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两年前的那个他了。
他有改变皇帝想法的影响力了。
韦谅深吸一口气。
他脸上不由得温和了下来。
和政有孕了。
这是好事,甚至如果操作的好,能够抵消前面那件事的隐患。
那么具体需要怎么做呢。
思索之间,韦谅已经骑马从春明门进入了长安城。
即便是冬日,即便是寒潮再临,长安城依旧热闹,依旧如同沸水一般沸腾。
“驾!”韦谅猛然催马,然后朝着太极宫而去,他要先去兵部官廨,这样才能最快的见到皇帝。
……
兴庆殿,铜鹤独立。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满脸含笑的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韦谅,道:“韦卿,你可是朕的福将啊。”
“啊!”韦谅惊愕的抬头,扫了站在一侧的达奚珣一眼,然后满脸不解的看向皇帝,这话怎么说!
李隆基笑道:“去年时,你提出了夺回石堡城的方略,年初的时候,你亲自夺回了石堡城,之后,你又定了高原大战的方略,如今你不仅协助忠嗣击败了吐蕃人,把伏俟城也夺了回来。
真是一员福将啊!”
韦谅赶紧有些惶恐的拱手道:“臣所为不过是份内之事,一切都是有赖圣人庇佑,军前之事才能一帆风顺。”
“不用拍马屁,军前的功勋,朕还是认的。”李隆基摆摆手,轻轻笑笑,一边看着御案上王忠嗣的奏本,一边对韦谅道:“高原的事情,你如今回来了,就和朕好好的说一说,奏本当中的东西,说的太不清楚了。”
奏本上才能写几个字!
而且看到疑惑,李隆基就想发问。
有些东西,必须要本人才知道怎么回事。
对于高原上的战事,对于整个全貌,韦谅是仅次于王忠嗣以外,知道最详细的人。
在皇帝的提问下,韦谅细细的将整件事情和皇帝说了个清楚。
对于军中奖赏和乙弗阿佳的事情,韦谅也没有多做隐瞒。
不过是一笔带过了而已。
皇帝对于军中奖赏并不怎么感兴趣,甚至于乙弗阿佳也没有多少兴趣。
“所以,终究还是粮食?”李隆基的身体微微前倾。
“是!”韦谅拱手,说道:“吐蕃寒潮,大唐寒潮,吐谷浑又能有几分好过呢?这种事情,不摊开讲,就是某些人自己的猜测,可一旦摊开讲,麻烦就大了,所有人都开始警惕,然后形成风潮,成了人心大势。”
李隆基缓缓点头。
韦谅稍微躬身,道:“臣记得前代有人曾经说过,缺粮之事,如果无法及时的解决,那么就会死到剩下的粮食相比剩下的正常百姓食用的同时才会结束,而那些缺粮的人,全都会被饿死,而不存在每个人都吃一口,共度时艰的事情,只有死够才会结束。”
李隆基沉默片刻,开口道:“话虽然多数如此,但也不能一概而论,若是狄梁公,姚卿和宋卿在世,事情绝对不会是眼前样子。”
“贤相难得。”韦谅下意识的感慨了一声,说完他眼睛一跳,似乎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劲。
他抬头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没有察觉,他才继续说道:“吐谷浑人虽不懂其中的道理,但缺粮的危害,他们还是知道的,他们捂住了粮食口袋,吐蕃人就要遭殃,两者之间的冲突,只会越来越剧烈,除非……”
“除非吐蕃人愿意自己退出高原。”李隆基轻轻冷笑,说道:“不然,他们要么自己杀吐蕃人,要么借大唐的刀来杀吐蕃人。”
“是!”韦谅点头。
“所以,高原上的战事,大唐只需要看着就可以了吗?”李隆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兴奋。
韦谅很平静的摇头,拱手道:“陛下,如果将吐蕃人比作狼,那么吐谷浑就是羊,面对狼要吃草时,羊会倒踢羊蹄反抗,但狼要吃羊时……”
“好了,朕明白了。”
“所以,大唐一切按照之前的方略行事。”韦谅拱手,说道:“大帅已经派人经松州绕道去了苏毗,然后会去羊同,战场上死了那么多人,还有被吐蕃人抢粮食,他们会不安的,逼的吐蕃人必须撤兵,这样,我们就能抓住机会,将黄河东岸兴海这片肥美之地抢下。”
“嗯!”李隆基点点头,说道:“的确,这才是正道,那么下一步呢,什么时候,将吐蕃人从高原上赶走,彻底的去除吐蕃人的威胁。”
韦谅抬头拱手道:“陛下,臣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从贞观年间到如今,高原瘴一直是大唐难以解决的问题,那么大唐就算是拿下了大非川,将吐蕃人从高原上赶走,自己将来也要撤走,别说种地了,守都没法守……”
李隆基眼神一冷。
这个问题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韦谅轻轻躬身道:“若是如此,那以后大非川,还有整个吐谷浑高原中部的大片草场谁来种,谁来守?
没有了大唐,那么岂不是说吐蕃人只要暂时避开,那他们随时就能够杀回来,随时威胁大唐,大唐就必须在大非常那个难受的地方囤积重兵。”
韦谅抬头,说道:“陛下,在那片地方,吐蕃人可以失败无数次,而大唐失败一次……”
“不要说了。”李隆基直接摆手,道:“朕要你做职方司郎中,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用你来给朕提问题的。”
“臣的建议是在拿下兴海之后,开始大量耕作,同时缓慢的朝高原深处逼近,继续进行之前方略的同时,将回纥人突厥人,引到高原上,将大非川,还有高原中部,高原瘴浓重的地方,赐给回纥人和突厥人。”
韦谅抬头,说道:“陛下,也不是每个回纥人和突厥人都有自己的草场,有此,他们必定会死战的。”
李隆基的呼吸稍微重了起来,但随即,他就又问道:“那吐谷浑人怎么办,伏俟城的吐谷浑人如今算是归顺了大唐,一旦让他们知道此事……”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韦谅摇头,说道:“时候,在大非川建一个要塞,用屯田的名义赐草场,以大唐为主,加回纥,突厥人和吐谷浑人。
至于吐谷浑人的不满,他们不敢对吐蕃人呲牙,难道就敢对回纥和突厥,还有大唐呲牙吗?”
李隆基神色不由得莞尔。
韦谅抬头道:“再说,这天下之地,宇宙万方都是圣人之地,圣人想赐给谁便赐给谁,哪容吐谷浑人置喙!”
李隆基突然有些笑了,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绪,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他笑着说道:“都说你和慕容氏不对付,看样子是真的。”
韦谅神色肃穆起来,拱手道:“曾经背叛大唐的,一个也不能再信任。”
李隆基看着韦谅的模样,轻轻点头道:“你的话,朕记住了。”
“是!”
“你回家先休息几天,然后将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上奏于朕。”李隆基抬头,说道:“详细的事情,朕需要和忠嗣商量。”
“喏!”韦谅沉沉拱手,道:“那臣告退,陛下万寿。”
“嗯!”李隆基点点头,然后目送韦谅起身离开,然后侧身看向高力士:“有的人,说一套做一套,但有的人,始终言行合一,这很好。”
“是!”高力士认真的点头赞同。
“高原的事情,先拿下兴海,然后慢慢稳定,之后利用突厥和回纥人进行厮杀,以求长久。”李隆基抬头,道:“韦卿有句话说的对,吐蕃可以败无数次,而大唐,如今是一次也不能败。”
“是!”高力士神色肃穆的拱手。
“告诉下面的人,和政郡主那里,谁也不许打扰,这个孩子,必须安稳的出生。”李隆基神色坚肃。
“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宝三年将至,父慈子孝提前上演(求月票)
夜色清冷,火炉微光。
韦谅躺在床榻上,目光看着眼前的黑暗,他的手臂却紧紧的抱着陷入酣睡的和政郡主。
同时,手掌在她的腹部轻轻摩挲。
五个多月的身孕,已经异常明显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子嗣啊。
韦谅目光冰冷的看向头顶的黑暗。
如果是仅仅他一个人,还有他的父母,如果真的最后拼尽一切的算计赢不了的时候,大不了,他们抛弃所有官职,返回韦曲,进入韦曲以南的深山老林,等待安史之乱爆发。
但现在不行,他有了自己的血脉。
他要保证,他的血脉,在最好的环境中长大。
任何威胁到这一点的人,都得死。
如果韦谅占据优势,那么我们就按规矩来办,如果他被逼到下风,那就别怪他下手杀人了。
这个长安,还有谁比他会杀人吗?
韦谅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然后轻轻的抱着和政进入了梦乡。
和政嘴角微微翘起,仿佛陷入了美妙的梦乡。
……
清晨,韦谅跪在祠堂之中,对着先祖叩首祭拜。
烟气缭绕之间,一件紫色的官袍异常显眼。
护军。
大唐的勋,在三品以上,分别是从三品的护军,正三品的上护军,从二品的柱国,正二品的上柱国。
整个朝堂之上,拥有护军和上护军勋的文武官员也没有多少。
在某些特殊的朝会上,韦谅甚至可以站在前列之中。
甚至比某些四品官员的位置还要靠前。
这是好事。
但也不一定完全就是好事。
韦谅很清楚,他能拿到这一件紫袍,完全是依仗了他父亲韦坚的功劳。
但这样的功劳,也刺痛了李林甫。
李林甫现在说不定已经开始谋算要对付他们一家人了。
韦谅也必须要开始反击。
韦谅在皇帝身边的话语权不弱,他的父亲韦坚也是能言善道之人,李林甫想要直接对他们下手并不容易。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一旦动手,立刻就会引起强烈的警惕。
不客气的讲,李林甫对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这一次的机会,李林甫只会用在太子李亨的身上。
韦谅的心思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
黄篷马车缓缓的驶入了太子府。
韦谅小心的搀扶着和政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对着等在门口的广平郡王李俶拱手道:“见过殿下!”
“嗯!”李俶点点头,然后走到另外一侧,搀扶和政,关心的问道:“阿妹,你感觉怎样?”
“一切还好。”和政笑笑,然后抬头看向前方道:“阿耶和母亲呢?”