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局面崩坏,阿兄想办法,带太皇太后和雍王出宫,然后离开长安直赴洛阳,最后在洛阳扶持雍王为皇帝,然后反攻长安。”韦谅微微的闭上眼睛,那个时候就是清君侧了。
“一定要是雍王吗?”李岫目光直直的盯着韦谅。
韦谅摇头,说道:“不一定是雍王,任何一个先帝的子嗣都可以,其他的就只能是雍王了。”
“知道的。”李岫迅速的把握住了韦谅话里的意思。
韦谅抬头,轻声道:“皇帝害了祖父,害了父亲,又要害祖母,大唐有这样的皇帝,还能够坐稳天下……”
“大唐,该完了。”李岫点头,眼神冷笑。
结局一个不是嫡子的庶子掌权。
这个大唐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这些到时候再说。”韦谅微微摆手,认真道:“弟会在长安城外,安排足够的接应人手,接应你们去洛阳。”
李岫沉默了下来,然后问道:“若是为兄不随太皇太后一起去洛阳,你的人能护住他们吗?”
“能,弟的人手足够多,而且那一夜皇帝难以掌控长安兵力。”韦谅并不是很担心。
李岫淡淡笑笑,道:“为兄想回去。”
韦谅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岫。
李岫神色认真起来,说道:“皇帝初亲政,正是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手的时候,某这么个出身博陵崔氏,又是玄武门守将,在李辅国死了以后,投靠皇帝,他应该很欢迎吧。”
“嗯!”韦谅认真点头。
“一切如果真的到了你说的那一步,将来你反攻长安,也是需要内部呼应的,到时候,我们联手,毁了他。”李岫拳头顿时紧握。
只有毁了大唐,他阿耶李林甫的谋逆之名,才能被彻底洗清。
而只要在大唐,只要皇位上坐着的,依旧是李姓子孙,那这一点就永远也不会变。
“而且,为兄也想看一看,究竟最后能够让局面崩坏到那个地步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李岫微微点头,轻声道:“我们也看看,这么新的大唐皇帝,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韦谅几次试图张口,但话还是被他吞了回去。
几次之后,他终于开口道:“阿兄自己小心,皇帝终究是皇帝,心思猜疑,并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嗯!”李岫赞同的点头。
“如果察觉到了危险,不要犹豫,直接走人。”韦谅的呼吸重了起来,然后他转身看向整个长安,然后轻声道:“这本是六娘的一个猜测,但她说完这话之后,弟却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忽视了,可又想不起是什么。”
“是这样。”李岫走上前,和韦谅肩并肩,轻声道:“愚兄也有这种感觉。”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正好,我们也可以借助梁国公他们,来看一看。”
“对了。”李岫想起了些东西,看着韦谅说道:“李辅国在太皇太后搬到甘露殿的第二夜,从密道离开了皇宫,至于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但那个时间很敏感。”
太皇太后搬到甘露殿的第二夜,就是先帝宾天后的第三天。
那么着急的出城……
“他应该是去见梁国公了。”韦谅抬起头,轻声道:“弟怀疑先帝很早就做了布置,所以才会在遗诏上说,得等到皇帝十八岁,才让他大婚亲政,如果他能忍下来,那么他便可以做大唐的皇帝,但如果他忍不下来,那遗诏就会废了他。”
李僩留别的遗诏,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今日,他得到了彻底的确定。
……
“按道理来讲,满朝反对,皇帝应该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李岫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韦谅低头,然后轻声道:“必然是有不在掌控当中的变故发生了,且行且看吧,毕竟我们谁也不是皇帝,大唐皇帝究竟有多少手段,我们是不知道的,但做好准备总归没错。”
“是这么说!”李岫不得不赞同。
“而且也不是什么坏事。”韦谅看向李岫,低声道:“大唐皇帝真要有什么隐秘的手段,还是先拔出来的好。”
李岫一愣,随即轻轻点头道:“你说的对。”
“阿兄,藏的深些,以保住自己为主,这样我们才有将来。”韦谅神色认真起来。
“对!”李岫轻轻点头,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阵。
“不管怎样,两年之内应该是没事。”韦谅神色冷沉了起来,轻声道:“两年之内,他们如果真敢动手,清君侧也在转眼间。”
李岫轻轻笑笑,韦谅此去西北,掌十万以上的大唐边军精锐,谁会疯狂到在这个时候动手。
韦谅转过身,看向太极宫的方向。
他也就只能在这里,望一望文思殿了。
寄托哀思了。
……
夜色之下,韦谅悄无声息的潜入永兴坊。
他沿着墙下的阴影,快速的朝宁国公主府而去。
脑海中还是那些和李岫的对话。
如今一切的关键,就是他姑母太皇太后的身上。
李辅国一死,他姑母立刻就会陷入危险当中,但对于太皇太后,即便是李兖再疯狂,他也不敢做的太明显,所以,还是鱼朝恩害死先帝的手段。
韦谅眼神冷峻。
世宗仁皇帝,已经必然是被人害死了。
好好的,就在李辅国有段时间不在皇帝身边的时候,皇帝死了。
加上之前的凌烟阁被烧,一切几乎是肯定的。
但问题是皇帝是怎么死的。
呼吸不畅,脸上呈现微樱桃红色,有肺疾,冬天……
想着想着,韦谅的脚步顿了下来,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
是一氧化碳中毒吗?
可是他们怎么会……凌烟阁,凌烟阁起火,有人被烧死了……皇帝有肺疾,呼吸不畅。
该死。
如今的宫中,多数用的是蜂窝煤在取暖,宫中虽然有通风设施,但这里面的原理他们是不懂的,就跟平常烧炭一样,通风排气,但若是有人堵住了风口,而恰好在那个时间,甘露殿成了封闭空间,那么皇帝必死。
这样的动作并不需要太大。
而且只要在事后,小心的清除掉堵塞的东西,就足够了。
加上皇帝本身有肺病,这种情况下,人不死才是怪事。
而且足够的小心,手段也不复杂,加上杀人无形,就是最后的这种结果了。
凌烟阁。
韦谅虽然不知道鱼朝恩究竟是怎么从凌烟阁被烧得到这种方法,但有了这种方法,他一定会再次用在其他人的身上。
尤其是会用在太皇太后韦氏的身上。
太皇太后五十多岁了,一旦被人用这种方法,很难躲得过去的。
韦谅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既然知道了鱼朝恩是在用什么办法杀人,那么想要防备就容易多了。
暗中加一条通风管道,甚至是直接将人换到其他房间,用替身来替代太皇太后……
不!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
那种情况,是李腾空所想的最差最极端的崩坏情况。
太被动了。
韦谅真正应该做的,是在此之前,用最大的力气,保证这一次废帝的成功。
他需要看一看。
在整个长安,还有哪里是他的视线死角。
所以,对于鱼朝恩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鱼朝恩抓出来。
然后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赐死他。
这就是永穆的事情了。
……
宁国公主府,后院。
正房之中,宁国已经躺在床上,开始准备休息。
房中的烛火已经被全部熄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条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悄无声息的躺在床榻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刃光闪起!
“是我!”
第五百六十三章 抢夺遗诏,先帝不只留了两份遗诏(3/4,求月票)
床榻之上,宁国公主的手一顿,随即,她感受到了熟悉的体温,整个人下意识的放松了下来。
手里的短刀也被重新放回到了枕头下。

但紧跟着,宁国身体一紧,侧身问道:“驸马怎么回长安了?”
韦谅轻轻的搂住宁国,然后靠在了她的肩头,低声道:“朝中让为夫率军南下走荆襄,逆长江回剑南,走的路最长,走的也最慢。
所以为夫就趁着这个时间回趟长安,一来是看看公主,二来……也是想送先帝最后一程。”
宁国彻底转过身,然后紧紧抱住韦谅,埋在他的怀里,轻声道:“驸马也没有想到,先帝会突然离世吧?”
“嗯!”韦谅轻轻应了一声,抱着宁国,低声道:“他是个宽仁的皇帝,也在一步步的学着成为如同先帝一样圣明的皇帝,他还很年轻,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怎么就……”
说着,韦谅的语气甚至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李僩是他的亲表弟。
多年之间,感情很深。
就这么没了。
抛开一切政治利益,韦谅的心也是很痛的。
“嗯!”宁国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泪光,她轻声安慰:“有母后在,皇弟的一切后事安排的都很妥当,而且,张妃和赵妃还有孕,皇弟虽然走了,但他的血脉还有流传,驸马不必如此伤心。”
韦谅微微点头,抱着宁国道:“为夫这一趟回来,时间不长,今夜到,明日就走,同时布置一下调查先帝之死真相的事情……他的死,远没有那么简单。”
宁国抬头,眼睛明亮:“梁国公那边……”
“嘘!”韦谅伸手按在宁国的嘴唇上,低声道:“为夫怀疑,先帝给梁国公留了遗诏,如果皇帝在十八岁之前,试图提前大婚,试图提前亲政,那么梁国公可能会依据遗诏,请姑母废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