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刀飞起。
元载的一条臂膀,就被直接斩下,鲜血如瀑布一样的涌出。
这就是他搏一搏的结果。
他败了,他的一条胳膊没了。
王韫秀抱住元载,看着他左臂不停涌出的鲜血,她的手茫然挥舞。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
元载试图开口说什么,但在这一瞬间,因为身体激素延迟带来的真正痛苦,这一刻彻底涌入了他的脑海。
元载头一歪,人彻底的昏了过去。
……
就在王韫秀手忙脚乱的试图帮元载止血,王冕已经扑到了傅子昂的身前,手里的长槊凶狠的捅刺过去。
傅子昂坐在马上,手里横刀朝着长槊侧面一斩,顺势一搏,同时整个人朝着王冕怀中就直接扎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王冕手里的槊尾一下子跳起来,然后狠狠的砸在了傅子昂的横刀之上。
两匹马一瞬间,交错而过。
王冕和傅子昂眼睛冷峻的对视。
下一刻,横刀再斩,槊刃这一瞬间也从下面挑了上来,直接捅向傅子昂的腰腹之间,同一时间,王冕随着前冲的马匹,整个人朝着马头方向一倒,彻底的脱开了横刀的范围。
傅子昂手里长刀,这一瞬间,被迫转斩为劈,一刀直接劈在了长槊之上,同时他整个人借助这个力量向上跳起。
槊刃从他的胯下横扫而过。
战马拉开,王冕收回长槊,护在身前,同时盯向傅子昂:“你是军中出身?”
傅子昂有些得意的一笑,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四把长槊同时捅刺了过来。
长刀立刻横在侧面,用力的斩退四支长槊,但这个时候,王冕已经再度扑了上来,同时他大声喊道:“杀了他们。”
在王冕身后,元载家中的护卫,已经和傅子昂带来的人分了开来,甚至拔刀相向。
只不过是因为王冕和傅子昂,快速急切的搏杀,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他们这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听到王冕这么说,元载的护卫立刻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对面扑了过去。
元家的护卫多是军中退下来的老人,虽然也不是曾经追随王忠嗣一起厮杀过的,但多少多少,还是有些关联的。
而对面,傅子昂带来的人,只有十几人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其他人的动作都要慢半拍。
两股力量转眼间便已经展开了最剧烈的厮杀,转眼就是血肉横飞。
王冕手下的金吾卫,立刻从另外一侧朝着傅子昂的手下杀了过去。
两面夹击。
而且王冕的手下人,已经将弩弓拿了起来。
傅子昂看到这一幕,神色一急,手里的横刀立刻凶狠的朝着王冕扑了上来。
王冕这个时候,却是不急了。
他手里的长槊,用最快的速度挥舞,将傅子昂的长刀全部都挡了下来。
傅子昂很急,因为在王冕的身后,刀槊横扫,弩箭如雨,短短时间内,已经有十几名淮西子弟直接倒地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劈死王冕。
就在傅子昂凶狠前扑的一瞬间,原本一直稳稳的坐在马上的王冕,却猛的一夹马腹,下一刻,战马突然前冲,带起的力量直接撞开了傅子昂的横刀。
傅子昂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愕,下一刻,凌厉至极的槊刃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在他身体向后的一瞬间,刺进了他的咽喉。
槊刃在一瞬间刺入又收回。
鲜血喷涌而出。
王冕和傅子昂快速的闪过,同时顺手夺走了傅子昂手里的横刀。
下一刻,王冕已经转身,朝着后面的傅子昂手下扑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傅子昂则是无力的倒地。
从马上栽了下来。
彻底没有了呼吸。
王冕锋利无比的槊刃,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带起了大量的杀伤。
同时又是一队金吾卫赶了过来,然后以极快、极有章法的方式加入到了厮杀当中。
甚至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身上的弩弓,在没有抵达之前就已经完全上好了。
众人凶狠厮杀,王冕这个时候却退了出去,背后的长弓被翻在了手里,然后冰冷无情的开始射杀,配合手下人,将这些淮西子弟,全部都屠杀殆尽。
不知不觉中,元载家中的护卫也折损了十几人,而在不经意间,金吾卫的士卒在杀光了淮西人之后,混在了元载的手下之中。
……
王冕翻身下马,跪的在地上,将元载的外袍撕下一大片,然后直接包裹在了他的肩上,最后直接将他从地上抱起,这才对王韫秀说道:“阿姐,先将人送回去,其他再说。”
“好!”王韫秀这才反应了过来,然后跟着抱着元载的王冕,带着手下的护卫快速的返回到了府中。
家中的大夫立刻上前帮忙重新包扎,同时从家中药房调用了大量药材。
元载是正四品下的户部侍郎,王韫秀更是出身太原王氏,大族之女,加上儿女,还有仆役一大堆。
所以家中西席,大夫都不缺。
甚至就连书房和药房也一样都有。
大夫虽然不能说是长安城中最顶级的,但绝对是相当优秀的。
尤其是外伤。
王家的那些老护卫,几乎全是军中出身。
大夫用最快速的方式帮元载止了血,同时用针灸让他苏醒了过来。
苏醒的第一时间,元载就抓住了王冕,面色苍白的说道:“告诉所有人,立刻停下来,停下来,快啊。”
“弟知道了,阿兄好好休息。”王冕点点头,然后看了王韫秀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王冕离开之后,元载这才看向王韫秀,说道:“去烧了它,烧了它。”
“你!”王韫秀有些担忧的看着元载。
“不用管我,快去。”元载忍不住的低吼。
“好!”王韫秀直接点头,将元载交给儿女和大夫,这才快步朝着后院的书房而去。
她在书房当中找出了密匣,取出了里面的名单,然后就要拿过去烧掉它……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掌狠狠的站在了王韫秀的后脖之上。
下一刻,王韫秀直接向前扑倒。
在扑倒的一瞬间,王韫秀看见一只靴子。
官靴。
右金吾卫郎将的靴子。
王冕小心的扶住王韫秀,然后将她放在一旁,这才将地面上的名单取出来。
确定无误,转过身,王冕大踏步的走出书房,走出后院,走到了前院,他轻轻一挥手,下一刻,大量的金吾卫士卒冲了进来,然后将所有的王家护卫全部都抓了起来。
王冕这个时候已经来到了门外,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宅的大门,然后毫不留恋的将手里的名录拿了出来,递给一名亲卫,同时说道:“将东西送到朱雀门,同时告诉右相,元载已经解决掉了。”
“喏!”手下亲卫接过名录,然后翻身上马,朝着朱雀门的方向急奔而去。
王冕则是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神色逐渐的安定。
说实话,便是元载第一时间想要收手,王冕也不会答应他的。
孔明灯不升,王冕就一个个派人告诉他们。
这些人今夜必须起事。
今夜,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在掌控当中。
对于其他人而言,越是好控制越好,今晚上这帮人越不动越好,但对于王冕来讲,这些人真的动起来,对他来讲这才是最好的。
或者说对于韦谅一派来讲,这些人全部都死光了,才是最好的。
能够让元载站出来联系的,来支持皇帝从太皇太后韦氏手里夺取亲政权力的人。
那么这些人,就绝对不会是韦家的朋友,更加不会是韦谅的朋友。
不是朋友,那么在这种权力斗争当中,自然就是敌人。
所以,这些人必须要死。
……
朱雀门上,李岘看着手里的名录,然后轻轻诧异。
王冕竟然这一夜做的最快最好的那个人。
元载掉了一只胳膊,和他勾连的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强人,被王冕斩杀。
不过王冕在奏报当中也说的很清楚。
元载原本是不打算放孔明灯的,是被傅子昂逼迫,最后才放了的。
但可惜,终究是放了。
李岘将名录放下,记了王冕一功。
他抬起头,看向整个长安城中。
他不由得叹息一声,原本元载不动,那么很多人都能活下来,但现在,元载被迫放了孔明灯,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动了起来。
虽然四面八方都有动静,但动静更多是集中在整个长安东北角的地方。
毕竟真正的朝中权贵,实际上都居住在这一带,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控制了长安城。
城外的事情,一切由李暐和达奚珣来负责,但城内的事情,一切由李岘和李彭年来负责,而他们最担心的,是王思礼。
右金吾卫大将军王思礼。
王思礼今夜如果动起来,那么今夜的事情,动静就真的大了。
他一动,就等于整个太原王氏全部都介入到了这一次皇帝谋反的事件当中。
元载不过是王忠嗣的女婿,即便是能调动一些太原王氏的力量,也不过是外围,但王思礼是太原王氏的核心。
他如果动了,今夜长安城死伤的太原王氏的子弟,将翻上好几番。
甚至会影响到皇太后的位置。
……
王冕听到了元府内部响起的如同受伤的母兽一样的咆哮。
那是王韫秀苏醒了过来。
她当然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她不敢来面对王冕,因为她首先需要面对是断了一只胳膊的元载,还有明日,皇帝被废对元家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