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亨点点头,说道:“你去和京兆府河南府说,他们若是掏了这笔钱,朕也就不说什么了。”
“臣知道。”韦谅拱手,神色认真起来,道:“所谓制度,这笔钱今年可以由京兆府和河南府来掏,是因为今年草原大战结束,士卒退役的人数最多,加上大胜之后陛下赏赐,士卒手里拿到的钱最多,这样,对陛下最是感激。”
“不错。”
“所以这笔钱即便是少点,也没有人会说什么。”韦谅松了口气,说道:“这第一次就这么过了。”
“以后呢?”
“钱要有各地的州县自己出。”韦谅认真的拱手,道:“陛下,这些士卒,如果聚集在一起,可能一年有五千到一万人退役,但是分散到天下三百州,三千县,一县不过一二人而已,所以,要求地方州县从地过百亩的人家,每家收一百靖安钱。”
“一百?”李亨眉头一挑,看向韦谅道:“靖安钱?”
“一百靖安钱,一千才是一贯。”韦谅拱手,认真道:“这笔钱,不管是否有有官爵勋封,这笔钱必须掏,天下将士为天下征战,任何人都应有所感激,所以这笔钱,必须掏,而且,要公示出来,谁掏了,谁没掏!”
“哦?”李亨看向韦谅,道:“这手段,够狠辣啊!”
这笔钱,是给天下士卒的退役钱,谁不掏这笔钱,那么就别怪人家盯上你。
“而且,这笔钱,只能交给当地兵曹来管,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碰这笔钱。”韦谅拱手,说道:“每年有将士退役,回到地方,都可以从地方兵曹手里领这笔钱,谁要是敢在这笔钱上做手脚……”
“将士们是会杀人的。”李亨轻轻点头。
“所以日后但凡有这类案子,臣建议由兵部和刑部同时察查处置。”韦谅郑重躬身。
“你啊!”李亨不由得笑笑,他一眼就看透了韦谅想要包庇的打算。
韦谅拱手,说道:“陛下,加上军中将士退役之后,加入地方官廨,而且他们又是本地人,这样,就能在地方形成一股特殊的力量,特殊的,只忠诚于陛下的力量。”
稍微停顿,韦谅看向李僩:“臣这几年察查地方土地,地方世家侵吞土地,向来是世家和官吏勾结,而中间若是多了一层他们不好掌控的力量,那么这些人处置这些事情要更加的隐秘,想要做更多的手脚,这样他们能侵吞的土地就少了。”
“若是这些军中将士也被拉拢呢?”李僩忍不住的问道。
“那样他们的成本也比以往大。”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地是当地的地,钱是当地的钱,就算是成了事情,影响也在当地,而且钱能够催生势力,这样地方势力多了,对朝廷遥控是好事。”
李僩顿时明白了过来。
掺沙子。
李亨轻轻的敲了敲窗台,说道:“这件事情再完善一下,然后就这么定下吧,今年退役士卒的钱,京兆府和河南府来掏,明年,后年,就是地方自己掏钱的事情了。”
“喏!”李僩,韦谅,还有李暐三人同时拱手。
……
李亨松了口气,道:“这笔钱,虽然说有备用,但臣看得出来,不多,一人最多两贯而已,地方州县官廨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安置人,所以更多的,还是在边州土地,但是边州也没有那么多土地?”
“只能让他们向外扩了。”韦谅拱手,说道:“尤其如此草原上,大唐胜战,正是一步步将屯田之地向长城之外扩展的时候,这样日后形成良性循环,大唐将会日益强大。”
李亨转身看向李僩,道:“你看明白了,发放边州土地,是为了让士卒能更加安心的屯守边地;许他们地方任职,是为了掺沙子和加眼线,利用掌控;最后收靖安钱,是在挑拨世家豪族和官府胥吏之间的关系。”
李僩认真的点头道:“儿臣看明白了。”
李亨说的这么细,再看不明白,李僩这个太子也就不用做了。
韦谅赶紧拱手,说道:“臣也是想为军中的将士做些事情,让他们能更好的为陛下,为大唐效力。”
“你是个关心底层军士的人,朕看得明白。”李亨挥挥手,示意韦谅坐下,然后看向奏本,说道:“诸般行事,五年之内完成,也不算太急,里面的方案再细致些,然后让诸相议定,最后便公诸天下吧。”
韦谅的这本奏本里,可不仅仅是士卒退役的事情,还有新的士卒招募,训练,还有军械的更替,军服的准备。
五年之内,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但李亨看得明白。
一旦五年之后,这份东西做完,那么整个大唐的军队面貌将焕然一新。
不仅能打,而且对皇帝忠心,这将极大的增加皇帝的权威,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臣等领旨。”韦谅,李暐,还有李僩,三人起身,肃穆拱手。
“好了,就这样吧。”李亨看了李僩一眼,说道:“你们都退下吧,大郎留一下。”
韦谅微微诧异,拱手道:“臣领旨。”
第四百八十五章 陛下封禅吧,以封禅总领天下革新(2/3,求月票)
甘露殿内,李亨看着李僩的背影消失在甘露门下,轻轻点头。
李亨召韦谅私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李僩并没有因为监国时间长,而有任何的诧异和好奇。
转过身,李亨看向李辅国,说道:“倒一杯茶出去。”
“喏!”李辅国肃穆拱手,然后亲自提一壶茶到了殿外。
韦谅赶紧站了起来,对着李辅国微微躬身,等到李辅国倒完茶,韦谅才侧身对李亨说道:“多谢陛下!”
李亨摆摆手,说道:“坐吧。”
“是!”韦谅认真拱手。
李亨叹息一声,说道:“朕记得,你做过中书侍郎吧?”
“是!”韦谅点头,说道:“前后有两年左右的时间,臣检校中书侍郎。”
李亨温和的笑笑,说道:“看你今日建言的样子,建言国策,有利天下,朕依旧可见你当年的风采。”
当年,安史之乱前期,天下能勉强维持稳定,最大作用的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王忠嗣。
一个是韦谅。
他们两个当年都是李亨最得力的助手,
现在也只有韦谅一个了。
韦谅笑笑躬身:“陛下,臣如今是御史大夫,诸般建言谏言,都是臣的份内之事。”
“嗯!”李亨点头,说道:“兵部的五年革新计划,做的不错,不过军中之事只是为用,退役士卒的事情,更是小道,真正的关键在乎户部,户部用钱,那么什么事情都不是问题,这里,你有什么想法?”
韦谅一愣,低声道:“陛下,臣能提军中之事,是因为臣知天下靖安事,而户部的事情,臣不方便轻易插手。”
韦谅能提军中改革,是因为他是如今大唐的军中第一人,
甚至以他如今的军功和职位,还有身份关系,他的这个知四方靖安事,多少有半个太尉的味道了。
太尉三公之一,掌天下军政事务。
正一品。
天下武官之首,统帅天下兵马大权。
韦谅现在知天下靖安事,他现在做的,已经有那么半点太尉的味道了。
但,这是皇帝允许的。
因为有韦谅在,他能压得住天下四方将领,所以天下四方将领的忠心。
李亨不需要担心。
而韦谅又是个不贪权的性子,他早就卸任了天下平叛大元帅,所以这种稳定又特殊的关系,才能延续下来。
所以,军中改革的事情,他能够参与,甚至可以说,一直都是他在主导的。
这没有问题。
但户部的东西,他不能插手。
李亨摆摆手,说道:“让你说,就是让你从御史大夫的角度来说说,你刚才还说了,建言谏言是你的份内之事。”
“是!”韦谅松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那陛下,臣就斗胆提一提心中想法。”
“嗯!”李亨点头,说道:“你说,随便点。”
……
“是!”韦谅躬身,然后端起茶杯,稍微抿了一口,然后略微沉吟,他终于开口道:“臣以为天下之事,首先还是土地粮食之事,有了土地粮食,天下的一切才能运转起来。”
“你继续。”李亨微微抬头。
“如今的天下,人口繁昌,而天下土地不足,即便是臣努力清查,最后不过只能二十亩二十亩的授予百姓,便是如此,百姓也是欢喜至极,浑然忘了,这些土地,他们是要交税的。”韦谅不由得微微苦笑。
“如今天下,和开国那个时候,地广人稀没法比。”李亨摆摆手。
“是!”韦谅认真拱手,说道:“土地就是那些土地,就算是臣将天下所有隐田全部清查出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所以臣以为,即便土地在那里放着很难大变,不如转过头去,提高亩产。”
“亩产?”李亨猛然抬头,随即恍然过来道:“是啊,提高亩产,该死,这么简单的法子,这么多年怎么没人提!”
“陛下,不是没人提。”韦谅摇摇头,说道:“这些事情,多年来,一直都是有人在做的,但不过是不成体系不了……当然,这和司农寺这些年的懈怠脱不了关系,不过说实话,他们也是延续贞观天宝旧策罢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亨盯着韦谅,直接问。
“臣记得《齐民要术》当中的记载的很多利耕之法,实际上都是从从民间百姓那里收集而成,如今效仿就是。”稍微停顿,韦谅身体前倾道:“但千万不可仅收集,然后束之高阁,这样对天下无利的。”
司农寺,你不能说他什么都没错,他还是从民间搜罗了一部分东西的。
但是收集起来,他们并没有天下推行,反而是束之高阁,这样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但要想让他们去做,却比登天还难。
“司农寺?”李亨的眼神冷冽起来。
韦谅拱手,说道:“陛下,自从司农寺卿高仲舒病逝以来,如今的司农寺卿崔琳,行事还是谨慎的,所以臣想让他在天上皇归葬之后,随臣一起去河北,以河北之地为根基,搜集百姓经验之法,第二年整理试验,若可能,推行河北关中。”
“这本身就是司农寺的职责。”李亨点头,说道:“照准,等你回河北的时候,让崔琳跟着你一起去。”
“喏!”韦谅认真拱手。
李亨神色舒缓了下来。
“其二者。”韦谅抬头,道:“天下财源,第二者,乃是矿。
除了铁矿,锡矿,铜矿以外,还有金矿,银矿,玉石矿,而在西昌州,高原深处,还有草原之地,草原深处,多有矿产。
如今大唐军力强盛,臣以为可在势力范围边缘探查,若有得,派兵进入,直接开采。”
“西昌州高原深处,还有党项之地,草原深处。”李亨轻轻抬头,说道:“是啊,吐蕃和突厥从不缺金银。”
“其三者,便是贸易。”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说道:“陛下,如今大唐也算是灭了回纥,在草原威望无穷,正是天下商旅北上去草原走贸易的好时候,另外还有西域,日后还有吐蕃,南洋,都是好时候。”
“嗯!”李亨微微颔首。
“第四,是军中灭国之战。”韦谅拱手,说道:“这一次灭回纥,大唐没有以彻底灭国回纥为目的,所以搜刮不重,但是西南的吐蕃,却是将来可以完全灭国的地方,一旦灭国吐蕃,将吐蕃所有财富运回大唐,那么天下财富必将大涨。”
李亨脸上满是笑容,看着韦谅说道:“朕就应该让你做这中书令的。”
“臣惶恐。”韦谅拱手,然后又摇头道:“臣还是太年轻了,在一些偏门的地方出出主意就好了,中书令统领全局,也不是现在的臣就能窥伺的……或许过个一二十年,等臣足够老练,再考虑吧。”
李亨神色平静下来,感慨道:“你啊,总是看得太透了,所以,很多事情都躲着。”
“臣只是清楚自己的能力所在而已。”韦谅摇摇头,说道:“很多事情,如果强行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是要遭灾的。”
韦谅是什么人。
他是整个大唐最顶级聪明的人之一。
他是皇帝的内侄,女婿,本身身份敏感,但是,多年来,他屡任重职,同时又身兼多职,而且全部都是要害位置。
可是整个朝野,没人对他有一句非议。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