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忠正!”众人齐齐拱手。
韦谅最后看向裴冕道:“某这个人行事,向来细致,很多东西,不是说藏就能藏起来的,真要扒出来,谁都救不了他,是吧,罗兄?”
侍御史罗希奭站了出来,拱手道:“是!”
“好!”韦谅抬头,看向众人道:“有些话,某还是要和诸位说清楚的。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御史大夫涉谋逆案,所以御史台很多事情都慢了下来,这不行,一切要重新恢复旧观。
盯地方州县的,盯地方州县,盯京畿道的盯京畿道,盯朝中大员的,盯朝中大员。
只要查有实证,该弹劾就弹劾。
实在不行,某亲自出手。
明白吗?”
“喏!”众人轰然应诺。
韦谅点点头,继续说道:“诸位察查诸案,需要京兆府配合的,找京兆府配合;需要金吾卫配合的,找金吾卫,谁若是不配合,那么整个御史台,给某一起弹劾。
话传出去,某说的。”
“喏!”众人神色立刻振奋起来。
“当然,查案只是查案,谁若是枉行不法,某亲自扒了他的皮。”韦谅重重的一巴掌直接拍在了桌案上。
众人立刻凛然拱手:“喏!”
韦谅起身,看向魏群道:“好了,我们该走了。”
“是!”魏群敬服的拱手。
……
大理寺在朱雀门内东侧,是整个太极宫中,距离朱雀门最近的。
韦谅刚刚走到了大理寺附近,就看到杨钊脚步匆匆的从户部方向而来。
韦谅停下脚步,等到杨钊过来,抬头打招呼:“杨兄。”
杨钊这才回神,看向韦谅拱手道:“驸马!”
“杨兄今日也是去参与王焊谋反案的吗?”韦谅一边和杨钊一起往里走,一边顺带问道。
“是!”杨钊点点头,说道:“驸马有所不知,当初有龙武军卫士举告王焊和邢縡谋逆,圣人一开始是让御史大夫带人去抓其弟的,但后来又觉得不大放心,就让某一直跟着去,某恰好碰到王焊往邢縡府上去。”
韦谅顿时无语。
别人举告你们谋反,你们还往一块去凑,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御史大夫抓住其弟,转眼就将别人举告他们的事情,告诉了王焊。”杨钊轻轻冷笑,说道:“随即,王焊便大呼,他和邢縡虽然是朋友,但是他并不知道他谋反的事情,如果邢縡胡乱攀咬,还请大家不要相信。”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韦谅一时之间也是一阵吐槽。
人怎么能笨到这种地步。
杨钊好笑的点头,说道:“事情还不止如此,后来到了邢縡家中,邢縡率四十余名卫士拼死抵抗,某带来的人,和御史大夫带来的人,拼命去抓他,而他在看到御史大夫时,却是下意识的说道,勿要伤及大夫手下!”
“邢縡和御史大夫的关系很深啊!”韦谅脚步停下,前面有不少的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在来回走动了。
“是,不过御史大夫说,他们只是偶尔下棋的关系。”杨钊摇摇头,然后低声道:“圣人相信御史大夫所言,也相信他和谋逆案无关,但认为其弟却是谋逆主谋,所以希望御史大夫能大义灭亲……”
“所以,本来今日参与主审的人,应该是御史大夫?”韦谅有些明白了过来。
“是。”杨钊摇头,说道:“但御史大夫辜负了圣人的好意,坚持称其弟是无罪的,所以圣人才让他禁足的。”
韦谅抬头,奇怪的看了杨钊一眼,然后朝着侧面摆摆手。
魏群立刻拱手,然后朝着侧面退开,同时在无形中拦住其他人靠近。
杨钊立刻醒悟过来,朝着手下人摆摆手,其他人立刻有样学样。
韦谅这才转身和杨钊慢步而行,同时侧身低声道:“杨兄,你我多年好友,有些圣人的想法,你要学着看透。”
杨钊一愣,随即低声道:“请驸马指教。”
“大义灭亲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但谁会让一个亲弟弟企图谋逆的人留在身边呢,这种事唐律是不允许的,尤其是这个人动手大义灭亲的时候。”韦谅看到杨钊脸色一沉,这才开口道:“圣人的意思,是王鉷得处置,但不能以谋逆之罪!”
杨钊瞳孔瞬间放大,随即拱手道:“多谢驸马指点。”
韦谅脚步停下,说道:“杨慎矜被处置,是因为他是前隋后裔,谋逆是自我之罪,但王鉷呢,他是圣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御史大夫,他如何能够谋反,能也不能!”
“是!”杨钊敬服的拱手。
“走吧。”韦谅迈步朝着大理寺后堂而去,今日的事情,如何审案,也是需要提前沟通的。
……
“啪”的一声,惊堂木重重的拍在桌案上,大理寺卿李道邃冷声开口道:“带人犯。”
“威武!”一阵呼喊声中早就被压在堂外的前户部郎中王焊,绑着手铐脚镣,满脸惶恐的进入堂中。
“跪!”李道邃冷声一喝。
下一刻,两支水火棍已经狠狠的拍在了王焊的后腿弯处,一把将他拍倒在地。
站在一侧的杨钊看着王焊被如此对待,他立刻就明白,韦谅说的是对的。
实际上,坐在正中的大理寺卿李道邃。
两侧的刑部侍郎陆贞谅,还有韦谅,对这一切心中都清楚明白。
王焊的谋逆罪名被坐实,王鉷作为亲兄长,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受牵连。
起码,他要被降职贬任地方的。
所以,对王焊狠些无所谓的。
“堂下何人?”李道邃冷漠的问道。
王焊咬牙抬头,然后颤抖的拱手道:“罪官王焊,见过诸位上官。”
“王焊,你可知罪?”李道邃一句话问的异常直接。
王焊沉默了下来,一时间也不再开口。
李道邃冷笑一声,说道:“来人,带人证,带物证!”
随即,几名龙武军将士,京兆府的低级官员,还有几名邢縡家中的护卫,甚至还有一份要诛杀的人员名单。
诛杀的名单有李林甫,陈希烈,李彭年和杨国忠等人,唯独没有王鉷。
韦谅也是到了今日,才算是看清楚这起案子的真貌。
王銲和邢縡密谋作乱,但却是动手的两天前,被人举告到了皇帝那里。
而王銲和邢縡的计划,是以先焚烧长安城门和东市、西市,造成混乱,再乘乱和里外禁军、龙武军一起动手清君侧,杀死宰相李林甫、陈希烈,李彭年和杨国忠等人,继而控制皇帝,最后夺权。
控天子以令诸侯。
王銲试图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越来越多的人证物证出现在大理寺大堂中的时候,王焊的脸色一阵阵的苍白。
堂外来凑热闹旁听的各部寺官员,也都是一阵阵的惊呼。
李道邃抬头,继续往进的人员脚步立刻停下。
李道邃重新看向王焊,轻声道:“还要某继续带人证和物证吗,还是说要某用大刑伺候?”
王焊身体一颤,随即抬头,看向坐在前方中堂下的李道邃,还有左侧眼神冰冷刑部侍郎陆贞谅,右侧神色淡漠的御史中丞韦谅,他嘴角微微颤抖。
最后,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证和物证,往事一幕幕的在心底浮起,最后他一咬牙,叩首道:“一切都是某做的,和他人无关,某认罪,死而无悔。”
李道邃直接摆手,一侧的大理寺主簿,立刻上前让王焊在供状上签字画押。
做完这一切,李道邃才开口道:“现在,说说你兄长的事情吧,你的事情,他有参与吗?”
“没有!”王焊闭上眼睛,然后苦笑着摇头道:“兄长是圣人亲信,每一日都在忙碌着帮圣人征缴天下赋税,哪里有时间去想这些东西,而且他已经是御史大夫了,距离宰相只有一步之遥,更不会如此冒险。”
“有理!”李道邃直接摆手,让王焊签字画押。
杨钊直直的看着这一幕,他此刻对韦谅的话,已经信了一半。
这个时候,李道邃突然开口道:“现在,我们来谈谈任海川吧。”
“啊!”王焊猛然抬头,神色惊恐到了极致。
第三百零一章 臣韦谅弹劾京兆尹萧旻,请罢萧旻京兆尹(3/3,求月票)
公堂之上,韦谅的呼吸重了起来,目光阴沉的看着王焊。
任海川的名字,他是今日才听说。
就在三司会审之前,听刑部侍郎卢贞谅补充搜查罪证所说。
看着堂下,神色惊恐的到了极致的王焊。
韦谅随即一声冷笑,侧身,看向李道邃点点头,同时目光越过李道邃,看向另外一侧的部侍郎卢贞谅。
卢贞谅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旧平静的看着王焊。
……
“啪”的一声,李道邃一拍惊堂木,冷声喝道:“来人,带长安尉贾季邻。”
王焊神色惊恐的侧身,然后就看到一身白色囚服的贾季邻,脚步踉跄的走了进来。
相比于由兄长王鉷打点过的王焊,贾季邻浑身上下全部都是被酷刑殴打的痕迹。
甚至从新换的白色囚服上,依旧能看到道道血痕。
王焊嘴唇颤抖,他根本就不知道贾季邻已经被抓,因为贾季邻实际上是他兄长的人。
可……
“啪”的一声,惊堂木再响,李道邃冷声喝道:“罪官报上姓名。”
贾季邻扑通一声跪倒,然后颤抖着说道:“罪官长安县尉贾季邻,见过诸位上官。”
“在王焊家中找到了你送给他的一座金佛,说说吧,怎么回事?”李道邃平静的将贾季邻牵扯进这件案子的缘由说了出来。
“是罪官早年送给他的。”贾季邻苦涩的拱手。
“那你知道,他提前就要谋反吗?”李道邃的声音冷的可怕。
“知道。”贾季邻拱手,不得不点头道:“前两年,有长安术士任海川,曾经被王焊请去家中,看王者之气,任海川惊慌而逃,最后逃至华州,王焊便请下官派人将任海川抓回长安,然后随便捏造了一个罪名,杀死。”
贾季邻一句话落下,整个大厅之内,一片哗然,就这么就杀人了。
……
韦谅坐在公案左侧,忍不住的轻轻低头。
长安县草菅人命。
可这么多年来,竟然没人发现,可见整个长安的治安已经差到了何种地步。
长安如何,天下又如何?
韦谅几乎已经看到了整个天下,无数百姓衣裳褴褛的艰难求生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