宫！”仆固玢开口，说道：“现在兴庆宫空了，他们绝对想不到的，现在可以去兴庆宫，就算有人盯着，这里距离兴庆宫这么近，直接就能过去，不用担心被发现。”
“就这么定了。”李暐直接点头，然后看向李孝孙，说道：“去准备。”
“喏！”李孝孙没有迟疑，他比他阿耶更知道凶险！
“你啊！”李岘摇摇头，说道：“某实在没有想到，皇太后会调兵入城。”
“唉！”李暐叹息一声，说道：“好了，皇太后要调兵，永王领一路是必然，那么王承业呢，王思礼呢，他们在哪儿？”
裴云起开口：“阳曲郡公现在还在府中，这一点可以肯定。”
“左羽林大将军，宵禁之前从芳林门进入了北苑。”李晟自己就是左羽林卫将军。
“他们会怎么派兵？”李岘看向李暐，问道：“还是你说！”
“两路，一路来安兴坊，一路控制全城。”稍微停顿，李暐道：“永王从边军带回来的两千骑兵杀人，王承业率四千龙武军骑兵从长安县入城，说不定会调给永王一千人。”
现在的一些对李暐来讲，消息都不够准确，只能靠猜。
“那么永王会从哪里入长安城呢？”李岘盯着李暐。
李暐低头，想了想道：“两条路，一条是芳林门，一条是从东宫走延喜门，然后直接杀过来，这很近，而且足够突然，且凶狠。”
“你做过职方司郎中，这些他们都不如你。”李岘点点头，说道：“那么我们之前的兵力分配就有问题了，总不能全调到安兴坊内，而至于芳林门不管！”
“我有一个法子。”李暐抬头，轻声说道：“让韦国公去芳林门如何？”
“什么？”李岘愣住了！
“让韦国公去芳林门，让他带上王思礼，他们两个带上自己的护卫，去见往王承业。”李暐轻轻笑笑，道：“世家行事有世家的手段，我们也不指望他们能怎样，拖延一段时间，应该足够。”
“韦谅回京，会杀了你的。”李岘深深看了李暐一眼，然后转身看向裴云起：“你觉得呢？”
“可以！”裴云起点头，然后说道：“王承业最多让人控制住韦国公和阳曲郡公，而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而且……而且，他们两个去，起码能让王承业冷静下来……这里毕竟是长安城。”
“好吧，就这样吧。”李岘点点头，最后才所有人面前扫过，最后看向裴云起和仆固玢：“今夜，这里恐怕就要交给你们两个了！”
“右相放心，厮杀本是武将本职。”仆固玢平静的躬身。
裴云起轻轻点头，说道：“这里是长安城，虽然长街宽阔，但实际上，在城中，还是步骑混合更占便宜，而金吾卫熟悉地形，龙武军虽然强悍，但要守卫皇宫，北苑，他们能调的兵力并不多，三四千已到极限，我们收拾的住。”
“好！”李岘神色放松下来，说道：“那么这里，某究竟不多想了！”
“右相且去，剩下但是兵力布置，末将和中郎将两人想办法。”裴云起肃穆拱手。
李岘笑笑，然后转过身，亲自上前，将父亲信安郡王李祎，祖父嗣吴王李琨，曾祖父吴王李恪，高祖父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灵位全部取下，然后才转身走出家庙。
家庙之中，裴云起和仆固玢对面站立，他开口问：“你想怎么布置兵力？”
第六百八十三章 今夜的结局，已经被别人写好（3/4，求月票）
延喜门打开.
轰然的马蹄声朝着安兴坊的方向而来。
马蹄狂响，大地震颤。
安兴坊以北是大宁坊。
大兴坊坊墙之后。
裴云起和仆固玢探出头。
在他们的视线尽头，侯希逸部两千骑兵，快速的从延喜门冲杀而出。
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两千骑兵调头向南。
看到这一幕，裴云起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气他侧身看向身侧仆固玢，点头道：“某之前，还想着分兵，一部拖延，一部绕后打击，现在看来，如果真的分兵，恐怕会死的很惨。”
仆固玢低头，说道：“末将只是觉得，在对方的准确兵力不知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保持兵力的集中，我们现在手中只有两千骑兵，半刻钟之后，一千步卒，还有右金吾卫的两千骑兵才会赶过来，所以暂时集中起来，能够造成一定的优势，但……”
裴云起又看了一眼，说道：“是侯希逸的两千骑兵，还有浑惟明的两千骑兵，他们分兵了，说明，他们考虑到了右金吾卫的支援。”
“是！”仆固玢点头，说道：“所以，很有可能，右金吾卫的那两千骑兵，支援不到了，我们只能靠自己的两千人，加半刻钟后到达的一千步卒强撑了，不过还好，我们只需要面对这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