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轻轻摆手。
苑咸拱手而退。
……
月堂之内,坐在阴影中,李林甫的脸色阴沉下来。
韦谅是那种一封圣旨下去,让他死他就会死的人吗?
不,不会。
真有那种时候,他会立刻起兵清君侧。
到时候,李林甫就需要费力的去应对。
但,李林甫没有提前针对韦谅的想法,因为那些都是将来的事情。
虽然说李林甫有很大的信心去废太子,但废太子这种事,最后是皇帝说了算的。
一旦最后皇帝改口,那么李林甫的下场将惨不忍睹。
章仇兼琼。
章仇兼琼突然兼任太子右庶子,虽然是告诉李林甫要针对章仇兼琼,但也让李林甫心中有了担忧。
前面刚刚削弱了太子的势力,皇帝立刻就为他树立了新的敌人。
说到底,苑咸和下面的人累,李林甫一样也感到疲惫,感到累。
而且偏偏这次,又牵连到了贵妃。
对于杨玉环,李林甫清楚,如果真到了需要的时候,皇帝很轻易的就会抛弃她。
但贵妃不是那么好废的。
一旦李林甫和章仇兼琼成了死仇,那么他在废太子之前,又有了杨家作为敌人。
虽然贵妃一家和太子的母族不是同一房,但他们都是弘农杨氏。
李林甫虽然心中有自己的计划,但是,他也担心自己最后会功亏一篑,所以,他需要为自己准备后路。
韦谅就是他的后路。
韦谅虽然对皇帝和太子忠诚,但实际上他是很看重自己的利益的。
一旦李林甫出事,那么皇帝就会用韦谅来平衡其他人。
没有了李林甫,韦谅可不一定会那么听话的。
李林甫心中肯定。
他轻轻冷笑了起来。
月堂之外,
明月清冷。
……
转眼,已是腊月天气。
雪来了几回,又走了几回。
但寒冷的天气,却和往年如出一辙。
……
腊月初一。
兵部。
韦谅骑马从兴庆宫而归,然后进入兵部大堂,将一本奏本,递给桌案后的达奚珣。
达奚珣看了奏本上的金笔勾画一眼,轻轻点头,然后拿起一旁的兵部官印,
直接在上面盖下。
将奏本递还给韦谅,达奚珣说道:“从今日开始,长安城的左右金吾卫会全部听你调遣,小心些。”
“是!”韦谅拱手,说道:“虽然看上去有些风险,但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遣散归家的士卒罢了,总数也不过五千,盯的紧些,不会出事的。”
“总归是小心些好,”达奚珣看向韦谅,说道:“这段时间忙的怎么样了?”
“该安排的已经安排了出去。”韦谅笑着叹息,说道:“明日,封赏下来之后,愚弟还不知道会不会还在兵部,如果圣人将这知四方靖安事的职权也收回去,愚弟恐怕只有将奏本送回来了。”
“不会的,圣人不会舍弃你不用的。”达奚珣摆摆手,说道:“去忙吧,不管怎样,准备摆宴请客。”
“喏!”韦谅笑着拱手,然后从兵部大堂走了出来。
眼前是整个兵部来回不停忙碌的无数官员。
韦谅稍微松一口气。
明日,王忠嗣就要回来了,率一万骑兵,押送三千俘虏回京,太庙献俘。
但,这里面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这一万骑兵,五千会划归长安十六卫。
剩下的五千会在接受赏赐之后,被收缴各类武器,解甲归田。
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那些将士们巴不得现在放下一切归家,享受安乐。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临时募兵。
战事结束,朝廷不会负担他们的半分粮饷,他们也不会在前线以府兵的方式进行屯田。
一直到明年秋天,会陆陆续续的有三万人回到长安,其中一半解甲归田。
有的人是募兵,有的单纯是年纪大了,但这些人都离开,朝中的军费压力会极大的缓一口气。
如果直到明年秋冬,吐蕃人也一直没有动作,那么解甲归田的将士数目会更多。
韦谅看向四周的兵部同僚们,他们这几个月忙的就是这个。
确保这些抵达长安的将士们,在拿到赏赐之后,在平康坊挥霍一番之后,然后平安的归家。
当然,他们也会尽可能劝那些将士们,将生死搏命拿回来的赏钱,带回家里去。
但,这种事情是劝不住的。
他们需要尽可能的保证,这些士卒不要在长安城闹事。
长安城的左右金吾卫,会尽可能的全部都动起来,监察此事。
韦谅刚刚从兴庆宫回来,他就是向皇帝提交奏本,申请此事。
皇帝准许,这段时间,左右金吾卫会全面配合他调动,完成此事。
从某种程度来讲,韦谅拥有了一段时间内,长安左右金吾卫的调动之权,但实际上也就是说说。
与此相关的事情,左右金吾卫会协助他,除开这些,左右金吾卫根本不会管。
但这也就足够了。
……
韦谅从兵部大堂而出,然后返回职方司。
来往的众人,郑重的对他拱手行礼。
明日,大军归来之后,皇帝立刻就会封赏。
其中就包括韦谅的封赏。
正常而言,如果韦谅这几年在高原,只是在职权之内做自己的事情,最后混了苦劳,那么他依旧会在五品之内打滚。
最后加授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御史中丞,甚至是太子舍人的官职。
但是,韦谅在伏俟城以一万破八万,之后又和哥舒翰,王难得,安思顺等人,破吐蕃六万骑兵,最后又杀上大小花石峡,逼突破人,在损失一半之后,从山中和沼泽中艰难离开。
他的军功太大。
大到了已经不是五品官能够包的住的。
所以这一次封赏,韦谅的本官就会突破四品。
但具体怎样,上面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
韦谅可能会被调离兵部,也可能会以某个官职继续兼任职方司郎中,有离谱的说韦谅甚至会直接升任兵部侍郎。
但不管怎样,韦谅都需要为他自己离开兵部做准备。
这是必须的。
不仅是兵部,军器监,还有御史台,甚至尚辇局,韦谅方方面面都提前做了布置。
甚至他都已经做好了皇帝会收回他知四方靖安事的职权。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韦谅今日提交调动监控要解散的士卒的动静的奏本,皇帝批了。
如今仅仅是治安问题,皇帝也不可能给韦谅这样的权力。
但韦谅在奏本中明确提到,兵部需要监控这些被解散的士卒,五十人以上的人员动向,免得他们被不该控制的人控制。
刚刚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士卒,不回家,却被长安的权贵招揽。
这些人才是整个长安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最大的不安因素。
这些事情,龙武军是做不到的,只有金吾卫才能做,但金吾卫这些年逐渐的散失侦查之权,他们未必愿意做。
所以需要兵部来统领。
韦谅坐在兵部值房之内,看着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他才收拾东西离开。
不管怎样,他需要做出准备离开职方司的姿态。
一个恭顺的臣子,应该这么做的。
……
腊月初二。
金光门外。
黄盖缓缓而出,四周无数卫士肃穆拱卫,后方长安文武百官两侧相随。
韦谅很难得的一身红衣金甲,手按千牛刀,骑马跟随在黄盖之侧。
黄盖之下,步辇当中的,不是皇帝李隆基,而是太子李亨。
一身浅黄色衮龙袍的太子李亨。
在文武百官的拱卫下,太子出金光门,迎大军班师。
王忠嗣率大军会长安献俘。
皇帝下令,太子率文武百官郊迎。
韦谅身为职方郎中,整体的仪式他参与设计。
尤其他还有皇帝的旨意,调动左右金吾卫,所以稍微以权谋私了一把,紧紧的跟在了李亨的身侧。
他也将在第一时间见到王忠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