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们两个人的根本矛盾一直都在这。
现在没有了粮食问题需要顾忌,那王氏就可以没有顾忌的直接动手。
王氏侧身,看向霍仙鸣,眼神冰冷的问道:“本宫记得,你曾经说过,那条密道是能通往兴庆宫的?”
霍仙鸣瞳孔瞬间放大,随即他沉沉拱手道:“是可以的。”
“今夜,你能过去吗?”王氏盯着霍仙鸣追问。
霍仙鸣躬身道:“太后,前年宫变之后,兴庆宫被焚毁,那个时候,密道还不是奴婢掌握,是大将军派人去了兴庆宫,彻底封死了外面打开的可能,但里面还是能打开的。”
原本兴庆宫的密道是在花萼相辉楼。
但因为大火,花萼相辉楼被焚毁,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因为太皇太后韦氏不喜欢兴庆宫,加上需要先重修道政坊,所以,那里一直没动。
但密道入口关系到宫中安危,所以李辅国亲自跑了一趟,对密道进行了处理。
在兴庆宫一片废墟,防卫近乎空虚的情况下,那么必然不能让人从外面打开,但是却可以从里面打开。
“很好。”王氏点头,说道:“你去一趟兴庆宫,带上金箭虎符,找到永王,让他负责今夜一切之事,本宫要他今夜率兵入长安城,抓捕李岘,李暐这两个逆贼。”
李岘,李暐。
一个中书令,一个吏部尚书。
全都是宗室出身。
其他对李彭年,达奚珣,还有其他人的处置,王氏不想那么下死手,起码是要拉拢的。
金箭虎符。
皇太后最后的底牌,她决定要动了。
霍仙鸣沉沉拱手:“奴婢领命,但仅仅是永王吗?”
“其他诸王,本宫一个也不信任。”王氏冷笑一声,在她看来,志大才疏的诸王当中,只有永王才是可以信任的,因为她见过永王。
而且,她也是从安史之乱过来的。
永王和陈王,当年协助肃宗皇帝控制禁军,在禁军当中有相当的根基。
之后,他做了几年殿中监,然后又调任营州都督。
这一次回京,永王还带了两千的边军骑兵。
最关键的,是在陛见的时候,王氏敏锐的发现,永王性子有些单纯,她不过是稍微难受了一些,永王便义愤填膺起来。
不是装的。
这一点,王氏是能够看出来。
所以,与其说永王是可以被信任的,还不如说他是能够被操纵的。
“太后!”霍仙鸣拱手,说道:“太后,奴婢的意思是说,在十六王宅关押的诸王那么多,要找永王,恐怕难免要惊动其他人,而且永王有两个儿子,襄城王和余姚王也被押入了十六王宅。”
王氏平静下来,沉吟片刻,说道:“你去起草十份手书,诏令今夜长安城诸卫,不见金箭虎符,任何人不得调动任何兵力。
到时候将这些手书交给永王,让他发放给诸王,让他们去十六卫坐镇,看住十六卫,同时也让十六卫看住他们。”
“喏!”霍仙鸣神色惊叹。
至于为什么是十份手书,而不是十六份。
是因为左右监门卫控制各处城门,现在正在被李暐,达奚珣和杜鸿渐看着。
惊动左右监门卫,难免惊动他们。
而且霍仙鸣本身就是右监门卫大将军。
其他左右千牛卫根本无用,而左右金吾卫,今日能够看的出来,李岘渗透到很深。
“另外,再起草一份诏书。”王氏抬手,道:“以营州都督永王李璘为左龙武军大将军,统领长安十六卫,戡乱平叛。”
这里的乱,这里的叛,就是李岘。
“喏!”霍仙鸣肃穆拱手。
“若是他领旨,你就将金箭兵符给他,让他和王承业商议内外行动事。”稍微停顿,王氏说道:“若是他不接旨,那这金箭兵符也就不用给他了。”
霍仙鸣眉头一挑,他找到自己该做什么!
“另外,还得起草一份诏书。”王氏想了想,说道:“以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国公韦坚,为中书令,统领朝政。”
霍仙鸣惊讶的抬头。
王氏摆摆手,说道:“右相实际上还是在忌惮韦氏,但以本宫看来,他这种忌惮真的很多余,母后当年领政的时候,内外决策都以政事堂为主,从不擅自干涉什么,还有韦坚。”
王氏抬头,说道:“韦国公这些年,虽然以世宗皇帝遗诏,他领政事堂,但他向来谨慎,将政事全部都交给了右相处置,这也才造就了右相如今自大自狂,藐视皇帝的性子,反而显得韦国公有些谨慎到胆小的地步了。”
“是!”霍仙鸣赞同的点头。
“所以,以他为中书令,然后负责清查土地赋税,找出足够的粮食,度过这个灾年。”王氏笑笑,然后说道:“同时,他也能安抚右相之事后的内外人心,当然,还有韦驸马!”
韦谅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人在河北,但是河东,河南,他的影响极深。
王氏出身河东,她虽然多年没有回京,但是也清楚,韦谅在河东的影响力极深。
清查土地,分发土地,划分州县,同时安插大量的关中子弟在河东任职。
虽说州一级的,他直接影响不多,但下面县一级,各州参军一级,他的影响太大了。
尤其是去年,河东大旱。
也是韦谅提早进行安排,才让河东磕磕绊绊的往前走,没有死太多的人。
别说是普通百姓了,就是各大世家,也一样很念他的人情。
“是!”霍仙鸣沉沉拱手。
王氏的眼睛眯了起来,说道:“最后,再起草一份诏书。”
霍仙鸣肃然躬身。
“赐死丰王及其诸子,诏书写完之后,交给右相,让他择机处置。”稍微停顿,王氏冷笑着说道:“同时将赐死丰王,还有流放诸王的消息,传进兴庆宫,到时候,永王用人,他们就会听话很多,永王也会听话很多。”
霍仙鸣拱手道:“太后英明!”
“去办吧。”王氏摆摆手,同时说道:“本宫再想想,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
“喏!”霍仙鸣拱手,然后快步转身离开。
……
夜色黄昏,宫灯初亮。
王氏站在甘露殿台阶之上,看向整个宫城,平静的问道:“宫门都落锁了吧?”
霍仙鸣认真拱手道:“回太后,已经落锁了。”
王氏点点头,说道:“你去玄武门一趟,传令崔岫,半个时辰之后,令他率右龙武军将士,接管所有宫禁,全面戒备,没有金箭虎符,任何人不得擅闯皇宫,违者,杀!”
“喏!”霍仙鸣沉沉拱手。
“另外!”王氏松了口气,说道:“今夜你去兴庆宫,也不能只带内侍去,去找崔岫调一百龙武军精锐。”
稍微停顿,王氏侧身问道:“一百龙武军够了吗?”
“足够了!”霍仙鸣用力点头。
王氏神色凝重起来,然后转身走进甘露殿中,从内殿取出一只黑底金丝匣子,递给霍仙鸣,说道:“你今夜跟在永王身边,确保金箭虎符不离开你的视线,同时……”
“奴婢明白。”霍仙鸣沉沉拱手。
“去吧。”王氏摆摆手,说道:“事情办的妥帖些。”
“奴婢告退!”霍仙鸣躬身刚要离开,王氏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的响起:“记住,今夜本宫这里不想再听到任何消息。”
霍仙鸣嘴唇微微颤抖,但还是转身拱手,然后大踏步的离开。
第六百七十八章 密入兴庆宫,授命永王平叛(2/4,求月票)
夜色之下,玄武门下。
一百黑衣黑甲的精锐龙武军,顺着绳索滑入到了皇宫之中。
李岫站在城门上,对着下面的霍仙鸣郑重拱手。
霍仙鸣拱手还礼,然后才带着这一百龙武军精锐,进入到了皇宫之中。
很快的,就彻底的消失在了李岫的视线当中。
这个时候,崔胜从一侧走上,走到李岫侧后,低声道:“阿兄!”
李岫点点头,看向凌烟阁遗址的地方,问道:“全都是王大将军的亲信旧部,对吧?”
崔胜点头,说道:“有不少还曾经做过大将军的亲卫!”
李岫轻轻冷笑,说道:“这样就好。”
崔胜呼吸重了起来,低声道:“阿兄,今夜长安城不安宁,是吗?”
“嗯!”李岫点头,说道:“右相抓了诸王,然后逼宫太后,太后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未来起码八年,在皇帝亲政之前,她在朝堂上将不会有任何的话语权,她没有话语权,就等于皇帝也没有话语权。”
崔胜顿时明白,然后用力点头。
“太后可以接受她自己没有话语权,但是她不能接受皇帝没有话语权。”
李岫抬手,说道:“右相处置了诸王,似乎也不太将太后放在眼里了,不经意间有些失言,引起了太后的杀意。”
崔胜缓缓点头。
“说到底!”李岫抬头,说道:“这一次,本身就是太后和右相的较量,胜者获得一切,而败者很有可能一无所有,而这个时间,很可能长达八年,甚至更长。”
这才是最根本的利益冲突。
李岫看向崔胜问道:“胜弟,愚兄问你,一个妇人,坐上了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刚刚掌握最美味的权力一年多,马上就要她承受八年无法再接触权力,她会怎样?”
“她会发疯的。”崔胜很肯定的点头。
“尤其是她还很年轻的情况下!”李岫看向甘露殿的方向,轻声道:“她会杀人的。”
崔胜喃喃道:“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不错!”李岫神色平静下来,侧身问:“我们的人手安排的怎样了?”
“已经全都安排到位。”崔胜肃穆起来。
李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整个长安城,平静的说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大概心中也有数了,无非就是皇太后调动诸军入长安,突袭捕杀右相,这里面他们必然要用到侯希逸和李怀玉这对兄弟。”
“是!”崔胜认真拱手。
“记住,我们今夜的一切,都是围绕他们在转,只有他们发疯,我们这么多年的隐忍,才会有迎来成功的一刻!”李岫用力咬牙!
“是的,姐夫!”崔胜退后一步,然后转身快步走下了城门。
李岫低下头,目光落在整个皇宫之中。
他的脸上带起一丝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