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江南世家，愿付出一切（1/3，求月票）
冬日的曲江池上，一层层的薄冰从岸边蔓延到曲江深处。
池北，一座掩映在枯柳之中的别院门口，礼部尚书萧华的马车缓缓驶入。
将一汪曲江，留在身后。
大门之后，韦谅带着妾室萧曦等候。
看到马车停下，萧华缓步走了下来，韦谅才带着萧曦上前拱手道：“见过兄长。”
萧华看了脸色红润，气色上佳的萧曦一眼，点头道：“见你安好，为兄也就放心了。”
“阿兄放心，夫君待妹妹极好。”萧曦笑着福身。
萧华是前相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的长子，而萧曦是萧华的养女。
论辈分，他们的确是兄妹。
韦谅当年受到萧嵩的支持极深。
他能够在河东展开土地清查，多亏了萧氏保证了江南漕运。
粮食不出问题，韦谅的改革才能进行下去。
后来，韦谅平叛，处置恶钱事，进行河北的土地改革，也都得到了萧氏的大力支持。
粮食不出问题，有的兜底。
方方面面对韦谅的容忍，才会那么大。
“嗯！”萧华转身看向韦谅，说道：“今日是家事，驸马这一礼，老夫就生受了。”
“兄长新任，本来应该带曦娘上门拜访的，只是一直是先帝丧期，没有太多时间。”
韦谅拱手，道：“兄长请，入后院吧，小弟让人准备了宴席。”
“也好。”萧华松了口气，看了马车一眼，说道：“车里是一些江南的特产，特意带过来让曦娘品尝的，一会让下人收起来。”
“是”韦谅拱手，侧身看了后边的韦勇。
韦勇肃穆躬身。
“兄长请！”萧曦伸手，然后率先引路，韦谅和萧华边走边行。
“这座别院，以前没怎么听说是驸马的？”萧华随意的问道。
“这里是杨国忠原本所占之地。”韦谅稍微解释，说道：“后来落到了弟的手里，弟常年在外，回长安时间不长，所以经常就带曦娘过这里散心，外面就是曲江池，长安最是美景之处。”
“不错。”萧华放松了下来。
人人都道韦谅极爱郑国长公主，但实际上，他的家宅之事，处理的十分妥当。
……
进入后堂。
一张八角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菜肴。
萧曦挥退下人，然后亲自帮已坐好的韦谅和萧华斟酒，然后才在萧华另一侧坐下。
萧华举起酒杯，对着韦谅道：“安史之乱以来，驸马平定河北，剑击昌都，颇恶钱事，然后又坐镇指挥回纥之战，同时完成河东剑南清田事，又统辖四方边军屯田事，某这里敬驸马一杯。”
韦谅举起酒杯。
其他的事情，朝中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但是四方边军屯田事，也是韦谅统辖调度。
这就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了。
陇右，安西，朔方，河西，河东，剑南，河北。
这些地方，韦谅或直接任职，或调配将士，他不介入军中的直接指挥体系，但是各地的屯田事，是他在天宝元年，就开始筹划的。
方方面面近乎完全掌控。
最早是牛仙客和王忠嗣的放手，后来就是韦谅自己的直接掌管。
现在韦谅自己不出面，但是在兵部掌管这些事情的，却是周安，徐宾这些很少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兵部郎中。
“天下事，说到底，不过是钱粮两个字，钱粮不出问题，那么什么事情都能够解决。”韦谅微微躬身，道：“还要多谢兄长和江南诸多世兄的支持。”
萧华举杯，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韦谅跟着喝完酒，心底却有些诧异萧华的目的。
萧华放下酒杯，萧曦在一旁立刻斟满。
他这才抬头，问道：“清田之事，关乎国运，驸马的河北清田之事，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韦谅略微低头，道：“明年正月，某回河北，进行最后一批的攻坚，后年出收点尾，就可以转入河南东道，用四年时间，清理完河南东道，再用三年清理完淮南道，再有两年处理完山南道，接下来，应该是在河南西道和江南东道选。”
萧华平静的看着韦谅，轻声问道：“驸马会选哪里先开始？”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江南东道，是天下粮仓之地，一旦处理不好，那么立刻就是天下大乱，而洛阳又是天下世家权贵聚集之地，阻力绝对很大，搞不好某会直接栽在洛阳。”
“所以呢？”萧华神色严肃起来。
“应该是洛阳为先。”韦谅叹息一声，道：“有江南粮草的支持，某在洛阳行事，不至于没有底，所以，某会选择先用十年的时间，清理完河南西道，然后再积天下大势，南下江南。”
“二十年时间，驸马是一贯的谨慎，但也是实话实说，但……”萧华看着韦谅，说道：“但江南的事情，各家让某问一问，能不能快点？”
江南东道的清田事，能不能更快一些。
后者更直接的说，大唐这些年，对江南的压迫，能不能早点解开。
“大唐开国以来，天下有两个痼疾，一个是河北，一个是江南。”萧华看着韦谅，有些惊叹的说道：“驸马在河东用的手段足够让人惊艳，但真正令人震惊的是河北。
借助一场安史之乱，驸马彻底解开了河北挤压百年的苛税大山，百姓称圣啊！”
不去河北，你根本不会知道韦谅在河北民间的威望有多深。
河北的问题，是从大唐开国以来，一点点积攒下来的。
窦建德和罗艺之事，让大唐对河北充满戒心。
刘黑闼反叛，最后李建成平定，而李建成的太子妃又出身荥阳郑氏，和范阳卢氏，博陵清河崔氏关系极深。
太宗皇帝杀李建成，对河北防范极深。
后来也试图解决，比如他的太子李承乾，在未成太子前，是中山郡王，封地在河北。
但可惜，李承乾谋反。
后来李治登基，也试图解决河北问题，所以，章怀太子李贤的太子妃，便出身河北房事。
但可惜，李贤谋反。
再有后来，武则天篡夺大唐，河北世家和她一样不对付。
到了李隆基时代，一切已经积重难返了。
……
“河北的问题，最直接的因素，是胡人。”韦谅握着酒杯，轻声道：“胡人在河北，不仅河北的赋税要供养胡人，而且他们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和官员，让河北百姓日益艰难，而安史之乱谋反，多是胡人，解决了安史之乱，就是解决了河北胡人。”
萧华轻轻点头，韦谅是朝中少有的，将河北问题看得极其透彻的人。
“解决了河北胡人，河北的土地空了出来，河北的军中多是河北子弟，河北人的赋税，最后还是落在了河北人自己身上，加上清理河北隐田，河北整体的矛盾立刻舒缓了下来。”韦谅看向萧华，说道：“但，江南的问题又不一样。”
“不一样？”萧华一愣，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韦谅摇摇头，说道：“江南问题的根本，是江南底蕴太深了。”
“啊？”萧华满脸惊愕。
“或者用民间的说法，是江南太有钱了！”韦谅摇头。
“底蕴太深，太有钱，所以我们生来就应该受到压迫吗？”萧华一时间气笑了，说道：“这是哪门子说法。”
“江南底蕴太深了，太有钱了，所有，一旦江南割据起来，然后划江而治，便是大唐也轻易难以平定。”韦谅看向萧华，道：“阿兄，两晋南北朝，隋末，多少事情，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
萧华一愣，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江南的底蕴很深。
这一点，他们是他们这些年，对朝中门阀世家评定不满的根源。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没有想到要在江南割据。
可仔细想想，一旦他们划江而治，以江南的底蕴，加上人力和财力，是能支撑很长时间的。
“所以，整个江南东道，只有越州一个十六卫府，一千人而已。”韦谅摇头，说道：“但是在扬州，却有四个十六卫府，甚至淮南也比江南要多。”韦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才看向萧华道：“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萧华满脸的苦涩，说道：“原来如此，原来江南归属大唐百余年，竟然都还没有能够得到朝中的信任！”
“阿兄此言偏颇了。”韦谅摇头，说道：“江南的问题，一开始的确是有所忌惮，但到了后面，更多的是惯性，尤其是朝堂上的因素……关中门阀，山东世家，大家都不喜欢江南士族来抢夺权力，所以江南的事情……”
“就继续压了下来。”萧华轻轻点头，这些他还是知道的，他抬起头，看向韦谅问：“所以呢，驸马原本的想法是怎样的，这种东西，别说二三十年，便是上百年也难以解决吧？”
“也不是。”韦谅平静的摇头，然后说道：“先帝在世时，某曾经向先帝提议，在太上皇归葬之后，某就回河北，同时请司农寺卿，带大量司农司的官员，跟某一起去河北。”
萧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实际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多。
而且就算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不知道韦谅在这件事情上，究竟埋了多少伏笔。
生产关系解决不了，就提高生产力。
……
“《齐民要术》之上，记录了许多农田改良之法，但是这些东西，很多已经不合如今天地节气，所以，需要司农司的人，结合河北百姓在田间地头的经验，来改编《齐民要术》，同时用在民间，增加亩产。”
稍微停顿，韦谅认真起来，道：“一旦河北的亩产能够增加，某会在整个北地推广开来。”
“然后呢？”萧华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关键的一些东西还是想不透。
“江南繁华，然而于朝中而言，最重要的，还是粮食。”韦谅微微摇头，说道：“这些年，江南漕粮已经关乎京兆命脉，这固然让江南得用，但也让朝中越发的不愿松手。
但若是北地粮食自足，那么天下粮价就要降，以此推动江南减赋，便是可行之法了。”
萧华看着韦谅道：“某算是不是太懂，但也知道，钱粮是天下根本，驸马的事情，一定有成，必然改变天下粮食格局，从而彻底的解决江南赋税之事。”
韦谅点头，说道：“某原本打算，用二十年的时间，解决北地的事情，然后再用十年的时间，解决江南的事情……”
“三十年，时间太长了。”萧华摇摇头，说道：“某如今也已经五十了，某这一辈同岁之人极多，原本若是没有什么希望，那么便是死了便是了，但是……”
韦谅微微低头，当年江南世家支持他，就是因为他保证将来能解决江南的问题。
“但是，如今驸马几乎快彻底解决河北的问题，所以，给了我等希望。”萧华认真的看着韦谅，说道：“我等这些老家伙，等不下去了，不知道哪一日，谁就先走了，所以请驸马想想办法，不要让我等三十年那么久……”
萧华郑重的拱手，说道：“若是能提前解决江南问题，我等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第五百二十二章 迁都洛阳（2/3，求月票）
韦谅坐在八角桌旁，手按着酒杯。
一切代价。
他微微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