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之变?”李僩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说道:“这些东西是皇祖父的。”
“是!”李辅国点头,说道:“密卫那些东西,在三年前,先帝初登基的时候,太上皇就交给了陛下,但是这密道……”
“他自己留了下来!”李僩忍不住的冷笑了起来,说道:“将没有大用的密卫留下,然后藏起最有用的皇宫密道,皇祖父啊,他这个皇帝真的做的贼到了极致。”
“是!”李辅国拱手,说道:“先帝下令,将大明宫和兴庆宫的密道全部封死,只有太极宫的密道留了下来,密道入口就在凌烟阁中。”
“凌烟阁?”李僩惊讶的看着李辅国。
“是!”李辅国拱手,说道:“密道实际上前隋的时候留下的,这些年实际上行人不多,但是暗中却有一条能够传信的通道,将消息秘密的传出去。”
“也就是说,当初楚王谋反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条密道。”李僩有些明白了过来。
“是!”李辅国点头,说道:“老奴现在用的,也是这一条密道,在宫门落锁之下,保证足够的消息流通,这样陛下在宫门落锁之后,也能够有一条其他的渠道,知晓宫外的情况。”
“嗯!”李僩点头,说道:“继续这么来。”
“喏!”李辅国肃然拱手。
李僩长松了一口气,问道:“大体就是如此了吧?”
“是!”李辅国点头,说道:“这一次皇太后要搬到甘露殿内,其中行动有些不大方便,陛下看,有些东西,是不是要提前迁移出去,免得有些不便。”
李僩沉默了下来,点头道:“你看着办就好!”
“是!”李辅国拱手领命。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太后为什么非要移宫?(2/3,求月票)
“母后要搬到甘露殿?”李僩紧皱眉头,看向李辅国:“大将军,母后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是不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应该是没有。”李辅国摇摇头,说道:“老奴观察,太后这几日就是和雍王,晋国永穆二位公主,以及陛下接触,其他人几乎没有说什么!”
李僩微微眯眼,说道:“这么说,那就不是其他人的原因,而是宫中内部的原因……母后啊,您究竟在想什么。”
李僩低头,脑海中一时间思绪万千。
突然,一道灵光在李僩的脑海中炸开。
瞬间,所有的疑问,在李僩这里被彻底打开。
“陛下!”李辅国有些担忧的问道。
李僩轻轻摆手,说道:“无妨,母后想怎样就怎样吧,今日话已经说开了,群臣也不会多说什么,而且明日朕就下旨,以大吉殿为皇太后寝殿,母后应该能够方便一些。”
如今以大吉殿为皇太后寝殿,那皇太后到甘露殿,就是暂居,去大明宫,也就是散心。
稍微有些麻烦点的,就是李僩没法早晚请安。
不过仔细想想,李僩当了皇帝,每日要面对不知道多少政务。
实际上,他也很难做到早晚请安。
“现在看,只有让皇后,到时候,多走一走了。”李僩不由得轻轻摇头。
“陛下。”李辅国躬身,道:“大行皇帝归葬,是在十二月,过来就是新年,新年期间,皇太后是不可能去大明宫的,过年二三月,皇后要生产,之后还要照顾皇后,皇太后搬到大明宫至少是明年四五月的时间了。”
“明年端午之后了。”李僩点点头,然后又微微苦笑,说道:“朕再想想办法吧,说不定能让母后回心转意。”
“是!”李辅国低身拱手。
李僩抬头,说道:“好了,就这样吧,内外诸事,你负责处置妥当,需要禀奏朕知道的,告诉朕。”
“喏!”李辅国肃穆躬身。
“好了,你安排吧。”李僩起身,然后朝着书房门卫而去。
李辅国跟着送到了门口,然后才停下了脚步。
等到李僩的身影彻底消失,李辅国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很多时候,很多人。
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皇权交接的时候,也最容易发生这种事情,李辅国可不希望自己突然一天,就从权力的核心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需要得到皇帝的信任。
将手上的东西,交给皇帝,李辅国就能够获得相当多的信任。
当然,仅仅是相当。
而且,在已经交出去的东西之外,李辅国还小心的保留了一些隐秘。
这很好。
至于说皇太后为什么要明日就搬到甘露殿,说实话,李辅国有些没有想通。
他也不想去想。
……
公主院,西院殿中。
和政稍微擦洗手掌,看了一眼坐在内殿读书的韦荩,这才走到坐在长榻上的韦谅身边。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不至于啊,母后就算是不从立政殿搬走,陛下难道还能赶她不成,况且陛下也能住在万春殿,这些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东西。”
韦谅摇摇头,说道:“姑母这么做,肯定有姑母的想法和考量。”
稍微停顿,韦谅道:“大明宫当年是太宗皇帝为高祖皇帝所建,用以高祖皇帝颐养天年所用,可惜,高祖皇帝在大明宫建成之前,便已经病逝,这才一直拖了下去,再后来,便是高宗皇帝和则天大圣皇后之间的事情了。”
和政轻轻点头。
“如果严格按照宫中设计所用,大明宫最早便是用作太上皇修养之地所用,姑母是皇太后,她搬到大明宫,严格意义上讲,实际是没有问题的。”韦谅摇摇头,说道:“但……”
“但是太急了,就像是在躲着什么东西一样。”和政下意识的一句话说完,韦谅的身体不由得一顿,随即他神色恢复平静,
然后他就像一切没有发生一样,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就不用操心了,日后宫中的相处,是姑母和皇后的事情了。”
婆媳之事,便是圣人也难以解说清楚。
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紧逼,而是后退一步。
这样方方面面的压力,都能轻松不少。
“是!”和政不由得叹息一声,她也是儿媳,和韦谅的母亲姜氏之间也有一定的矛盾。
只不过多年以来,因为韦谅的存在,所以,和政和姜氏之间的关系好的很。
很多事情,根本就没有在家里爆发出来。
皇太后和皇后,那就不仅仅是婆婆和儿媳之间的关系。
这其中更复杂。
尤其这其中有样东西……
韦谅看了看外面,说道:“为夫先过去,公主看看难哥儿,然后再过来吧。”韦谅神色温和了下来。
今日是诸王公主,诸王妃驸马,集体为大行皇帝守灵的第三日。
过了今日,日后每夜为大行皇帝守灵的人,便会剧减到三五人,然后到大行皇帝归葬之前,所有亲支亲属轮流守灵。
“好。”和政点头,说道:“妾身看一会难哥儿,然后去找阿姐和崇徽!”
“嗯!”韦谅点头,然后走到了房门前,回头看了和政一眼,想了想,他还是低声道:“这件事情,公主能不提,还是尽可能不要提的好。”
和政有些诧异,但她还是点头道:“妾身明白了。”
“小心些。”韦谅一句话说完,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又转过身,将房门关闭。
在先帝停灵太极殿期间,在宫中,特意腾出了公主院和千秋殿,供诸王诸王妃,诸公主驸马,在这里居住暂歇。
这三日间,夜里都要守灵,但是三日之后,夜里便只有三五人守灵而已。
韦谅回到太极殿的时候,人并不是很多。
皇帝李僩不在,其他也大都在各处散心。
薛王李琄在灵前,默默的烧着纸钱。
韦谅走了过去,然后在薛王李琄对面跪倒,也不多说,同样静静的烧纸。
薛王李琄是薛王李范之子,是先帝李亨的亲堂弟,同时又因为薛王之母是太后韦氏的亲姐姐,所以关系又有些不一样。
算起来,薛王李琄还是韦谅的表兄。
但是从和政的角度来讲,和政还要称呼李琄一声叔父。
当然,世家大族虽然往来联姻,又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辈份错杂,但实际上,他们在相处的时候,辈分实际也是根据男方父系的关系而定,至于其他的东西,也并不在考量之列。
所以,平常而论,韦谅和李琄是走的韦坚这条线。
毕竟李琄见到韦坚是称呼舅舅的。
韦谅侧身看了身侧的灵位一眼,然后低头,一张纸钱,一张纸钱的扔进火盆之中。
燃成灰烬。
明日,之后他就不方便这么近的给李亨烧纸了。
心中轻叹一声。
细细回溯过往,韦谅承认自己是有野心的。
他的野心,在开元二十九年的最后几日便已经有了。
那个时候的他,对开元末年的天下危机看得很透彻,尤其是天下寒潮对整个大唐的影响,也没人比他看的更透。
加上李隆基天宝年间的荒唐,安史之乱的必然到来,还有之后的大唐国力衰弱,回纥和吐蕃的连番侵掠,所以韦谅心中清楚,一旦安史之乱到来,那么整个大唐在天下的人心基础,必将受到最彻底的动摇。
国都六陷,天子九迁。
大唐在整个天下的统治根基,将会彻底的丧失。
最后剩下的,不过是百余年对关中厚养所得的人心,还有拉拢解决江南,所得的粮食。
那个时候大唐,即便是依旧维持着天下正统的名义,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大点的藩镇罢了。
那个时候的天下,所缺的,不过是一个能够让天下人相信可以取代大唐的人的出现。
这个人,一等就是上百年。
而大唐也苟延残喘了上百年。
然而,一旦这个人早点出现,那么大唐于天下统治立刻就会彻底崩塌。
这个人可以是韦谅。
所以韦谅在天宝年间是有野心的。
只有李隆基给他一个机会,韦谅相信自己能够取代大唐。
野心这个东西,一旦出现,想要将他彻底绞杀是很难的。
尤其是韦谅,看到了大唐统治天下真正的根本所在。
以关中而制天下。
百余年来,大唐真正厚养的,只有一个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